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胸口那枚青铜令牌碎片,被血色朱莲的花瓣紧紧裹着,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陆景年与陆景珩的目光同时盯在那枚碎片上,两人眼底的震惊几乎一模一样。四枚碎片尚且能凝成朱莲虚影,这第五枚碎片的出现,彻底推翻了陆景珩二十年来认定的“双生归位,血祀方始”的真相。
“不可能……”陆景珩喃喃自语,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匕首的寒光晃过陆景年的脸颊,却迟迟没有刺下去,“母亲说过,令牌只有四枚,对应着陆家的四方祠堂,怎么会有第五枚?”
陆景年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盯着女尸胸口的朱莲。那朵朱莲与他腰侧嵌着的朱莲纹路完全一致,只是花瓣更艳,像是用鲜血浇灌了数十年。他突然想起朱莲池底那些层层叠叠的尸骨,想起老妪消散前那句“活祭成双,莲心藏蛊”,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所谓的双生归位,从来都不是终结,而是血祀的开端。
顾清媛挣脱了素衣女子幻影的纠缠,踉跄着扑到陆景年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的触感让陆景年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景年,小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目光警惕地盯着陆景珩,“他被执念冲昏了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景珩猛地抬头,眼底的怨毒像淬了毒的利刃。“冲昏头?”他冷笑一声,匕首猛地指向顾清媛,“若不是你们这些外人来搅局,我早就和母亲团聚了!顾清媛,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卷宗是真的?告诉你,陆家的每一本卷宗,都被母亲动过手脚,你看到的,不过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他的话音未落,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爬动。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腥甜气味顺着塌陷的屋顶涌了进来,那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腐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捕快们脸色煞白,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警惕地盯着门口。为首的副手声音发颤:“陆大人……这、这是什么声音?”
陆景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青铜莲棺的棺壁上。那些原本刻着朱莲纹路的棺壁,不知何时竟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缝隙里,正有暗红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汁液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石板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朵朵细小的血色朱莲。
“莲心蛊……”陆景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终于明白,朱莲池的诅咒,从来都不是什么鬼神之说,而是这藏在莲心的蛊虫,“母亲当年被活祭,根本不是因为双生的规矩,而是因为她发现了莲心蛊的秘密!”
陆景珩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匕首的手垂了下来。“莲心蛊?”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茫然,“母亲从未提过……”
“她当然不会提。”陆景年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莲心蛊以血为食,以双生莲影为引,一旦引蛊出世,便会吞噬方圆百里的生灵。陆家的长老们,是想借母亲的死,养出这足以毁天灭地的蛊虫!而你我兄弟二人,就是那对用来引蛊的双生莲影!”
话音刚落,青铜莲棺里的女尸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她胸口的朱莲猛地炸开,那枚第五枚令牌碎片冲天而起,与半空中的四枚碎片撞在一起。“嗡”的一声巨响,五枚碎片竟没有合拢,而是化作五道红光,射向祠堂的五个角落。
红光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五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虫鸣。
顾清媛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通体血红的虫子,虫子的背上,印着一朵小小的朱莲。那虫子被踩中,却没有死,反而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对尖利的口器,朝着顾清媛的脚踝咬去。
“小心!”陆景年眼疾手快,一把将顾清媛拉开,同时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那虫子砍去。佩剑砍在虫子身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竟只在虫子的壳上留下一道白痕。
那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钻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祠堂里的血色朱莲越涨越多,那些素衣女子的幻影,被朱莲的香气一熏,竟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化作了一只只血红的虫子。虫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青石板,朝着众人涌来。
捕快们吓得魂飞魄散,挥刀乱砍,却根本伤不到那些虫子分毫。一个捕快躲闪不及,被几只虫子扑到了身上,瞬间便被啃食得只剩下一具白骨,白骨上,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血色朱莲。
“跑!”陆景年大吼一声,拉着顾清媛朝着祠堂的后门跑去。陆景珩愣了片刻,也猛地回过神,紧随其后。
三人刚冲出后门,身后便传来一阵巨响。回头望去,整个祠堂都被血色朱莲吞噬,那些虫子在朱莲丛中穿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鸣。而祠堂的废墟之上,一朵硕大无比的血色朱莲,正缓缓绽放。
朱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都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陆家的长老,有守池人,还有……陆景年母亲的脸。
陆景珩看着那朵朱莲,眼神痴狂。“母亲……”他喃喃自语,竟不顾陆景年的阻拦,朝着朱莲走去。
“陆景珩,回来!”陆景年急声大喊,想要追上去,却被顾清媛死死拉住。
“别去!”顾清媛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已经被蛊虫迷惑了心智!”
就在这时,那朵硕大的朱莲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花瓣中央,缓缓升起一个人影。那人影穿着一袭红衣,面容与陆景年的母亲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惨白,眼底没有丝毫生气。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景年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的好儿子……”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你终于来了……莲心蛊需要双生莲影的血,才能彻底觉醒……”
陆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那人影的身后,陆景珩正一步步走向朱莲的花蕊。花蕊里,无数血红的虫子正朝着他涌去,钻进他的皮肉,在他的皮肤上,印出一朵朵血色朱莲。
而朱莲池的方向,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池底苏醒。
陆景年低头看向自己的腰侧,那朵嵌进皮肉的朱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血管,朝着他的心脏爬去。
顾清媛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尖冰凉。“景年,我们该怎么办?”
陆景年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莲池的方向。
那里,一道血色的光柱,正冲天而起。
光柱的尽头,是漫天的阴云。阴云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