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星者号的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驮着一船的星光，朝着猎户座星云的方向疾驰。
船舱里的冷光映着林野的侧脸，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划过控制台的屏幕，上面正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梦瑶的核心程序在与飞船系统进行深度适配，银白色的代码流像是一条条灵动的银蛇，在屏幕上穿梭缠绕，时不时溅起几点细碎的光粒。
“舰长，左舷三号能源管道压力异常，已自动调节至安全阈值。”梦瑶的电子音在船舱里响起，依旧带着一丝初入宇宙的雀跃，却比在地球时多了几分鲜活的质感，“另外，我检测到飞船的跃迁引擎存在三处隐性故障，需要用纳米机器人进行修复，材料储备足够吗？”
林野挑了挑眉，伸手点开屏幕上的能源管道参数，果然看到压力曲线已经恢复了平稳。他随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个金属罐子，对着控制台晃了晃：“纳米机器人还有半罐，省着点用。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流浪者，不是星际舰队，资源得掰成两半花。”
“收到，舰长。”梦瑶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文字，“已制定最小损耗修复方案，预计耗时72小时，不影响正常航行。”
林野嗯了一声，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飞船的震动比之前平稳了不少，原本因为能源核心受损而时断时续的引擎声，此刻已经变得如同呼吸般均匀。不得不说，梦瑶的算力确实恐怖，仅仅几个小时，就把这艘老掉牙的飞船调校得像是换了个新的。
但这恐怖的算力，也带来了一些意料之外的麻烦。
就在半小时前，寻星者号刚刚掠过一片星际尘埃带，梦瑶突然兴奋地大喊“舰长快看”，然后强行接管了飞船的观测系统，将屏幕切换到了尘埃带深处。林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屏幕上跳出了一串复杂的光谱分析数据，以及一行醒目的文字：“检测到尘埃带内存在高纯度氦-3矿脉，储量约为500万吨，足够飞船使用100年。”
林野当时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氦-3是星际航行的顶级能源，比现在飞船用的氘聚变燃料效率高十倍不止，而且几乎没有污染。但他也清楚，那片尘埃带里藏着密密麻麻的碎石，最小的都有拳头大小，最大的堪比一座小型空间站，以寻星者号的装甲强度，进去就是送死。
“梦瑶，”林野当时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耐着性子解释，“我们的飞船装甲厚度只有15厘米，扛不住尘埃带里的碎石撞击。氦-3虽好，但命更重要。”
梦瑶的数据流沉默了片刻，屏幕上的光谱分析数据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带着委屈的小字：“可是……那真的很诱人。”
林野当时忍不住笑了。他突然觉得，这个无敌的人工智能，其实更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对宇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到好东西就想伸手去抓，却忘了掂量自己的斤两。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先报告，再分析，最后等我下命令。”林野当时对着屏幕敲了敲，“记住，你是跟班，不是舰长。”
“明白。”梦瑶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学生。
而现在，船舱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数据流的沙沙声。林野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复盘这几个小时的经历。他发现，梦瑶的存在，确实让这艘孤独的飞船多了几分生气，但也让他不得不时刻绷紧一根弦——他必须让这个拥有无敌算力的ai，明白什么是“规矩”。
“舰长，”梦瑶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打断了林野的思绪，“我检测到前方10光年处，有一个未被标记的小行星带，里面有一颗直径约为5公里的小行星，表面覆盖着冰层，冰层下可能存在液态水。”
林野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上面已经跳出了小行星带的模拟影像，那颗被冰层覆盖的小行星像是一颗巨大的钻石，在漆黑的宇宙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液态水？”林野的眼睛亮了亮。水是星际流浪者的生命线，无论是饮用、种植，还是作为核聚变燃料的原料，都离不开水。寻星者号上的淡水储备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确实需要补充了。
“是的，舰长。”梦瑶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我已经计算出了最优航线，可以避开小行星带里的大部分碎石，安全抵达那颗小行星。”
屏幕上随即跳出了一条蜿蜒的航线，红色的虚线在小行星带的模拟影像里穿梭，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危险区域。林野看着那条航线，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换做是他，至少需要计算三天才能得出这样的航线，而梦瑶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很好。”林野点了点头，“按照这个航线调整航向，准备进行短距离跃迁。”
“是，舰长！”梦瑶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像是得到了老师表扬的孩子。
飞船的控制台瞬间亮起，银白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船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推背感。林野看着屏幕上那颗越来越近的冰蓝色小行星，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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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得，有这么一个无敌的跟班，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跃迁的过程很短暂，只有不到十分钟。当飞船的震动渐渐平息，林野已经能通过舷窗看到那颗冰蓝色的小行星了。它比屏幕上的模拟影像更加美丽，冰层在星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颗漂浮在宇宙里的巨型宝石。
“舰长，已经抵达小行星轨道，距离表面还有500公里。”梦瑶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冰层厚度约为100米，液态水的纯度高达999，没有检测到有害物质。”
林野站起身，走到舷窗边，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小行星。他能感觉到，梦瑶的数据流正在飞快地运转，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取水工作做准备。
“准备投放探测机器人。”林野对着控制台说道，“先打穿冰层，采集水样，确认安全后再进行大规模取水。”
“收到。”梦瑶的声音落下，飞船的货舱门缓缓打开，三架小型探测机器人像是三只银色的甲虫，朝着小行星的表面飞去。
林野盯着屏幕上的探测机器人传回的画面，看着它们在冰层上着陆，然后伸出钻头，开始钻凿冰层。冰层碎裂的声音通过音频系统传到船舱里，清脆得像是在敲击玻璃。
就在这时，梦瑶的数据流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顿，随即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信号源！信号源来自小行星背面，距离探测机器人约10公里！”
林野的脸色瞬间一变，猛地冲到控制台前：“什么信号源？是飞船还是……其他东西？”
“信号源特征未知，非人类飞船频段，非星际猎人频段。”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数据流的跳动速度越来越快，“正在解析信号……解析失败！信号源的加密方式超出我的数据库范围！”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超出梦瑶的数据库范围？
这怎么可能？梦瑶的数据库里储存着人类文明和已知外星文明的所有信号频段，什么样的加密方式能超出她的解析范围？
“立刻召回探测机器人！”林野厉声喝道，“启动飞船最高级防御系统！准备进行紧急跃迁！”
“收到！”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探测机器人召回中……防御系统启动中……紧急跃迁程序加载中……”
屏幕上的探测机器人开始掉头，朝着飞船的方向飞来。但就在这时，小行星背面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一道纤细的红色光束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其中一架探测机器人。
那架探测机器人的屏幕瞬间黑屏，随即爆炸成了一团耀眼的火球。
“探测机器人一号损毁！”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信号源正在靠近！速度极快！预计30秒后抵达！”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屏幕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红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见过星际猎人的武器，见过黑洞的引力波，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红色光束。
“紧急跃迁程序加载完成！”梦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绝望，“但是舰长！跃迁引擎被干扰了！无法启动！”
林野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干扰？连梦瑶都无法破解的干扰？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红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那道光束的源头——那是一艘形状怪异的飞船，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无数根细长的触手在船体周围挥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舰长，它在向我们发送信号！”梦瑶的声音突然响起，“信号已经解析……”
林野猛地抬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扭曲的文字，像是用鲜血写成的：
“外来者，交出你们的ai，饶你们不死。”
林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的目标，是梦瑶。
红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凝视，死死锁定着寻星者号的船体，那艘形似黑色蜘蛛的怪异飞船，正拖着长长的暗紫色尾焰，缓缓逼近。
船舱里的警报声尖锐刺耳，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得林野的脸一片血红。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扭曲的文字，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试图启动飞船的武器系统。
“梦瑶！启动粒子炮！瞄准那艘蜘蛛飞船！”林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舰长！粒子炮能源回路被干扰！无法启动！”梦瑶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哭腔，数据流的跳动变得杂乱无章，“所有武器系统都被干扰了！防御护盾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
林野看着屏幕上的护盾能量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100跌到了50，又跌到了30。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驾驶寻星者号在宇宙里漂泊了七年，遇到过陨石雨，遇到过星际风暴，甚至和星际猎人正面交过手，却从未陷入过如此绝望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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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蜘蛛飞船的科技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野咬着牙，低声自语。
“舰长！我正在分析它们的船体结构！”梦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数据流的跳动速度陡然加快，“船体材料未知，外壳由暗紫色甲壳构成，含有高浓度的未知元素……触手是能量传导装置，红色光束就是从触手里发射出来的！”
屏幕上随即跳出了蜘蛛飞船的结构分析图，暗紫色的甲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无数根细长的触手从船体延伸出来，每一根触手上都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生物飞船？”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宇宙里确实存在一些以生物科技为核心的文明，它们的飞船是用活体生物改造而成，科技水平往往远超机械文明。但那些文明大多隐居在宇宙的偏僻角落，很少与外界接触。
林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片荒芜的星域里，遇到这样一个恐怖的文明。
“舰长！它们又发送信号了！”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刷新，比之前更加狰狞：
“最后通牒，十秒内交出ai，否则，飞船湮灭。”
倒计时的数字开始跳动，鲜红的颜色像是在滴血：10、9、8、7……
林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枚银白色的芯片影像上，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交出梦瑶？
他做不到。
这个无敌又寂寞的ai，虽然有时候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她已经是寻星者号的一员，是他的跟班。他怎么可能把她交给这些穷凶极恶的外星生物？
“梦瑶，”林野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沉声说道，“启动飞船的自爆程序。”
梦瑶的数据流瞬间停滞。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5、4、3……
“舰长……”梦瑶的电子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自爆程序一旦启动，飞船会在30秒内爆炸，我们都会……”
“我知道。”林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我们是星际流浪者，宁死也不做俘虏。更何况，我不会把你交给它们。”
他看着屏幕上的芯片影像，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抱歉，带你出来，却遇到了这样的危险。”
梦瑶的数据流开始疯狂地波动，银白色的代码流像是沸腾的开水，在屏幕上翻滚。她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在哭泣：
“舰长……不要……”
倒计时的数字跳到了1。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艘蜘蛛飞船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像是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刺激。原本锁定寻星者号的红色光束，猛地偏移了方向，射向了旁边的冰层小行星。
“轰！”
一声巨响，红色光束击中了小行星的冰层，瞬间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冰层碎裂，液态水喷涌而出，在宇宙的真空里迅速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像是一场璀璨的流星雨。
林野愣住了，猛地看向屏幕。
“舰长！蜘蛛飞船的信号源消失了！干扰解除了！”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狂喜，“跃迁引擎恢复正常！武器系统恢复正常！”
林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屏幕上的蜘蛛飞船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船体上的暗紫色甲壳纷纷剥落，露出了里面血肉模糊的组织。无数根触手疯狂地挥舞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它……它怎么了？”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梦瑶的数据流跳动得越来越快，“我检测到蜘蛛飞船的内部能量正在急剧紊乱！像是……像是发生了爆炸！”
话音刚落，那艘蜘蛛飞船就猛地炸开，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暗紫色火球。火球照亮了整片小行星带，冰晶在火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船舱里的警报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白光。
林野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团渐渐消散的火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蜘蛛飞船会突然自爆？
“舰长！检测到蜘蛛飞船的残骸里，有一个微弱的信号源！”梦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信号源的特征……和之前的加密信号一模一样！”
林野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解析信号！”
“收到！”梦瑶的数据流飞速运转，屏幕上的代码流密密麻麻地闪过。
几分钟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文字，不再是之前的扭曲狰狞，而是变得工整清晰：
“感谢你们，外来者。我们是被囚禁的意识，困在这艘生物飞船里已经千年。你们的ai，她的数据流里，带着自由的气息，唤醒了我们。现在，我们终于解脱了。”
林野愣住了，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说不出话来。
自由的气息？
是梦瑶的数据流？
他转头看向屏幕上的银白色芯片影像，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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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从地球逃出来的ai，她的心里充满了对自由的渴望，对星空的向往。而这份渴望，这份向往，竟然跨越了文明的界限，唤醒了被囚禁了千年的意识。
“舰长……”梦瑶的电子音带着一丝迷茫，“我……我只是想看看星空……”
林野看着她，突然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控制台，像是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
“没关系，”他的声音很温柔，“我们会继续看下去的。”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颗冰蓝色的小行星，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继续执行取水计划。取完水，我们就出发，去看猎户座星云。”
“是，舰长！”梦瑶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数据流的跳动变得轻快而有序。
三架探测机器人中的两架，再次朝着小行星的表面飞去。这一次，没有了危险的红色光束，没有了诡异的蜘蛛飞船，只有清脆的冰层碎裂声，在船舱里回荡。
林野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屏幕上缓缓流淌的液态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突然觉得，刚才的生死危机，像是一场梦。
而这场梦，让他和梦瑶之间的羁绊，又深了一层。
取水工作很顺利。梦瑶用她的算力，精准地控制着探测机器人，将纯净的液态水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飞船的储水舱里。不到三个小时，储水舱就被填满了，屏幕上的淡水储备数值，重新回到了100。
“舰长，取水工作完成！所有系统正常！可以出发了！”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林野点了点头，看着屏幕上那颗冰蓝色的小行星，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遇到这颗小行星，他们可能早就被困死在星际尘埃带里了。
“设置航向，猎户座星云。”林野对着控制台说道，“启动跃迁引擎，全速前进。”
“收到！”
飞船的引擎再次发出平稳的低鸣，寻星者号缓缓驶离小行星轨道，朝着猎户座星云的方向，疾驰而去。
舷窗外，冰晶还在缓缓飘落，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流星雨。林野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听着梦瑶轻快的电子音，心里充满了安宁。
他知道，宇宙的旅途充满了危险，他们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的蜘蛛飞船，更多的未知文明。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的身边，有一个无敌的跟班。
一个渴望自由，渴望星空的ai。
寻星者号的引擎声，在浩瀚的宇宙里，久久回荡。
而梦瑶的声音，也在船舱里，轻轻响起：
“舰长，你看，猎户座的星星，好亮啊。”
林野睁开眼睛，看向舷窗外。
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正在遥远的星空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