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夜色里疯了似的疾驰,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短刃上毒液的腐臭,熏得人头晕目眩。
陆景年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伤口处,墨绿色的毒液正顺着血脉游走,所过之处,肌肤都泛起青黑的纹路,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钻动。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溪流,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顾清媛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她不敢回头看,却能从后视镜里瞥见陆景年痛苦蜷缩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油门已经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窗外的树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飞掠,可她还是嫌慢,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立刻将陆景年送到安全的地方。
“撑住……景年,你撑住。”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镇定,“我们马上就到了,我知道有个地方,能解你的毒。”
陆景年想回应,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烂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顺着毒液流逝,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塞进了冰窖,冻得发麻,连指尖都开始失去知觉。唯有掌心的曼陀罗指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紫光,那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涌入体内,勉强护住了他的心脉,延缓着毒液蔓延的速度。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终于冲出了荒郊野岭,驶入了城区的边缘。顾清媛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褪色的字——“药庐”。
她将车停在门口,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冲到陆景年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陆景年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咬着牙,一步一挪地朝着药庐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肩膀要被压垮。
“叩叩叩——”她用力拍打着木门,声音里带着急切,“苏先生!苏先生!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探出头来,鹤发童颜,眼神锐利如鹰。他看到顾清媛怀里的陆景年,眉头瞬间皱紧,沉声道:“又是影阁的毒?”
“是!苏先生,求您救救他!”顾清媛的声音哽咽,“他替我挡了一刀,毒液已经侵体了。”
苏先生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
药庐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驱散了些许腐臭的气息。顾清媛将陆景年放在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苏先生快步上前,指尖搭在陆景年的脉搏上,脸色愈发凝重。
“好霸道的毒,叫‘腐骨草’,沾之即入骨髓,七日之内,便会化为一滩血水。”苏先生摇了摇头,“寻常的解药,根本无用。”
顾清媛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她死死抓着苏先生的衣袖,眼中满是哀求:“苏先生,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陆家对您有恩,您不能见死不救!”
苏先生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陆景年掌心的曼陀罗指环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沉吟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凶险万分。这毒需以‘以毒攻毒’之法化解,需用曼陀罗花的花蕊,混合七种至阴至寒的草药,熬制一碗‘回魂汤’。可这汤药性猛烈,服下之后,如同烈火焚身,九死一生。”
“我答应!”顾清媛想也不想地开口,“只要能救他,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闯!”
苏先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药柜,一边翻找草药,一边道:“曼陀罗花我这里有,可还差一味药引——‘七星草’。这草只长在城西的七星崖上,崖壁陡峭,毒虫遍布,且入夜之后,更是凶险。”
他将一包草药递给顾清媛,又递给她一把锋利的匕首:“你速去速回,我先用药草护住他的心脉,最多只能撑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内,你若回不来,他……”
后面的话,苏先生没有说出口,但顾清媛已经明白了。她接过草药和匕首,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景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等我回来。”
她转身冲出药庐,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药庐里,苏先生看着陆景年胸口微微起伏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枚泛着紫光的曼陀罗指环,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陆景年的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缓缓流入陆景年的腹中。
“陆家的小子,命不该绝啊。”苏先生喃喃自语,“但愿那丫头能顺利取回七星草,不然,就算是我,也无力回天了。”
而此刻,巷子外的黑暗里,一道黑影悄然闪过,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药庐的木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七星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