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涧集比远观更加喧嚣杂乱。夯实的泥土地面被无数脚步践踏得凹凸不平，两侧随意支起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闪烁着微弱灵光或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物品。叫卖声、争论声、甚至偶尔爆发的短暂灵力冲突，混杂着汗味、丹砂味和不知名兽类的腥膻，构成一股粗粝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击着林寒的感官。
他如同一条沉默的游鱼，在人流的缝隙中穿行。周身那层“阴煞顽石”的伪装完美地发挥着作用，让他与周围那些大多面带风霜、眼神警惕的底层散修毫无二致，没有引来任何多余的关注。
但他的内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在他踏入坊市的瞬间，那经过强化、并与环境达成深度谐振的“神识织网”，以及核心处高效运转的“离线运算单元”，便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被动地、不受控制地开始接收和处理来自外界的信息洪流！
这不再是思过洞内单一而极端的能量环境，也不是数据洪流中相对有序的宇宙信息。这里是现实，是无数个体、无数能量、无数信息交织碰撞的混沌海洋！
【警告！外部信息流超出预设接收阈值！
【“神识织网”过滤系统过载！逻辑错误率上升！
【“离线运算单元”用于信息筛除！建议立刻降低感知强度或启动深度屏蔽！
冰冷的警报在意识中疯狂闪烁。林寒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恶心眩晕感袭来。
他太大意了！或者说，他低估了自身感知系统进化后，对复杂现实环境的敏感度。在绝灵之地，他的感知如同在寂静真空中的雷达，精准而清晰。但在这里，他的感知就像将同一个雷达扔进了雷暴与海啸的中心！
必须立刻控制！
他强行压下生理上的不适，意识沉入“离线运算单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重新配置“神识织网”的参数。
如同给一台超载的服务器紧急加装了防火墙和负载均衡器，并且关闭了大部分非核心服务。
做完这一切，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冲垮的信息洪流，终于被强行约束、梳理到了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虽然依旧嘈杂，但不再是无法理解的毁灭性噪音。
林寒靠在路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短短十几息的“信息风暴”，比他与赵千仞对峙时更加凶险，那是对他意识本源的直接冲击。
“现实环境的复杂性……远超预期。感知系统的自适应能力，需要进一步提升。” 他冷静地记录下这次意外带来的教训和数据。
稍微平复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这个坊市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初来时的审视，多了几分凝重与探究。
这里不再是简单的藏身之所，更是一个巨大的、未经标注的数据库和实验场。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淡、灵气微弱的矿石。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修士，正耷拉着眼皮打盹。
林寒没有询问，只是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块灰扑扑的“铁线石”。在他的微观感知下（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这块矿石内部的结构、能量分布、杂质含量，乃至其形成过程中可能经历的地质变化信息，都如同摊开的书页，清晰呈现。
他又走向另一个售卖低阶符箓的摊位。摊主正在向一名顾客吹嘘他的“金刚符”如何坚固。林寒的目光扫过那张符纸，其内部朱砂勾勒出的能量回路、灵力流转的瓶颈节点、乃至其结构上的几处微小瑕疵，都一览无余。
“能量回路设计存在三处冗余，导致灵力消耗增加15，防御强度未达标注值。” 他心中默念。
一路行去，他如同一个行走的精密检测仪。药材的年份、法器的构造、丹药的成分纯度……在他经过强化的感知和“离线运算单元”的分析下，几乎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以次充好的狡诈，也看到了明珠蒙尘的遗憾。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这个修真界在能量运用、材料处理上的……粗糙与低效。很多在他看来可以轻易优化的地方，此界的修士却习以为常，甚至奉为圭臬。
科学的火种，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以一种更加冷静、更加深入的方式，审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壤。
他需要灵石，需要资源来修复“离线运算单元”的损伤，也需要材料来验证一些关于能量编程和物质重构的猜想。
也许……是时候，用他独有的“知识”，在这片粗粝的坊市中，换取第一桶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围了不少人、正在激烈竞价的小型拍卖摊上。那里，似乎有一件东西，引起了他“离线运算单元”的微弱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