第186章:使者赞智慧,妖妃名远扬
宫人引着敌国使者走出大殿时,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他的衣领下藏着一道极细的红痕,那是我留下的追踪印。他不知道这印记会持续多久,只知道只要它还在,那股从脚踝烧进骨头的痛就会随时回来。
他被带出宫门,穿过朱雀大街。百姓早已围在道旁,议论纷纷。有人指着他低声说:“那就是敌国来的使臣。”“听说他们要投降了。”“妖妃娘娘用乐声就吓跪了他。”
使者低着头往前走,不想看这些人。他不愿承认自己败得如此彻底。他只是来谈盟约的,结果却签下了耻辱的条约,连尊严都被踩在脚下。
可就在他即将登上马车时,脚踝突然一烫。
那痛感像针一样扎进神经。他猛地停住,冷汗瞬间冒出。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膜说话:
“你说一句真话,我便放你归国。”
是她。澹台妖妃。
他没回头,也没抬头。他知道她在看着他。整座城楼都静得出奇,风掠过旗面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咬紧牙关,喉咙干涩。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她不要假意奉承,也不要表面顺从。她要的是——心服。
他忽然笑了下,笑声沙哑难听。
然后他转身,面对人群,举起双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说:“此行非为求和,实乃朝圣。”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妖妃娘娘以礼乐破军阵,以智慧定乾坤。她未动一刀一兵,却让我国大军溃散于无形。她不是敌人,是不可战胜的存在。智绝天下,吾等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脚踝的痛骤然消失。
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跌倒。但他撑住了。他没有再看城楼一眼,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车轮启动,扬尘而去。
我没有动。
我就站在城楼上,风吹起我的玄色宫装,金线绣的狐形暗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双耳微微竖起,尾戒泛着微光。我能听见使者的心跳,从急促到平稳,再到彻底远去。
我也能听见城下的声音。
“妖妃娘娘智绝天下!”
“她连敌人都能让其跪拜称服!”
“这才是护国之主!”
百姓开始传颂。一句话变成十句,十句变成百句。声音像潮水一样漫开,涌向四面八方。
我不在乎这些。
我抬手抚过眉间朱砂。指尖触到的那一瞬,烬心火轻轻跳动。一段记忆浮现出来。
千年前。
雪山之巅,雪崩裂地。一名异族首领跪在我面前,额头触地,声音颤抖:“万妖共主,神威如狱,臣愿终生俯首。”
那时我坐在白骨王座上,身后九尾翻卷,天地变色。我不是为了和平而战,是为了复仇。血洗三族,焚尽七城,只为夺回属于妖族的一切。
而现在,我没有杀人,没有放火,只用一场礼乐,就让敌国低头。
差别在哪?
不在手段,在心境。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很低,随风散了。
“智绝?不过是活得久些罢了。”
这句话我没打算让人听见。它只是我自己明白就够了。
名声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他们称我为神,明日若我失势,他们也会唾骂我是妖。人心易变,我不贪图敬仰。
但我需要他们记住这一刻。
记住有一个女人,不用刀剑,也能守住江山。
记住这个国家,曾有一位妖妃,让敌国使者亲口说出“心服口服”。
这才是最重要的。
风还在吹。我站在最高处,能看到整座皇城,也能看到城门外的街道。百姓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有人开始跪下,朝着城楼方向叩首。
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下一刻,他们会建生祠,供长生牌位,写“护国妖妃”四个大字。
我不阻止。
也不接受。
我只是看着。
冷宫深处,沈玉容正靠在墙边打盹。她瘦了很多,脸色发青。曾经精心描画的眉如今淡得几乎看不见。她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那是昨天砸碗剩下的。
忽然,一只黑色蝴蝶从墙缝飞进来,落在她掌心。
她睁开眼。
蝶翅轻颤,传递出街市上的声音。
“妖妃娘娘智绝天下……”
“敌国使者亲口认输……”
“她才是真正的国母……”
沈玉容的脸一点点扭曲。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桌前抓起一个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片四溅。
“妖妃!你竟敢让敌国臣服!”她嘶吼,“这江山岂是你一个南荒贱种能主宰的!”
她的指甲抠进掌心,鲜血滴落。
地上那株枯萎的毒花吸了血,叶片微微动了一下。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
“你以为赢了?你以为百姓敬你就能稳坐凤座?”
“我还没输!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真正安宁!”
她弯腰捡起另一块瓷片,划破手指,在墙上写下两个字:报仇。
笔画歪斜,却用力极深。
与此同时,城楼下已有百姓搬来木板,开始搭台。一人高呼:“我们要为妖妃娘娘立生祠!让她亲眼看见我们的敬意!”
旁边有人应和:“对!让她知道,我们认她当主子!”
更多人加入。
木槌敲打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我依旧站在城楼。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风暴不会停。
刚平静下来的朝廷,很快又会被新的波澜搅动。太后不会甘心,敌国也不会就此罢休。那个眼神诡异的随从,那道黑光,还有隐藏在幕后的大巫……
一切才刚开始。
我的手指轻轻摩挲尾戒。
烬心火在体内缓缓流动,温热而不灼人。
我能感觉到它的等待。
等着下一场战斗。
等着下一个名字被烧进灰烬。
城下的声音越来越大。
“妖妃娘娘!我们敬您!”
“您是我们的神!”
我没有回应。
直到一名工匠举起第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智冠天下”四个大字。
他抬头看向城楼,大声问:“娘娘!这匾额可合您心意?”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
只是一个动作。
那人愣住,随即明白。
他笑了,转身对众人喊:“娘娘说了,不必立碑,不必塑像。只要你们记得,她守过这片土地就行!”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爆发出更响的呼声。
我收回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扫到冷宫方向。
沈玉容正站在院中,仰头望来。
我们的视线隔空相撞。
她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冷,带着恨意,也带着某种决断。
她抬手,将掌心的血抹在唇上,像涂了口脂。
然后她对着我,做了一个口型。
三个字。
我看懂了。
——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