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殿门前的汉白玉石阶下,已经聚了不少人影。
玄铁盔甲的武将们站在西侧,甲片上凝着的霜花被晨风一吹,簌簌往下掉,偶尔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讨论:
“先锋营的阵型”
“粮草押运的路线”
东侧的文臣则捧着锦缎封面的奏本,青色朝服的下摆扫过石阶,低声交谈里满是:
“将士名册的校勘”
“各州郡的兵源补充”
再过五日大军就要开拔,往日里按部就班的朝会早被暂置,整个皇宫都浸在一种紧绷的忙碌里,连檐角的铜铃都似比往常响得更急。
刘阳趴在龙床的雕花栏杆上,看着窗外日头慢慢爬过宫墙,把青砖地晒出一片暖黄。
这大概是当傀儡皇帝唯一的好处了 —— 不用跟着大臣们天不亮就折腾,终于能睡个懒觉。
伸懒腰时腰眼猛地一酸,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 李有民这身子是真虚,明明才二十出头,睡个觉跟拆了骨头似的,比他高中时熬到凌晨刷题还累。
想当年早五晚九的日子,每天揣着俩包子往教室冲,哪有这么多娇气毛病?
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刘阳坐起身。
龙床的锦被绣着五爪金龙,摸起来滑溜溜的,却不如家里的纯棉被舒服。
殿里静悄悄的,自从他下令不让宫女太监进来伺候穿龙袍,连个递衣服的人都没有。
他翻出叠在屏风后的棕红色便衣,料子是粗棉的,却比龙袍自在,腰间挂着块和田玉坠,是李有民小时候武冰冰给的,雕着只蜷缩的小龙,触手温凉。
穿衣服时手总没地方放 —— 现代衣服的口袋多方便,掏个手机钥匙随拿随放,这古代衣裳空荡荡的,最后只能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背在身后,琢磨着别太别扭。
“佩小奇,出来!”
穿好衣服,刘阳朝着空气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团奶白色的元气就从他的左耳飘了出来,在空中聚成只半透明的小猪模样,圆滚滚的,连眼睛都是模糊的白影。
它晃了晃身子,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
“喊我干啥?刚在你脑子里梦见啃烤红薯呢,还没啃到就被你吵醒了。”
刘阳翻了个白眼:
“还啃红薯?你天天躲我脑子里,我连想点私密事都不自在,能不能赶紧变实体?”
其实更重要的是安全 —— 武冰冰把朝堂攥得死死的,那些武将文臣全是她的亲信,他连个能信的人都没有,佩小奇要是能实体化,好歹多个保镖,遇到危险也有个照应。
气态小猪在空中转了个圈,哼哼道:
“变实体要载体啊!得找个灵气足的物件当依托,不然我凝不住形,还容易散成元气。之前没跟你说,是怕你找不到,白忙活。”
“载体?”
刘阳挠了挠头,目光扫过殿里的摆设 —— 龙椅是紫檀木的,看着贵重却没什么灵气;书架上的书都是普通宣纸装订的,连本像样的功法秘籍都没有,更别说带灵气的物件了。
李有民这皇帝当得,比他高中时堆满试卷的书桌还寒酸。
“那你想要啥材质?玉石?还是啥奇花异草?”
刘阳追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能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
“最好是天生带灵气的,比如千年雪莲、深海珍珠,或者冰系灵玉也行。”
佩小奇飘到刘阳面前,用它那模糊的鼻子蹭了蹭刘阳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距离你出征还有五天,你赶紧想办法呗。对了,那个苏小雪不是刚从冰熊国来吗?她是冰熊国的公主,冰熊国在雪灵山脉那边,盛产冰系灵材,她身上保不齐真有适合的载体,你可以问问她。”
刘阳眼前一亮。
苏小雪来夏猫国就是为了借兵,肯定随身带了不少冰熊国的宝贝,说不定真有能当载体的东西。
而且苏小雪对 “李有民” 一直很友好,开口求助应该不会被直接拒绝。
“行,那你先回我脑子里,我现在就去找她。”
刘阳打定主意,催促佩小奇赶紧藏起来,免得被人看见惹出麻烦。
佩小奇应了声,化作一缕白气钻回刘阳耳朵里。
刘阳揣着这颗 “活脑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宫。
后宫的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路边的腊梅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暗香浮动。
不远处,几个穿盔甲的士兵正扛着沉重的木箱往库房走,木箱上贴着 “军粮” 的封条,被压得微微变形;廊下有两个谋士模样的人蹲在地上,围着一张羊皮地图争论,手指点在标着 “黑石关” 的地方,声音急切,像是在讨论行军路线。
刘阳故意绕开他们 ——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敷衍的恭敬,要么是藏不住的轻视,毕竟谁都知道,夏猫国的皇帝就是个被武冰冰捏在手里的傀儡,没实权,没修为,连个像样的差事都没有。
还好李有民没傻透,偷偷养了支 “大内皇家侦探” 小队,藏在皇宫暗处,不然他连点可靠的消息来源都没有。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苏小雪住的偏殿。
朱红色的门扉紧闭,窗纸上映着个纤细的影子,偶尔晃动一下,像是在整理东西。
这几天苏小雪也没地方去,冰熊国的战事吃紧,她父亲天天传信来催她带援兵回去,她巴不得守在宫里等消息,哪有心思出去闲逛。
刘阳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放轻,免得吓着里面的人:
“小雪?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门没锁。”
屋里传来苏小雪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像雪滴落在冰面上,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
刘阳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是苏小雪常用的熏香,混合着冰兰的气息,让人瞬间清醒。
偏殿的布置很简单,窗边放着一盆冰兰,叶子是淡蓝色的,开着细碎的白花,花瓣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一看就不是普通植物;桌子上摊着张冰熊国的地图,上面用红墨水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应该是约克国军队的防线,旁边还放着几封拆开的信件,信纸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反复看过。
苏小雪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刘阳,身上穿的淡黄色长裙是云锦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裙角绣着的凤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金线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腰间系着条红布带,打了个精致的同心结,流苏垂到膝盖,随着她整理头发的动作轻轻晃动。
乌黑的长发被一根冰蓝色的丝绸绳扎成个大马尾,发尾缀着几颗小巧的银铃,她听见开门声,扭头看过来时,银铃 “叮当作响”,格外清脆。
描过的眉毛弯弯的,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手里还拿着支松烟眉笔,笔尖沾着淡淡的墨,显然是正在梳妆。
“大军还有五日开拔,这几天我在准备出征的事,想着跟你说一声。”
刘阳先开口,手还是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和田玉坠 ——
总觉得不做点动作,跟女生单独待在屋里有点尴尬,尤其是对方还是个颜值这么高的公主。
苏小雪又转回去对着镜子,笔尖在眉峰处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轻快:
“太好了!我父亲昨天还传信来,说黑石关快守不住了,约克国的军队把雪灵山脉的补给线断了,再拖下去,城里的粮草就撑不住了。你能尽快出兵,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她说着,从螺钿妆盒里挑出块海棠色的胭脂,用指腹蘸了点,轻轻往脸颊上晕开,动作细腻,带着女生特有的温柔。
刘阳看着她的侧脸,胭脂晕开的淡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像雪地里开着的海棠花,忽然想起高中时同桌化妆的样子,也是这样对着小镜子细细涂抹。
那时候他还觉得麻烦,总吐槽 “化这么久还不如多做两道题”,现在倒觉得这场景挺柔和,少了些皇宫里的冰冷和算计。
“另外,我有一事相求。”
刘阳挠了挠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 长这么大,他还没跟女生借过这么 “奇怪” 的东西,更别说用 “求” 字了,可一想到佩小奇能实体化后就能保护自己,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苏小雪停下动作,把胭脂盒轻轻扣上,转过身看着刘阳,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几分好奇:
“什么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我能帮上忙,肯定不会推辞。”
“就是…… 你那里有没有适合灵宠幻化的载体?比如天生带灵气的物件。我有只灵宠,战力还挺高的,就是没法变实体,需要个载体才能凝形。”
刘阳尽量说得自然点,可话一出口,还是觉得心跳有点快,眼神也不自觉地飘向别处,不敢直视苏小雪的眼睛。
他怕苏小雪觉得奇怪,毕竟 “皇帝有灵宠” 这事儿,之前从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