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本该像往常一样,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可对于刘阳的父母来说,2023 年 6 月 8 日的阳光,却成了他们生命里最锋利的刀,将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割得粉碎。
那天下午十七点十分,刘阳刚结束高考,手里还攥着准考证——
那是他辛苦学习了三年的最终一战,考场上也是行云流水,成绩能在650分以上。
考完,他想着早点回家,跟父母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们家住的小区离考场只有两站路,往常他都会选择步行,可那天他太高兴了,他便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妈,我大概十八点到家,晚上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电话里,刘阳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还没等电话那头的母亲再多说几句,他便笑着挂断了电话,推着共享单车走向马路对面的人行道。
谁也没想到,灾难会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降临。
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无视红灯,疯狂地冲向路口。
周围的行人惊呼着躲闪,刘阳下意识地将准考证护在怀里,想要后退,可卡车的速度太快了,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连人带车撞飞出去。
准考证飞向空中,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而刘阳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马路上,鲜血很快染红了他浅色的衬衫,也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砰 ——”
的巨响过后,路口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
一位路过的阿姨颤抖着拿出手机,对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阳,声音哽咽地说:“喂,120 吗?这里是和平路与建设路交叉口,有人被车撞了,流了好多血,你们快来啊!”
她蹲下身,想要看看刘阳的情况,可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又忍不住别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迅速下车,用担架将刘阳抬上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市中心医院。
与此同时,刘阳的母亲王秀兰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的红烧肉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盘算着儿子回来的时间。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 “陌生号码”,心里还嘀咕了一句:
“谁啊这时候打电话”。
“喂,请问是刘阳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又沉重。
王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是他妈妈,怎么了?刘阳出什么事了?”
“您别着急,刘阳在和平路与建设路交叉口发生了车祸,现在已经被送到市中心医院急救,您赶紧过来一趟吧,记得带上身份证和医保卡。”
“车祸?急救?”
王秀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机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她却再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厨房,声音颤抖地对正在客厅看报纸的丈夫刘建国喊:
“老刘,不好了!阳阳出事了!出车祸了!在市中心医院急救!”
刘建国听到 “车祸”“急救” 这两个词,手里的报纸瞬间滑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王秀兰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
“你说什么?阳阳怎么会出车祸?你听谁说的?是不是搞错了?”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让我们赶紧过去!”
王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夫妻俩顾不上换衣服,王秀兰甚至还系着围裙,刘建国抓起外套,拉着王秀兰就往门外跑。
他们一路狂奔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不停地催促司机: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市中心医院,人命关天,谢谢您了!”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王秀兰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里不停地祈祷:
“阳阳,你一定要没事啊!妈妈还等着你吃红烧肉呢!你不能有事!”
刘建国则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门口。
刘建国付了钱,拉着王秀兰就往急诊室跑。
急诊室门口围了不少人,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秀兰一眼就看到了刘阳的书包,那熟悉的挂坠,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儿子的书包。
她冲过去,捡起书包,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线条,眼泪滴在书包上:
“阳阳,这是你的书包啊,你快出来啊!”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
刘建国和王秀兰立刻围了上去,王秀兰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嘶哑地问: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您快告诉我们啊!”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
“我们已经尽力了,患者头部受到严重撞击,颅内出血量大,目前生命体征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而且……”
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而且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们也不确定,通俗点说,就是成了植物人。”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狠狠砸在刘建国和王秀兰的头上。
王秀兰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刘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自己的腿也忍不住发软,差点跟着倒下去。
他强撑着身体,声音颤抖地问医生:
“医生,您再想想办法,求求您了,我儿子才 18 岁,他还有大好的年华,他不能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啊!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能救他,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
医生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进行治疗和护理,但目前的医疗水平,对于植物人醒来,确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靠患者自身的意志和后续的康复治疗。你们先冷静一下,办理住院手续,后续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跟你们沟通。”
办理完住院手续,刘建国扶着还在不停哭泣的王秀兰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
透过冰冷的玻璃,他们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刘阳,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发出的 “滴滴” 声,成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曾经那个阳光开朗、充满活力的小伙子,如今却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气,像一个破碎的娃娃。
王秀兰趴在玻璃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一遍遍地喊着刘阳的名字:
“阳阳,妈妈来看你了,你醒醒啊!你看看妈妈,妈妈还等着你吃红烧肉呢!你不是说要给妈妈买新衣服吗?你快醒过来啊!”
可无论她怎么喊,病床上的刘阳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仪器的声音在冰冷地回响。
刘建国站在一旁,强忍着眼泪,可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他想起刘阳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背着书包去学校时的兴奋……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可如今,电影却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日子,刘建国和王秀兰每天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
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带着从家里做好的饭菜,却根本没心思吃,只是不停地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盼着医生能出来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
每次有医护人员出来,他们都会立刻围上去,急切地询问刘阳的情况,可得到的总是 “情况稳定,没有明显变化” 这样的回答。
王秀兰的身体一天天垮了下来,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冒出了不少白发,眼睛因为长时间哭泣而变得红肿,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总是默默地坐在监护室门口,手里攥着刘阳以前穿过的衣服,一遍遍地抚摸着,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儿子的温度。
有时候,她会对着衣服自言自语,说着家里的琐事,说着以前的回忆,就像刘阳还在她身边一样。
重症监护室里的仪器还在规律地发出 “滴滴” 声,这些声音在刘阳的耳中却渐渐变得遥远。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股轻柔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漂浮在半空中。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眩晕,等意识彻底清醒时,他低头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自己 ——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闪烁着数据的仪器。
“这是…… 我?”
刘阳的灵魂形态有些透明,他试着伸出手,却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一股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体。
恐慌像潮水般涌来,他疯狂地朝着病床扑去,想要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身体里,可每次都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去,就像在触碰一团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