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的顾家老宅里,那封半截信纸被平铺在红木八仙桌上,墨色字迹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嚣张,末尾被剪刀裁开的豁口,像一道咧开的冷笑,看得人心里发紧。
陆景年指尖捻着信纸边缘,指腹摩挲过“西郊”两个字,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顾清媛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个红墨水描的“秦”字上,眉头紧锁:“他故意把地址剪去一半,就是笃定我们会主动去找他。”
“他算准了我们的软肋。”陆景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陆家的基业,赵宏业的安危,还有当年被掩埋的全部真相,每一样都能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顾明远站在桌角,手里攥着那枚拼合完整的鹤纹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信纸上的字迹,眼底翻涌着恨意与不甘:“这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我父亲的死,我母亲的颠沛流离,全都是拜他所赐!”
守院老人端来三杯热茶,放在桌上时手还在微微发抖:“陆先生,顾小姐,这秦正川心狠手辣,你们可千万不能冒险啊。西郊那么大,他要是设下埋伏……”
老人的话没说完,就被陆景年抬手打断。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氤氲的热气出神:“冒险也得去。他既然敢下战书,就一定留有后手,我们退缩一步,只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顾清媛深吸一口气,走到陆景年身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顾明远立刻跟上,语气坚定,“我要当面问问他,我父亲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要这么处心积虑地毁了所有人。”
陆景年转头看向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冷冽取代:“好。但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仗。陈队那边已经布控,我们明晚赴约,既是试探,也是引蛇出洞。”
夜色渐深,老宅的灯亮了一夜。陆景年对着西郊的地图,将秦正川可能藏身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从废弃的工厂到荒僻的别墅,再到人迹罕至的山谷,每一处都标注了风险等级。顾清媛则在整理那些散落的证据,将顾振雄的日记、赵宏业的证词、还有那笔流向秦正川秘密账户的资金明细,一一归类存档,生怕遗漏了任何细节。顾明远坐在一旁,翻看着父亲顾致远留下的旧物,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秦正川的蛛丝马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映出三道沉默而坚定的身影。这场跨越二十五年的迷局,终于要迎来正面交锋的时刻。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陆景年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侧的伤口虽然还未痊愈,但已经能自如活动。顾清媛也选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握着一支防身用的钢笔,眼神警惕。顾明远则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那三枚拼合的玉佩和所有证据的复印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三人驱车前往西郊,一路上,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将车窗外的夜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陆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后视镜,确认没有被人跟踪。
车子驶入西郊的范围后,道路渐渐变得狭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路灯也稀疏起来,偶尔有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按照秦正川的性子,他不会选太偏僻的地方,那样不利于他脱身。”陆景年一边开车,一边分析,“他留下‘西郊’两个字,大概率是在我们熟悉的地方。”
顾清媛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西郊的枫林渡!那里是二十五年前,我爷爷、你爷爷和顾致远经常去的地方,也是秦正川和他们谈生意的据点!”
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枫林渡的方向疾驰而去。
枫林渡是一片靠着江边的滩涂,早年有不少渔船停靠,后来因为河道整治,渐渐荒废了,只剩下几间破旧的木屋和一座摇摇欲坠的吊桥。此刻,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江风吹过,带着潮湿的水汽,吊桥在风中晃悠着,发出吱呀的声响。
三人下车后,小心翼翼地朝着滩涂深处走去。月光洒在江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木屋旁,隐约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应该就是那里了。”顾明远压低声音,指了指那间亮着灯的木屋。
陆景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放慢脚步,朝着木屋的方向靠近。离木屋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来了就进来吧,躲躲藏藏的,不像你们的作风。”
是秦正川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陆景年率先迈步,推开了木屋的门。
木屋的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将秦正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儒雅随和的秦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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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笑容,落在陆景年三人眼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虚伪。
“秦正川。”陆景年沉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秦正川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红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景年贤侄,别这么见外。我们好歹也是叔侄一场,何必弄得剑拔弩张的?”
“叔侄?”陆景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你害我父亲,毁我陆家,你也配当我的叔叔?”
秦正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害你父亲?景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陆振霆当年是意外身亡,跟我有什么关系?”
“意外?”顾清媛上前一步,将一沓文件扔在桌上,“这是当年你秘密账户的资金流水,这是你胁迫我爷爷做伪证的录音,还有赵宏业的证词,你敢说这些都是假的?”
秦正川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玩味:“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证明我和顾振雄、顾致远有生意往来?证明我帮着陆家稳住了局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明远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倒是你,顾明远。你父亲顾致远,当年可真是个不识时务的东西。明明有一条捷径可以走,他偏偏要挡我的路,他不死,谁死?”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顾明远的软肋。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秦正川的衣领,红着眼睛嘶吼道:“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
“明远,住手!”陆景年连忙拉住他,生怕他冲动之下犯下大错。
秦正川慢条斯理地推开顾明远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怎么?恼羞成怒了?当年你父亲发现了我挪用公款的秘密,还想报警揭发我,我能留着他吗?顾振雄贪财,被我几句话就收买了,陆老爷子顾念旧情,被我拿陆家的基业威胁,只有你父亲,是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
他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木屋中炸开。
顾明远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原来,他父亲的死,真的是秦正川一手策划的。
陆景年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我父亲的死,也是你干的?”
秦正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得意:“陆振霆倒是个聪明人,可惜,他太信任我了。当年他发现了我和顾振雄的交易,想找我谈,我只能送他一程了。”
“你!”陆景年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男人。
就在这时,秦正川突然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红酒溅了一地。他拍了拍手,木屋的后门突然被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匕首。
“景年贤侄,别怪叔叔心狠。”秦正川的眼神变得阴鸷,“要怪,就怪你们太不识趣,非要揪着当年的事不放。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顾清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靠向陆景年,手心里全是冷汗。
陆景年将顾清媛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几个黑衣人,眼神锐利如刀:“秦正川,你以为你赢了吗?陈队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你插翅难飞!”
秦正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陈队?就凭他?他带来的那些人,现在恐怕已经自顾不暇了。”
他话音刚落,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几声枪响。
秦正川的笑容越发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
陆景年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秦正川早就布好了局。
夜色中的枫林渡,江风呼啸,杀机四伏。
煤油灯的火光摇曳不定,映着秦正川那张狰狞的脸,也映着陆景年三人眼中的决绝。
这场生死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