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的石门是被一股外力强行撞开的。
陆景年拉着顾清媛冲出洞口时,迎面扑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接应者,而是都市傍晚微凉的风。眼前没有古色古香的庭院或隐秘的据点,取而代之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将柏油路面照得泛着冷光,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丝晚霞,勾勒出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繁华轮廓。
顾清媛踉跄着站稳,指尖还残留着密道墙壁的潮湿苔藓触感,鼻尖却涌入汽车尾气与奶茶店甜香混合的气息。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染血的古装裙摆,又抬头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瞳孔骤然收缩:“这……这里是……”
“是我们来的地方。”陆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后背的伤口在奔跑中被牵扯得剧痛,冷汗浸透了里衣。他握紧顾清媛冰凉的手,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是市中心一条不算偏僻的老街,两侧是翻新过的仿古建筑商铺,挂着霓虹招牌,与身后黑暗的密道形成诡异的割裂感。曼陀罗指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暗紫色的光芒敛入纹路深处,像是在感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两人不敢停留,借着商铺的阴影快速穿行。顾清媛的裙摆太过惹眼,陆景年索性扯下自己染血的外袍,裹在她身上,遮住那些不合时宜的衣料。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瞥见玻璃门上两人的倒影:衣衫褴褛,满身尘土与血迹,与周围衣着光鲜的行人格格不入,活像两个从异时空闯入的异类。
“先找地方躲起来。”陆景年压低声音,拉着顾清媛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巷子里堆着废弃的纸箱,墙角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飞虫在光晕里盘旋。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顾清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衫,倒抽一口凉气——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边缘已经泛起淡淡的乌青色,显然杀手的刀刃上淬了毒。
“不能再等了。”顾清媛咬了咬唇,目光落在陆景年指间的曼陀罗指环上。在古代时,这枚指环曾多次借血晶石的力量治愈过轻伤,如今血晶石不在身边,她只能抱着一丝希望,轻轻按住指环,将自己的指尖划破,滴了几滴鲜血在花纹上。
鲜血触碰到指环的瞬间,暗紫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柔和。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伤口蔓延开来,刺痛感渐渐减轻,乌青色也褪去了些许。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能清晰感觉到指环的力量在变化,似乎在适应这个没有灵气的现代世界,转而汲取着两人的精血作为滋养 。
“暂时压制住了毒性,但需要尽快处理伤口。”顾清媛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去找医药用品,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警觉,陆景年将顾清媛拉到身后,曼陀罗指环的光芒悄然凝聚在掌心。黑暗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为首的人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身后的两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盯着陆景年手中的指环。
“陆景年,顾清媛。”为首的人开口,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带着电子音的冰冷,“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陆景年心头一沉:“影阁的人?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明明记得密道是陆家世代隐秘的退路,连接的是古代的荒郊,怎么会直接通往现代都市,还被影阁的人精准堵截?
宽檐帽男人轻笑一声,抬手摘掉帽子,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那是一张经过精密整容的脸,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眼神却带着与青铜面具人如出一辙的阴鸷。“影阁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他指了指陆景年的指环,“我们要的不是血晶石,而是曼陀罗指环里的空间之力 。”
顾清媛猛地想起陆振庭临终前的话,血晶石的秘密绝不能落入影阁之手。可眼前的人似乎对血晶石并不感兴趣,反而执着于指环,这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陆景年沉声问道,掌心的力量已经凝聚到极致。
“一群追寻永生的人。”宽檐帽男人缓缓抬起手,他的指尖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与古画中相似的诡异符号 ,“曼陀罗指环能撕裂虚空,连接不同时空,只要掌握了它的力量,我们就能突破生死的界限。”
话音未落,两名西装男突然发难,身形如猎豹般扑了过来。他们的招式凌厉狠辣,却带着现代格斗的利落,与影阁杀手的古武路数截然不同。陆景年侧身避开一击,掌心的紫色气流劈出,击中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肩膀上的衣服瞬间焦黑,露出下面金属质感的义肢。
“改造人?”顾清媛惊呼出声。
宽檐帽男人冷笑:“现代科技与古代秘术的结合,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他抬手一挥,银色戒指发出一道微弱的蓝光,两名西装男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再次扑了上来,攻势更加凶猛。
陆景年既要应对攻击,又要护住顾清媛,渐渐有些吃力。后背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曼陀罗指环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顾清媛见状,捡起地上的废弃钢管,趁着一名西装男不备,狠狠砸在他的后脑。钢管应声断裂,西装男却只是顿了顿,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丝毫痛意。
“他们没有痛觉!”顾清媛脸色发白。
宽檐帽男人步步紧逼,银色戒指的蓝光越来越亮:“放弃抵抗吧,指环的力量不是你们能掌控的。陆远山没能守住的东西,你们也一样。”
陆景年听到“陆远山”三个字,瞳孔骤缩:“我父亲的死,也与你们有关?”
“当然。”宽檐帽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陆远山试图用现代科技研究指环的力量,却不知早已被我们渗透。他的研究成果,现在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就在这时,曼陀罗指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暗紫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巷子里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影。陆景年脑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父亲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古画中隐藏的符号,青铜面具人的冷笑,还有陆振庭临终前的决绝。
“清媛,抓住我!”陆景年突然发力,将顾清媛紧紧搂在怀里,曼陀罗指环的光芒瞬间爆发。他想起指环的空间之力,想起父亲留下的只言片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
光影扭曲得越来越厉害,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宽檐帽男人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激活指环的空间传送!”
两名西装男疯狂扑来,却被扭曲的光影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宽檐帽男人的银色戒指蓝光暴涨,试图干扰指环的力量,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景年和顾清媛的身影在光影中渐渐透明。
“我们还会再见的!”宽檐帽男人的怒吼声在巷子里回荡。
陆景年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刺耳的电子音。他紧紧抱着顾清媛,感受着指环的力量包裹着两人,穿越层层空间。不知过了多久,失重感突然消失,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巷弄,而是一间布满灰尘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墙角堆着废弃的实验器材,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陆远山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手指上戴着的正是曼陀罗指环。
顾清媛扶着墙壁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
陆景年捡起地上一本掉落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陆远山的研究日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曼陀罗指环的草图,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指环之力,源于时空裂隙,需以精血为引,以信念为舵,方能穿梭古今,守护所爱。”
地下室的角落里,一个老旧的保险箱引起了他的注意。保险箱上刻着陆家的族徽,与困龙阵的符文如出一辙。陆景年走上前,将曼陀罗指环贴在保险箱的锁孔上。
暗紫色的光芒亮起,保险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用丝绸包裹的古画,和一枚泛着微弱红光的血晶石碎片。
古画展开,上面描绘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一幅星空图,无数星辰组成与曼陀罗指环相似的图案,中心位置赫然是一个与宽檐帽男人戒指上相同的诡异符号。
顾清媛看着血晶石碎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这碎片的气息,与往生棺里的血晶石一模一样。”
陆景年握紧手中的研究日志,指尖微微颤抖。他终于明白,父亲的死、影阁的追杀、古今的穿梭,都围绕着曼陀罗指环和血晶石的秘密。而影阁在现代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各个领域。
地下室的通风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显然,追兵已经找到了这里。
陆景年将古画和血晶石碎片收好,拉起顾清媛的手,目光坚定:“我们不能再逃了。”他指了指研究日志上的话,“父亲留下的不仅是秘密,还有责任。”
曼陀罗指环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中带着决绝的力量。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生共死的决心。
通风口的响动越来越近,黑暗中,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而他们手中的古画与血晶石碎片,似乎正指引着一条更加危险的道路——通往影阁的核心,也通往所有秘密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