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贴着木屋的墙根,一步一步碾过枯败的草茎,窸窣的声响像是毒蛇吐着信子,在暮色里缠得人心头发紧。
陆景年一把将顾清媛拽到身后,左手攥紧那枚乌鸦钥匙,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防身匕首。两名警员瞬间呈警戒姿态,手电筒的光束死死钉在虚掩的木门上,光束里,几粒尘土正簌簌往下掉。
“谁在外面?”陆景年沉声喝问,声音裹着寒意,震得木屋四壁的灰尘都颤了颤。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那笑声沙哑又诡异,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陆少果然警觉,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木屋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踹碎,碎玻璃溅了一地。两道黑影裹挟着夜风扑了进来,手里的铁棍抡得虎虎生风,直逼陆景年和两名警员。
“小心!”顾清媛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去抓陆景年的胳膊。陆景年反手将她按在墙角,沉声道:“待在这里,别乱动!”
他话音刚落,一名警员已经和黑影缠斗在一起。铁棍砸在警员的警棍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另一名警员想绕到后面包抄,却被另一道黑影拦住,两人瞬间扭打在堆满杂物的角落,撞翻了墙角的木箱,里面的旧报纸和破布条散落一地。
陆景年腰侧的伤口还没愈合,不敢贸然近身,只能借着木桌的掩护,躲闪着偶尔扫过来的棍影。他余光瞥见顾清媛缩在墙角,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心里微微一沉——这伙人来势汹汹,明显是冲着暗格里的东西来的。
他趁着一名黑影转身的间隙,猛地扑过去,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拧。黑影吃痛,手里的铁棍“哐当”落地,他回头狠狠瞪着陆景年,眼底满是狠戾。陆景年看清了他的脸,是个陌生的男人,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陆景年咬着牙问,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疤痕男闷哼一声,却不肯松口,反而抬脚狠狠踹向陆景年的腰侧。陆景年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却还是被对方的鞋尖擦过伤口,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疤痕男趁机挣脱,捡起地上的铁棍,又要朝着陆景年砸过来。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小心!”
顾清媛不知何时抓起了地上的一根断木,朝着疤痕男的后背狠狠砸了过去。断木上还带着尖锐的木刺,狠狠扎进疤痕男的皮肉里。他吃痛回头,眼神凶狠地看向顾清媛:“臭娘们,找死!”
他丢下陆景年,举着铁棍就朝着顾清媛冲过去。陆景年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伤口的疼痛,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过去,将顾清媛死死护在怀里。
“砰”的一声,铁棍狠狠砸在陆景年的后背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却硬是咬着牙没松开手。
“景年!”顾清媛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摸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就在这危急关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木屋门口。
疤痕男和另一名黑影的脸色瞬间变了。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恋战,朝着破掉的窗户就冲了出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茫茫的暮色里。
陆景年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差点栽倒在地。顾清媛连忙扶住他,声音哽咽:“你怎么样?后背流血了,伤口肯定裂开了。”
“没事……”陆景年喘着气,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目光却落在那张泛黄的纸条上。纸条被风吹到了墙角,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两名警员也受了些轻伤,他们走到陆景年身边,满脸愧疚:“陆少,对不起,我们没拦住他们。”
陆景年摇摇头,示意他们无碍。他撑着顾清媛的胳膊,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捡起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又模糊了几分,“欲知三家事,需寻双玉佩”这几个字,却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
“双玉佩……”顾清媛凑过来,轻声念着,眉头紧锁,“我们手里只有一枚鹤纹玉佩,秦家那枚,会不会在秦正川手里?”
陆景年刚想开口,木屋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陈队带着几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狼藉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样?有没有事?”陈队快步走到陆景年身边,看到他后背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了,“赶紧叫救护车!”
“不用。”陆景年摆摆手,将纸条递给陈队,“陈队,你看这个。”
陈队接过纸条,看完上面的内容,脸色凝重:“三家事,双玉佩……不对,纸条上写的是双玉佩,可刚才暗格里,除了纸条和盒子,还有别的东西吗?”
陆景年一愣,转头看向那张木桌。暗格还开着,里面的红绸布包裹着的盒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刚才光顾着应付黑影,竟没来得及打开那个盒子。
他忍着痛,走到木桌前,伸手拿起那个盒子。盒子是紫檀木做的,触手微凉,上面没有任何锁扣。他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景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没有玉佩,没有信件,只有一捧干燥的泥土,泥土里,埋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制哨子。
哨子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只缩小版的乌鸦,尾羽处有一个小小的孔。陆景年伸手拿起哨子,放在掌心。哨子很轻,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将哨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
哨子是哑的。
陈队皱着眉,接过哨子仔细端详:“这哨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是二十五年前的东西。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和玉佩、三家寨又有什么关系?”
顾清媛看着那枚哑掉的哨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突然惊呼出声:“陈队,你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捧干燥的泥土里,还埋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刚才被哨子压着,没人注意到。
陆景年伸手捡起那张纸条,纸条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哨鸣鸦至,玉佩合璧,方见真章。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笼罩着荒凉的木屋。陆景年握着那枚哑掉的乌鸦哨,看着纸条上的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底。
那伙黑影的目的,到底是为了纸条,还是为了这枚哑哨?而那枚本该存在的玉佩,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