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刃相击的脆响刺破旧档库的沉寂，火星溅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陆景年的佩剑如一道银练，格开迎面劈来的鬼头刀，手腕翻转间，剑刃擦过黑衣人的肩胛，带起一抹血色。
顾清媛攥紧墨玉令牌，侧身躲过横扫而来的铁链，令牌上的暗纹骤然亮起，一股阴冷的气流自掌心蔓延开，逼得身前两名黑衣人踉跄后退。她趁机将怀中的残卷与弟子录塞进袖中，抬眼望向灰袍人：“墨尘的后人，果然都继承了他的阴狠。”
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狞笑道：“小丫头倒是有些见识。既知墨尘先祖，便该乖乖交出阳令，免得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抬手一挥，袖中飞出数枚淬了毒的银针，直取顾清媛的面门。
陆景年见状，足尖一点跃至顾清媛身前，剑鞘旋舞，将银针尽数打落在地。他的剑势愈发凌厉，剑锋掠过之处，黑衣人的兵刃纷纷断裂，惨叫声此起彼伏。可黑衣人像是不知疼痛一般，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库房里的竹简纸卷被踩得狼藉不堪，墨香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人太多了。”顾清媛抵住一名黑衣人的胸口，借力向后跃开，目光扫过库房西侧那扇狭小的窗户，“从那里走！”
陆景年心领神会，长剑横扫逼退身前众人，反手抓住顾清媛的手腕，朝着窗户疾冲而去。灰袍人见状怒喝一声：“拦住他们！”他亲自提剑追来，掌风裹挟着浓重的阴煞之气，拍向陆景年的后心。
陆景年只觉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来不及回头，索性将佩剑反手掷出，长剑带着破风之声，堪堪钉在灰袍人脚前的地板上。趁这一瞬的间隙，他已拽着顾清媛撞破窗棂，双双滚落在巷弄的青石板上。
身后的喊杀声追了出来，两人顾不上身上的擦伤，踉跄着爬起来，朝着长街的方向狂奔。直到拐进一处热闹的茶楼，混在熙攘的人群里，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茶楼二楼的雅间里，顾清媛将袖中的残卷与弟子录取出，摊在桌上。方才的打斗让纸卷又添了几道裂口，她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目光落在那幅残缺的阵图上。
“你看这里。”顾清媛指着阵图的一角，那里画着三个交错的圆环，与墨玉令牌背面的纹路分毫不差，“这应该是锁魂窟的阵眼所在，而阴阳令，就是启动阵眼的关键。”
陆景年凑过去细看，眉头越皱越紧：“阵图上缺了最核心的部分，只看这些，根本猜不透玄机子当年设阵的用意。”他顿了顿，又拿起那本弟子录，“墨尘叛出师门的原因，册子上没写，会不会和锁魂窟有关？”
顾清媛没有说话，她的指尖落在残卷上那个未写完的“饵”字上，沉吟道：“之前竹简上的‘饵’字，会不会指的是……开启锁魂窟需要的祭品？”
话音未落，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陆景年伸手握住腰间的短剑，顾清媛则将令牌攥在掌心，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老朽是布政司的守库老吏，方才见二位大人匆忙离去，料想是落了东西。”
陆景年与顾清媛对视一眼，缓缓拉开门栓。
老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卷用蓝布包裹的竹简，他将竹简递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是老朽三十年前整理卷宗时发现的，藏在房梁上，没敢让旁人知道。方才听那些黑衣人说什么锁魂窟、阴阳令，便猜到与二位大人有关。”
顾清媛接过竹简，触手微凉。她解开蓝布，只见竹简上写着“玄机子手记”五个字，墨迹清晰，显然是被人精心保存过的。
老吏叹了口气，又道：“老朽的祖父，曾是玄机子的贴身仆从。他说，当年玄机子设阵封印锁魂窟，并非为了镇压什么阴煞，而是为了……困住墨尘。”
这话一出，陆景年与顾清媛皆是一惊。
老吏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继续说道：“墨尘痴迷阴术，竟想以活人精血修炼禁术，玄机子劝诫无果，便将他困在锁魂窟底。可墨尘临死前，布下了反噬之阵，说百年之后，他的后人若能寻得阴阳令，便能破阵而出，届时，整个天下都要为他陪葬。”
顾清媛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终于明白，那些黑衣人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秘籍法器，而是要放出锁魂窟底的墨尘残魂。
老吏拱了拱手，转身欲走：“该说的老朽都已说了，二位大人好自为之。”
陆景年叫住他：“前辈为何要将此事告知我们？”
老吏脚步一顿，背对着他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祖父临终前曾说，玄机子一生光明磊落，不该背负镇压阴煞的虚名，更不该让墨尘的阴谋，在百年之后得逞。”
待老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顾清媛才缓缓展开那卷手记，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句句，皆是玄机子当年的无奈与痛心。而手记的最后一页，竟画着一幅完整的锁魂窟阵图，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破阵之法，非阴阳令，乃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