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的余韵还在公寓楼的走廊里回荡,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影。
陆景年捏着那枚黑鹰徽章,指腹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刻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城西码头——那片区域早就被规划进了旧城改造项目,大半仓库都已经空置,只剩下几个破旧的集装箱堆在岸边,平日里连人影都少见,对方选在那里见面,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会不会是陷阱?”顾清媛坐在他身边,指尖还残留着给他包扎伤口时沾上的碘伏气味,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他们明知道我们已经警觉了,还敢约我们见面,说不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陆景年抬眸看她,眼底的疲惫被坚定取代。他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渗出血迹,却浑不在意,只是将那枚徽章放在掌心,和书桌上那个凹陷的铁盒摆在一起。徽章上的黑鹰昂首展翅,和铁盒表面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铁盒上的图案更复杂,边缘还刻着一圈模糊的拉丁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铭文。
“不是陷阱。”陆景年沉声道,“他们想要的是这个铁盒,昨晚那人明明有机会抢走,却在看到警报响后立刻撤退,说明他们不敢把事情闹大,更不想惊动警方。约我们去码头,是想做一笔交易。”
顾清媛的目光落在铁盒上,眉头紧锁。这个铁盒是陆景年在整理祖父遗物时发现的,藏在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底层,外面裹着层层油纸,像是被刻意保护起来。他们之前尝试过打开,却发现铁盒是无缝焊接的,只能用特殊工具撬开,而祖父的日记里,只字未提这个铁盒的来历,只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黑鹰衔尾,祸福相依,慎启”。
“可我们连铁盒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和他们交易?”顾清媛咬着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万一里面的东西是……是他们犯罪的证据,那我们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陆景年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铁盒。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金属还是其他东西。他忽然想起祖父生前的身份,表面上是个普通的古董商,暗地里却和一些神秘的组织有过交集,直到临终前几年,才突然金盆洗手,闭门不出。这个铁盒,恐怕就是祖父留下的最大秘密。
“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都必须去。”陆景年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们既然敢找上门,就说明已经盯上我们了,躲是躲不掉的。只有主动赴约,才能摸清他们的底细,也才能知道,祖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顾清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景年按住了肩膀。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丝薄茧,力道却很稳,像是能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陆景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明天我一个人去,你待在家里,把门窗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不行!”顾清媛想也不想地拒绝,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一起去,要去我们一起去,要留我们一起留!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吗?”
她的眼眶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就再也不想和陆景年分开半步,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陪在他身边。
陆景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柔:“好,一起去。但你必须答应我,到了码头,一切都听我的,不许擅自行动,知道吗?”
顾清媛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鼻尖蹭到他染着血腥味的衬衫,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夕阳西斜,将城西码头的水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陆景年和顾清媛换了一身低调的深色衣服,打车到了码头附近的巷口,然后步行走了过去。远远望去,码头上果然如陆景年所说,荒草丛生,几个破旧的集装箱歪歪扭扭地堆在岸边,海风卷着咸腥味吹来,带着几分萧瑟。
他们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会不会来晚了?”顾清媛攥着陆景年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不,我们准时到了。”陆景年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指扣着口袋里的防狼喷雾——那是他特意为顾清媛准备的,“他们在等,等我们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门被缓缓拉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夹着一支烟,薄荷的清苦气味随着海风飘了过来。
是昨晚那个黑影。
他今天没戴连帽衫,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约莫三十多岁,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都拿着钢管,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陆先生,顾小姐,果然守信。”男人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我还以为,你们会带警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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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年将顾清媛护在身后,冷声道:“我没兴趣和警察打交道,开门见山吧,你们想要这个铁盒,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铁盒,举在手里。
男人的目光落在铁盒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两步,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急。”男人笑了笑,缓缓走近,“在谈交易之前,我想先给你们看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陆景年扔了过来。
陆景年伸手接住,是一个老旧的牛皮笔记本,封皮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陆景年祖父的笔迹。
“这是……”陆景年的脸色变了变,飞快地翻开笔记本。
里面的字迹和祖父留在家里的日记截然不同,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写的。陆景年快速浏览着,瞳孔越睁越大,握着笔记本的手指都在颤抖。
顾清媛凑过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笔记本里记录的,全是祖父和黑鹰组织的交易记录,从走私古董,到倒卖文物,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而最后一页,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铁盒内藏组织核心名单,若我遭不测,名单便会公之于众,他们不敢动我……”
后面的字迹被血渍浸染,已经模糊不清。
“看来,陆先生已经明白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祖父当年,是我们组织的人,后来他想带着核心名单叛逃,才被我们追杀,最后只能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陆景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从小敬重的祖父,竟然是这样的人?
“不可能!”顾清媛失声反驳,“陆爷爷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在撒谎!”
男人嗤笑一声,刚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死死盯着陆景年,怒吼道:“你竟然报警了?!”
陆景年也是一愣,他明明没有报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警车后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警服,眉目锐利,不是别人,正是陆峥。
陆峥的目光落在陆景年身上,又扫过那个男人,沉声道:“黑鹰组织,我们盯了你们很久了。”
男人脸色剧变,转身就想跑。
陆峥大手一挥,埋伏在周围的警察立刻冲了上来,将那两个拿着钢管的男人制服在地。
男人见势不妙,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陆景年扑了过来,嘴里嘶吼着:“我得不到名单,你们也别想活!”
顾清媛吓得尖叫出声。
陆景年瞳孔骤缩,抱着铁盒,下意识地将顾清媛往身后一推,自己则侧身躲闪。
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就在这时,陆峥已经冲了过来,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男人被按在地上,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骂咧咧:“陆景年!你给我等着!我们组织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个名单……”
陆峥冷冷地看着他,道:“闭嘴吧,你们的组织,已经完了。”
警察将男人押上警车,陆峥才走到陆景年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新伤口,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别掺和进来吗?”
陆景年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匿名举报,说城西码头有非法交易。”陆峥道,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铁盒上,“这个铁盒,就是关键证据吧?”
陆景年点了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疑惑。
匿名举报?
是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坚定:“景年,铁盒里的东西,是救赎,也是枷锁。好好保管,不要让它落入坏人之手……”
电话戛然而止。
陆景年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声音……
是祖父?
可祖父明明已经去世三年了。
海风卷着夕阳的余晖吹来,带着几分凉意。顾清媛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
陆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码头上的警笛声渐渐远去,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那个神秘的电话,那个死而复生的祖父,还有铁盒里的核心名单……
一切,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