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人才涌现，景琰出色
马蹄声停在宫门外。我翻身下马，肩头披风沾着尘土，风吹得发带松了半边。宫女乙上前接缰绳，我没说话，只抬手将狐尾戒重新扣紧。
东阁的门开着。案上摆着三叠卷宗，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景琰·经义策问十二篇”，墨迹未干，纸角有反复摩挲的毛边。我走过去，没坐下，先解下披风，搭在案角。指尖拂过那些卷宗，停在最上面一本。
老师代表站在阶下，双手捧着另一册文书，低头不敢看我。
我说：“他今晨在藏书阁，读完《禹贡》全篇后，问了什么？”
那人一怔，肩膀微动：“回娘娘，殿下问……‘九州分野，何以南荒无载？’臣答以古籍散佚。殿下又取《九黎山图志残卷》比对，指其中‘赤壤千仞，火脉隐伏’一句，疑为南荒旧称。”
我眸光不动。伸手从卷宗夹层抽出一张素笺。纸上是炭笔勾的南荒地形，朱砂点了九处地火脉络，旁注小字：“若引火脉通渠，旱年可溉三州。”
我把这张纸推到案前：“这才是他真正交的课业。”
老师代表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又低下头。手指捏紧了手中的册子。
我说：“叫他进来。”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萧景琰走进来，衣袖略短，露出手腕。他站在我面前，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昨夜没睡？”
他点头：“我把各州新报的农产数据重算了一遍，发现北境三州上报数字对不上。”
我说：“怎么不对？”
他说：“他们报亩产两石，但耕牛数量只有往年六成。牛少，人也少，开田不可能多。我查了驿站记录，运粮车次比去年少了三成。”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素笺背面写下几行字。然后抬头对老师代表说：“把今年各州农政司的奏报都调来，按月列成表。”
那人应声要退。
我又说：“等等。把十二州送来的童学优生也带过来。就在廊下候着吧。”
他迟疑了一下：“殿下身份尊贵，与那些乡野孩童同立……”
我打断他：“我要他们当面写字。”
他闭嘴，退了出去。
我转身看着萧景琰：“你知道他们写了什么？”
他摇头。
我说：“有一个孩子写，‘学堂不是庙，是光能照进来的地方。’还有一个盲童，写了三百遍‘光’字，怕忘了。”
萧景琰低头，手指轻轻碰了下袖口。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排少年走进东阁长廊。有人赤脚，脚踝带着泥；有人衣袖破了，露出冻疮；一个凉州女孩耳垂挂着冰晶，正用舌尖舔融，抬头看见我们，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
我走出门，站到廊下。
“你们都是各州选送的头名？”我问。
一个男孩点头：“先生说，只要考前三，就能来京城看看皇宫。”
我说：“现在你们看见了。皇宫大不大？”
他们互相看看，没人说话。
一个瘦小的女孩低声说：“不如学堂大。”
我问：“为什么？”
她说：“学堂里能说话，能跑，能写字。这里……走路都要轻。”
我点头。转身对侍从说：“清开路。”
然后我牵起萧景琰的手，带他穿过那排少年。他的手有点凉，没挣脱。
走到尽头，我对孩子们说：“每人写一篇策论。题目——如何让没田的人也有饭吃。”
他们立刻蹲下，有的用石片在青砖上划，有的掏出随身带的粗纸和炭条。那个盲童坐在台阶上，手指摸着墙上的浅槽，嘴唇微动，低声念着什么。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回到东阁时，老师代表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十二州童学初绩录》。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写着“陈匠孙·陈砚”。我认得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质疑坡道太窄的老匠人之孙。
往下翻，扬州卷末附着一页小楷，字迹稚拙：
“先生说，学堂是金砖铺的。我写了三百遍‘光’字，怕忘了。”
我把册子放在桌上，取过朱砂碟，蘸了点红料。
萧景琰站在我身边。我抓住他的左手，摊开掌心。
指尖带着朱砂，在他掌心画下一道细线。不深，但清晰。
他没动。
我放下碟子，拿起笔，在《初绩录》首页空白处写下四个字：“光在稚手”。
墨还没干，窗外一阵风进来，吹得满阁纸张翻动。一张策论飞起来，擦过萧景琰的脸，落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
我看着他背影。阳光从窗棂穿进来，照在他掌心那道红线上，微微发烫。
他站起来，把纸递给我。
我没有接。
远处传来更鼓声。西市方向有喧闹，像是人群聚集。
宫女乙快步进来，在门口停下：“娘娘，西市百姓围在医棚前，说要见您。”
我说：“让他们等一会儿。”
她点头退下。
我转向萧景琰：“你去看看那些孩子的策论写得怎么样。”
他走向廊下。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一个男孩把写好的纸举起来：“殿下，您看这个！”
萧景琰接过，低头看。
纸上画着一条水渠，从山里引出，分成五股，流进不同村子。旁边写着：“水来了，田就能活。田活了，人就不走。”
另一个女孩说：“我们村以前没人识字，现在连我奶奶都会写名字了！”
萧景琰看着她，慢慢点头。
我站在东阁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老师代表还站在阶下，手里捧着那本《初绩录》，纸页被朱砂压着一角，边缘微微颤动。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抬起手，抹了下眉心。朱砂很暖。
萧景琰拿着几张纸走回来。他把纸放在我面前。
“他们都写得很好。”他说。
我没有回答。
他站着，左手微微蜷着，掌心那道红线在光下像一道刚划开的口子。
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