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实,隔绝了窗外霓虹的流光溢彩,只留一盏暖黄的台灯,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顾清媛翻出自己以前的旧衣服,都是些休闲款的t恤和牛仔裤,递到陆景年面前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暂时只有这些了,你先凑活穿,等明天我带你去买合身的。”
陆景年看着那堆布料,指尖捻起一件白色t恤,面料柔软得让他微微蹙眉。在他的认知里,衣裳该是锦缎丝绸,或是耐磨的棉布劲装,这般轻薄的料子,竟连防身的作用都没有。但他看着顾清媛期待的眼神,还是接过了衣服,低声道:“无妨。”
他转身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时,金属合页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顾清媛靠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心头百感交集。曾几何时,这个男人还是金戈铁马、鲜衣怒马的镇北将军府世子,如今却要学着穿她的旧t恤,适应这个连洗澡都用热水器的现代社会。
卫生间的门打开时,顾清媛差点笑出声。陆景年身形颀长挺拔,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短了一截,堪堪遮住腰线,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牛仔裤的裤腿也短了一大截,露出脚踝处精致的骨节。可他依旧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仿佛不是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而是身着龙袍的帝王。
“是不是很奇怪?”顾清媛强忍着笑意,递给他一双拖鞋,“明天一定给你买新的。”
陆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看了看顾清媛脚上的同款拖鞋,沉默着摇了摇头:“你选的,都好。”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清媛心头一暖。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是表姐刚送来的食材,有新鲜的蔬菜、鸡蛋,还有几盒速冻饺子。她回头看了眼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得像个迷路孩子的陆景年,笑着招手:“过来帮我个忙,今晚我们煮饺子吃。”
陆景年依言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清媛熟练地接水、开火、下饺子,目光里满是好奇。他看着那白色的陶瓷锅坐在明晃晃的燃气灶上,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不过片刻,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景象让他想起了军营里的篝火,却又比篝火更便捷,更温和。
“这火……无需柴薪?”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清媛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饺子,闻言笑着解释:“这是燃气灶,用的是天然气,一按就能点火,比烧柴方便多了。”她舀起一勺热水,轻轻浇在饺子上,“这样煮出来的饺子,皮不会破,馅也更入味。”
陆景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在沸水中翻滚的饺子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食物,一个个白白胖胖,像蜷缩起来的小元宝。他看着顾清媛专注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从前在将军府,他吃的是山珍海味,是御赐的珍馐,可那些食物都带着规矩和束缚,食不知味。如今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闻着饺子的香气,看着眼前人的笑脸,竟让他觉得,这才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饺子煮好后,顾清媛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餐桌上,又给陆景年递了一双筷子:“尝尝看,是白菜猪肉馅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陆景年接过筷子,学着顾清媛的样子,夹起一个饺子。他的动作有些生疏,筷子在指间转了半圈,才稳稳地夹住。饺子刚入口时,滚烫的汤汁溢出来,带着浓郁的肉香和蔬菜的清甜,他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咀嚼起来。
“好吃吗?”顾清媛看着他的反应,紧张地问道。
陆景年点了点头,又夹起一个,这次动作熟练了许多:“好吃。比御膳房的点心,还要好吃。”
顾清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微微泛红。她知道,这不是饺子有多好吃,而是这碗饺子里,藏着的是他们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彼此依偎的温暖。
吃完饭后,顾清媛收拾碗筷,陆景年主动提出帮忙洗碗。他看着顾清媛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地流出来,又看着她挤了一点透明的液体,搓出细腻的泡沫,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样,”顾清媛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用洗洁精去油污,如何用清水冲洗干净,“你看,很简单的。”
陆景年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松开手,假装去擦灶台,耳根却悄悄红了。
陆景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看了看顾清媛泛红的耳根,眸色暗了暗,低头认真地洗起碗来。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却一丝不苟,将每个碗碟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沥水架上。
夜色渐深,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顾清媛拿出一套新的被褥,铺在客厅的沙发上:“今晚你就睡这里吧,沙发虽然小了点,但很软和。”
陆景年看着那张小小的沙发,又看了看卧室里那张同样不大的床,眉头微蹙:“你睡沙发,我睡地上就好。”
“不行,”顾清媛立刻拒绝,“地上太凉了,你刚到这里,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听话,就睡沙发。”
陆景年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清媛坚定的眼神堵了回去。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看着顾清媛走进卧室,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一地清辉。他躺在沙发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习惯,辗转反侧了许久,才渐渐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金戈铁马,喊杀震天。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天花板,听到的是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鸣笛声。
他坐起身,看着卧室紧闭的门,心中一片清明。这里不是大胤王朝,没有将军府,没有沙场,只有他和顾清媛。
他低头,看着指间的曼陀罗指环,指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芒,隐隐传来一丝温热。他想起白天在派出所,那个姓陈的联络员异样的目光,想起顾清媛说的,这个世界有很多比刀剑更厉害的东西。
他轻轻摩挲着指环,眸色渐沉。无论这个世界多么陌生,多么危险,他都要护好顾清媛。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顾清媛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传出来:“景年,你是不是睡不着?”
陆景年立刻收敛了眸中的寒意,轻声道:“无妨,只是有些不习惯。”
门被完全推开,顾清媛穿着一身棉质的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抱枕走出来:“这个给你,抱着睡会舒服点。”她将抱枕递给陆景年,又忍不住叮嘱,“要是冷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拿被子。”
陆景年接过抱枕,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顾清媛连忙缩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陆景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卧室的门再次关上,才低头看向怀里的抱枕。抱枕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和着窗外的月光,竟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重新躺下,抱着抱枕,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梦到沙场,而是梦到了一片开满曼陀罗花的山谷,顾清媛站在花丛中,对他笑得眉眼弯弯。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出租屋对面的楼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拿着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人影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目标已安顿,无异常举动,静待时机。”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那人影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楼顶的风,带着一丝寒意,呼啸而过。
第二天一早,顾清媛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却发现陆景年早已醒了。他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身姿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件不合身的白色t恤,竟也被他穿出了几分谪仙的气质。
顾清媛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楼下的街道上车来人往,早餐店的烟囱里冒着热气,卖早点的小贩吆喝着,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醒了?”陆景年转头看向她,眸中带着一丝柔和。
“嗯,”顾清媛点点头,笑着说,“今天带你去买衣服,然后再去办点事。对了,还要教你认识这个世界的东西,比如手机,比如银行卡。”
陆景年看着她,认真地说:“好。你教我,我都学。”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让顾清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连忙移开视线,指着楼下的早餐店:“先去吃早饭吧,我带你尝尝豆浆油条,是这个世界最地道的早餐。”
陆景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着那些坐在小桌子旁,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们,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而在他们身后,那枚曼陀罗指环,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芒。一场关于适应与成长,守护与蛰伏的故事,正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缓缓拉开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