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各有各的心思,一时谈不拢,没办法,最后只能说这事儿先不讨论了,以后再说。
两人闲扯了半天,也没扯到小芝这次来的目的上。小芝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快黑了,这才开始说正经事儿。
小芝望向郑员外,神色认真地问道:“郑老爷子,你酒楼里可寻得到羊奶和生蚝?”
郑员外微微一愣,旋即点头:“这两样自然是有的。只是,你需要这个干什么?”郑员外眼中满是好奇。
小芝便将昨日接到吴掌柜的信,以及辣白菜如今滞销的事,只是瞒下了小东家的那番话,其他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郑员外听完,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小芝啊,酒楼里这种情况实属常见。每道菜都有其兴衰周期,眼下销量下滑,不代表日后就没了销路。就拿辣白菜烤肉来说,天热些的时候,夜晚凉爽,人们就好这一口烤肉,吹着冷风,再小酌几杯,吟诗作对,这道菜的翻台率自然就高。而天冷之时,其他菜品凉得快,唯有辣白菜烤肉用炭火煨着,既能让人吃得热火,又能烤火取暖,翻台率同样不低。现在不冷不热的,便是淡季了。不过再熬过这三个月,旺季又会来临。就为这点事儿,把你叫去,搞得好像天要塌了一样,依我看,着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言罢,郑员外朝张管家使了个眼神,张管家心领神会,悄然退了出去。
郑员外接着说道:“小芝,你且放宽心,回去正常生产便是,你们做多少,我这边照单全收。剩下的事儿,你无需操心,我自会有办法解决。”
小芝却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郑老爷子,通过这次的事,我切实感受到了危机感。我生性喜欢掌握主动,不愿处于被人掌控的被动境地。所以,我打算做两个新菜,帮酒楼度过这三个月的淡季。同时,我也打算着手扩大我的酱菜厂,打造生产销售一体化的模式。如此一来,我的顾客便不再局限于酒楼,而是全城的百姓。所以,今年9月份合同到期后,我便不再和酒楼续约。往后若酒楼有需求,可以直接到酱菜厂批发。”
郑员外听闻,三根手指轻轻摩挲着,目光深邃地看着小芝,缓缓开口:“你个小姑娘,倒是精明得很呢。你可知道,若你不再独家供应,我酒楼的生意势必会受到影响。虽说当下是淡季,但我已承诺你们按量交货即可,为何你非要一意孤行?”
小芝毫不退缩,迎着郑员外的目光,恭敬而坚定地说道:“老爷子,你可还记得,当初你买我甲鱼那次,赠予我两本书。正是这两本书里的道理,教会了我做生意,我很感激,但是如今我经营着酱菜厂,这关系到的可不单单是我一家人的生计,而是厂子里近30户人家的活路,还有身后无数个改种白菜的菜农们。我若一味依附旁人,中间一旦出了差错,受苦受累的可就不只是我了。我得为大家谋个长远的安稳,还望老爷子体谅。”
郑员外沉思片刻,神色稍有缓和,说道:“小芝,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你这一变,于我酒楼而言,也是个不小的变动。你可有想过,这新菜若推不起来,或是你扩大生产销售后,遭遇困境,又当如何?”
小芝微微欠身,说道:“老爷子,我自然想过。这新菜我已有些眉目,自信能吸引食客。至于扩大经营,我也会步步为营。但无论如何,我都想为自己和大伙拼一拼。若一直依赖酒楼,看似安稳,实则风险暗藏。只有掌握主动,才能应对各种变数。”
郑员外略带感慨地说:“小芝,你还记得当初和吴掌柜谈辣白菜提成时,你可知,他为何突然改口答应你的条件?是我派人通知吴掌柜将价格定为四成。如今你倒是决绝,说断就断了我家酒楼的垄断?”
小芝听闻郑员外所言,心中满是感动与愧疚。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感激的泪花,脸上露出既惊喜又动容的神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初辣白菜提成能有如此优厚的条件,背后竟是郑员外暗中相助。
小芝赶忙恭敬地站起身来,对着郑员外深深作揖,语气诚挚且激动地说道:“老爷子,今日你这番话,让小芝如梦初醒。当初若不是你在背后慷慨相助,小芝怎能有机会在困境中搏上一搏。这份恩情,小芝一直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如今即便收回辣白菜的经营权,为报你的大恩,往后每年定会为酒楼精心研制一道独特的招牌菜式,只此一家,绝不外传,以此略表小芝的感激之情。”
郑员外微微一笑,道:“你这丫头,有胆有识。只是商场如战场,你这一步迈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也不便再多阻拦。但你要清楚,日后咱们即便不是独家合作,也还是生意上的伙伴,有什么难处不妨说与我听。”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又说道:“果然没看错你这丫头,重情重义。”
就此两人商定好,只要郑员外托人带来羊奶和生蚝,小芝便立刻前来,亲自下厨教授酒楼厨子做菜的技巧与方法,确保这两道新菜能在酒楼顺利推出。
经此一事,两人并未因合作模式的改变而在彼此之间结下丝毫隔阂。相反,他们因对方的开诚布公、坦诚相待,更加看重彼此的人品,心中对彼此的敬意与信任也愈发深厚。
小芝的马车一刻未停,急匆匆地赶回村子。到家时,家人们刚用完晚饭。小芝二话不说,端起碗,将桌上的剩菜迅速一扫而空。
随后,她看向大江,神情严肃地吩咐道:“大江,明日你去叫上巧儿、芸娘、柱子和大勇。对了,瞧瞧大飞如今精神头咋样,要是还行,也把他喊来。”
大江鲜少见小芝如此严肃,不禁愣了一下,手中正摆放的碗筷停住,抬头看向小芝,眼中满是困惑,问道:“咋啦?出啥事了?”
“事关厂子存亡。”
大江瞬间愣住,眼睛微微睁大,好一会儿回不过神。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满心纳闷,厂子向来按时按量生产,并未出错,怎就突然关乎存亡了?
小芝咽下最后一口饭,指了指板凳,示意大江坐下。待大江缓缓落座,小芝便将收到吴掌柜书信以及与郑老爷子交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大江听。
大江听完,长舒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说道:“原来如此,行,你有主意,我听你的。毕竟这厂子是你一手操持起来的。”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便齐聚小芝家院子,依次落座。
小芝目光凝重地扫过众人,开口说道:“想必大江已和你们说了,咱厂子眼下碰到大难题。郑老爷子虽说应下这三个月照旧收货,可往后就难说了。我琢磨着,不能只倚仗酒楼,得自己找出路,扩大生产,直接面向全城百姓做买卖。我积蓄还算充足,场地也现成。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原材料供应。我打算新添三到四道菜品,除了白菜,还需其他原料。今儿咱就着重商议红皮萝卜、紫苏,还有蚕豆的大量种植收购之事,大伙都敞开了说想法。”
大勇挠挠头,身子前倾,率先说道:“小芝,要想让乡亲们种红皮萝卜、紫苏和蚕豆,得先把好处给他们讲明白。愿意种的,咱就签契约,定好收购价,让大伙心里踏实。另外,得找种地的行家来教大家咋种,保证产量和质量。”说罢,他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着思索。
大飞紧接着说,边说边用左手比划:“没错,得估摸好种植多少合适。不能瞎种,得按咱的用料来。可以先去周边村子打听打听,看看大概要用多少,再分配种植。而且,收购时得有个章程,不能啥样的都收,不然酱菜品质就没保障了。”说完,他与大勇对视一眼,彼此点头认同。
巧儿微微皱眉,轻咬嘴唇,认真说道:“种植手艺这块确实得看重。紫苏还好,红皮萝卜和蚕豆要是种不好,产量上不去,原材料就会短缺。咱得找村里经验丰富的老农,再去城里请几个农技师傅,双管齐下。另外,收购的银钱得提前备好,别让乡亲们觉得咱说话不算数。”说着,她担忧地看向小芝。
芸娘点头附和,拍拍巧儿的肩膀,说道:“对,签契约的时候,得把啥时候收购、啥价钱、啥质量标准都写清楚。还有,得考虑到天灾,要是遭了灾,产量受影响,咋解决也得提前商量好。”
这时,大江微微眯着眼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缓缓开口:“大伙说的都在理。我琢磨着,蚕豆这东西季节性强。咱这儿的气候,蚕豆一般是春季播种,而南方却以秋冬季播种。如此正好达到全年有货源的要求,只是蚕豆要来产量不算特别高,一亩地收成好的时候,也就那么几百斤。但是若能和豌豆一起种的话,相辅相成却可以产量翻倍的效果,要是咱们打算把蚕豆作为豆瓣酱的原料大规模种植,得算好需要多少亩地,还得考虑到每年的气候不同,对产量也会有影响。所以,和乡亲们谈的时候,得把这些都讲清楚,让大家心里有数。”
柱子一拍胸脯,声音洪亮地说道:“小芝,你咋决定我就咋干,铁定支持你,绝没二话!”说着,还用力挥了下手臂,神情无比坚定。
大飞也跟着点头:“得给乡亲们吃颗定心丸。要不咱先找几个愿意试种的,给他们多点优惠,收成好了,其他人看着眼红,自然就愿意跟着种了。”
巧儿皱着眉说道:“优惠是一方面,关键还得让大家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像大江说的,把产量和收益都给大伙算清楚,让他们知道种蚕豆能挣钱。”
芸娘补充道:“对,还得讲讲种蚕豆对土地的好处,说不定能让大家更乐意种。听说这蚕豆能肥田,种过蚕豆的地,往后种其他庄稼都能长得更好。”
小芝感动地看着大家,目光依次掠过每个人,说道:“大伙说的我都想到了,再去和乡亲们谈种植,咱分成几个小组,各自负责不同片区,挨家挨户去说。种植技术方面,我去请几个经验老到的行家,再从城里请几个农技师傅,一同指导。银钱方面,我已备好一部分,到时按契约办事,绝不拖欠乡亲们。大伙看看,还有啥问题,或者更好的主意,尽管说。”言毕,小芝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众人。
众人纷纷表示一切都听小芝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