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狭小的房间裹得密不透风。顾清媛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书桌腿,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陆景年就站在她身前,背脊挺直如松,手臂轻轻护着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那道阴冷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躲什么呢?顾小姐,陆先生,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话音未落,暗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书桌上方的那幅城南街景画上。
来人缓步走了进来,脚步声落在潮湿的石板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他关掉手电筒,借着从通道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顾清媛勉强看清了他的模样——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您是……”顾清媛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人轻笑一声,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刚刚被合上的木盒上,语气平淡:“我叫沈从安,说起来,我还得喊你一声小侄女呢。你爷爷顾敬之,当年可是我的老上司。”
顾敬之?
顾清媛的心猛地一沉。爷爷的名字,这个男人竟然一口就叫了出来。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景年,却见陆景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警惕。
“沈叔叔?”顾清媛试探着开口,“您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怎么会知道这里?”沈从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当年,你爷爷、周文彬、林秋兰,还有我,我们四个,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战友。这个仓库,这个暗室,是我们一起亲手建起来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顾清媛愣住了。笔记本里只写了爷爷、周文彬和林秋兰,从来没有提过沈从安这个人。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沈从安叹了口气,伸手拂去书桌上的灰尘,目光悠远:“当年的事,你爷爷没写进笔记本里,是怕连累你。毕竟,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您也是那个秘密小组的人?”陆景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沈从安点头,目光转向陆景年,“陆先生年纪轻轻,倒是心思缜密。你和清媛一起查这件事,是为了帮她,还是为了别的?”
陆景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只是不想让清媛陷入危险。”
“危险?”沈从安嗤笑一声,“从你们踏进城南老巷的那一刻起,危险就已经找上你们了。你们以为,那些跟踪你们的人,是凭空出现的吗?”
跟踪?
顾清媛的脸色一白。难怪前几天她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原来是真的。她看向沈从安,急切地问道:“沈叔叔,那些人是谁?是不是和‘枭’有关?”
沈从安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盒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枭’,是我们当年给那个走私团伙头目起的代号。这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我们到最后,都没能摸清他的底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你爷爷他们收集了很多证据,本想着一举端掉这个团伙。可就在收网的前一天,周文彬被人偷袭,证据丢失了大半。林秋兰为了掩护他,不得不远走他乡,从此杳无音信。你爷爷带着仅剩的证据,藏在了这个暗室里,然后对外宣称,所有证据都被烧毁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可直到去世,都没能找到‘枭’的下落。”
“那您呢?”顾清媛追问,“您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
“我?”沈从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我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找到‘枭’,为兄弟们报仇的机会。”他说着,看向顾清媛,“清媛,那个木盒里的东西,是不是一块刻着‘枭’字的玉佩?”
顾清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猛地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身子。
沈从安看到她的动作,无奈地笑了笑:“别怕,我不是来抢玉佩的。我只是想看看,那块玉佩的背面,是不是刻着一个名字。”
顾清媛和陆景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个沈从安,竟然连玉佩背面有名字都知道。
陆景年往前站了一步,挡在顾清媛身前,语气冷硬:“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沈从安反问,目光落在陆景年的脸上,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陆先生,你真的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还是说,你在害怕?害怕那个名字,会牵扯出你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陆景年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顾清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问道:“景年,你怎么了?”
陆景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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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安没有再为难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清媛,语气诚恳:“清媛,把玉佩拿出来吧。那个名字,不仅仅关系到你爷爷的遗愿,关系到周文彬和林秋兰的下落,更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
顾清媛犹豫了。眼前这个沈从安,虽然自称是爷爷的战友,可她对他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就在这时,沈从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徽章,递到顾清媛面前。徽章的图案,和笔记本封面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我们秘密小组的徽章,每个人都有一枚。”沈从安说道,“你爷爷的那枚,应该在他的遗物里。”
顾清媛的目光落在徽章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爷爷的遗物里,确实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银质徽章,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纪念章,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秘密小组的信物。
她看向陆景年,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景年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许可,顾清媛才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拿出那块玉佩。玉佩触手微凉,正面的“枭”字苍劲有力,背面的那个名字,清晰地刻在上面。
沈从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愤怒。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身后的墙壁,声音沙哑:“竟然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顾清媛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沈叔叔,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沈从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布满了血丝:“这个名字,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顾清媛追问。
“因为……”沈从安的话还没说完,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粗暴的喊叫:“沈先生,我们查到了,人就在里面!”
沈从安的脸色一变,猛地回头看向暗门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好,是‘枭’的人!”他低喝一声,连忙走到顾清媛身边,将那枚银质徽章塞进她的手里,“清媛,拿着这个!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话音未落,暗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匕首,眼神凶狠。
为首的那个男人,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沈从安身上,冷笑一声:“沈从安,我们找了你好久。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躲得过吗?”
沈从安将顾清媛和陆景年护在身后,脸色阴沉:“魏坤,你们‘枭’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被称为魏坤的男人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沈先生,识相的,就把玉佩交出来。不然,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顾清媛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看向陆景年,眼神里满是慌乱。
陆景年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他不动声色地将顾清媛往身后又拉了拉,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四周,似乎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而沈从安,则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看着魏坤,缓缓开口:“想要玉佩?可以。不过,你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魏坤猛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