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碰到寝宫门环的瞬间,屋内又是一声轻响。
我没有迟疑,推门而入,反手在门后结了一道静音符。屋里没人,只有烛火微微晃动,映着案几上摊开的卷宗。刚才那声音来自东侧矮柜,我走过去,发现一块玉片从暗格缝隙滑落在地——正是灰衣人留下的那枚。
它在发热。
我坐到蒲团上,把玉片放在掌心,指尖划破皮肤,一滴血落在尾戒残纹上。烬心火立刻有了反应,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有刀在体内慢慢转动。我咬住手腕,不让声音传出去。
火焰烧得越来越旺,耳边响起低语:“南荒血脉,已入北境……九黎之血,不容玷污。”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
雪原之上,一名灰衣使者背着木箱前行,身后脚印很快被风雪掩埋。他穿过边境哨塔的死角,进入大胤境内,最后停在一座废弃驿站前。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箱子。那人转身时,袖口露出半块令牌——和我尾戒上的纹路几乎一样。
画面一转,是间军帐。敌国将领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大胤都城位置。“先乱其政。”他说,“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们再动手。”
旁边副将问:“戊和己能撑多久?”
主将冷笑:“不需要他们赢,只要让朝廷分裂就够了。粮种不发,农官不到任,百姓就会怨新政。怨气一起,内乱自生。”
“那妖妃呢?”副将低声问。
“她若插手,就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她救得了几个村子?救不了整个国家。”
影像到这里突然剧烈晃动,我感到识海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嘴里涌出一股腥甜。我死死攥住玉片,逼自己继续看下去。
下一个场景是在地窖里。己和戊面对面站着,中间桌上摆着一个香炉。那药香的味道透过幻象传来,和我在东华门闻到的一模一样。
戊说:“计划不变,继续拖着南州粮种发放。只要春耕误了,灾情就会扩大。”
己点头:“我已经让人放出风声,说皇后要征少年充军。民间已经开始恐慌。”
“很好。”戊压低声音,“上面说了,事成之后,九黎遗脉可重立宗祠。”
我猛地睁眼,一口血喷在案上。
这个名字让我心口发紧。烬心火在我体内翻腾,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这不是普通的叛乱,也不是权臣夺利。这是敌国早就埋下的局,借保守派之手搅乱朝纲,再以民生崩溃引发动荡,最后趁虚而入。
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们知道我会插手农政,所以故意留下线索引我下乡;他们料到我会查己,所以让他暴露部分罪行,再用“妖术定罪”激起百官不满;甚至连那个灰衣人出手相救,也可能是一环——让我拿到玉片,看到九黎图腾,进而怀疑内部有外族血脉。
这一切,都是为了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我擦掉嘴角的血,把玉片收进贴身暗袋。现在不能慌。我已经看清了棋盘,就不能再当棋子。
我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三道密令。
第一道用赤符封印,送往边关巡防营:即刻加强北境三关巡查,凡携带异域口音或无通行牒者一律扣押,三日内上报所有可疑人员动向。
第二道用青符标注,交给禁军统领:彻查东华门近十日出入记录,重点排查携带药材、香料进出宫的人员名单,尤其是太医院与尚仪局之间的交接簿册。
第三道是黑符急件,直送御前司:成立专案组,追查所有使用“传讯妖香”的踪迹,封锁相关配方流通渠道,发现使用者当场拘押,不得放一人逃脱。
写完后,我将符纸逐一激活,放入铜鹤口中焚化。火光一闪,消息已传。
这时我才感觉到全身都在发抖。烬心火还在燃烧,但比刚才稳定了些。我喝了口冷水,把外袍披上,准备去御书房。
萧云轩必须知道这些。
这不是谁贪权、谁结党那么简单了。这是战争,只是还没打响第一箭。
我走到门口,伸手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热药。
他低头说:“陛下吩咐,让您喝了药再去见他。”
我没接。
“他人在哪?”
“御书房候着。”
我盯着那碗药。乳白色,飘着淡淡苦味,不是我平时用的止痛方子。
“这药谁煎的?”
“回娘娘,是东华门那边新来的医侍,说是奉旨调配。”
我看着他。
小太监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但我看到了他袖口内侧,有一点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