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听听。”
许归期跟小堂倌说了一声，往堂里走去。
钟离面前是几排小矮凳，凳上三三两两坐着往生堂的学徒和女侍，都在钟离的声音中昏昏欲睡。
许归期从后门悄咪咪地摸了过去，在最后一排坐下。
钟离也注意到了他，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继续用那不急不徐的声音讲下去。
主题是“殡葬礼仪服饰的演化过程，以及殡葬服饰演化背后反映的殡葬制度变迁”。
许归期听了十分钟就失去了兴趣，沿着来时的路溜走了。
平常和钟离先生聊天还是挺有趣的，只是这个课题太乏味了，也难怪底下东倒西歪了一大片。
许归期溜出来后，听到背后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有人踩着静步摸了上来。
他一下子应激了，下意识准备切刀，差点把地质锤从靴子旁边摸出来。
但许归期突然间意识到，他现在好像在璃月港里面啊……
那没事了。他迅速整理心情，转身瞅瞅是谁准备来吓他。
不出所料，是胡桃。
“这么警觉？”
胡桃眨了眨梅花瞳。
“你怎么浑身脏兮兮的？”
许归期上演川剧变脸，露出一副久别重逢，喜极而泣的模样。
“桃子啊，我想死你了。”
胡桃抽了抽鼻子，同时双手推开，拒绝了许归期的拥抱。
“好粘腻的称呼。”
“噢。”
许归期收回手臂，“堂主，借个澡堂子，再借套衣服。”
“怎么？”
胡桃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是刚回来？”
“是嘞。”
“哎呀呀，所以是怕穿这一身儿挨骂，所以先来我这儿打理干净？”
不愧是胡桃，一下子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许归期赶紧交代，“你别啥都跟轻烟打小报告啊。”
“知道啦知道啦。”
胡桃找了两条干净毛巾扔给他，“从这里往西走，澡堂在最里头那间屋子。你脏衣服自己搓了啊。”
“行，谢了堂主。”
许归期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正巧看见胡桃在他背后偷笑，眸子里闪烁的光一看就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喂，堂主，借我的衣服一定是合身的啊，不要偷钟离先生的衣服。”
“噢。”
胡桃的声音有点失望。
“也不能是缺斤少两的衣服，给了上衣不给裤子，给了裤子不给上衣都不行。”
“噢。”
“也不能给我女装！”
“唉，知道了。”
许归期气急，“你究竟在失望些什么啊喂！”
提心吊胆的洗完澡，许归期拿着借来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是正常的衣服才换上。
他将换下的冒险家制服清洗干净，拧干，和胡桃约好明天来拿。
在他踮着脚将衣服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时，堂中的讲学好像结束了。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结伴跑出来，急得像他记忆中，那些大课间下课跑出来买小零食的高中生。
钟离跟在他们身后出来，看见许归期在院子边上晾衣服。
他缓步走过来，“小许先生何时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
许归期将清洗干净的背包也挂在晾衣绳上，“等会儿回家吃饭，钟离先生来不来搓一顿？”
“今天就算了吧。晚些堂中也有聚会，我和堂主也不去打扰你回家团聚了。”
“先生客气了。”
钟离想了想，又问道：
“这次回来，可是要在璃月港久住一段时间？”
许归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海灯节过完，马上就是今年的七星请仙典仪了。
那时候咱们的岩王帝君要干嘛啊，好难猜啊。
“不知道啊，看总务司领导们的安排了。领导让我出差，我也不能歇着不是？”
“那就祝你能多享受几日节日的氛围吧。”
钟离笑笑，许归期无法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信息。
老狐狸真能藏……
许归期腹诽一句。
“先生，你要的风神像的正脸照，全身照，都有，已超额完成任务。”
钟离接过来几张相片，比对一番，微微点头。
他挑出其中一张，“这张不错，光影和构图都是上乘，明日我就去寻画师将它改成大张画报……”
“然后呢，挂在正堂里？在疲惫的时候看一眼，激励自己继续努力？”
许归期几乎要笑出声来，“您认真的？”
钟离也显得很感兴趣，“若是得了堂主同意，也不无不可。”
“得了，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礼崩乐坏’这个词儿会从我嘴里说出来。”
许归期摆摆手，“委托完成了，先生，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聚啊。”
“回见，费用你看着在往生堂账上支。”
“算了吧，堂主看见我拿她钱会掐死我的。”
从往生堂出来，手里拎着他的那些装备。好在他的行李一向不多，就算背包洗了，用手也拿的完。
往东北方向，沿绯云坡走一段路，就能看见新月轩的招牌。
“可算回来了……”
许归期恍惚了一下，随后迈步而入。
和女侍月疏打了个招呼，他赶紧止住月疏即将发出的惊叫。
“嘘！”
被捂住嘴的月疏惊喜地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嘟囔。
“少东家，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小姐她天天念叨你。”
许归期将手上的行李分给她，朝后院走去。
“我不是说海灯节前回来么？你们隔两三天就写信来催。”
“你也确实是卡着这一年的尾巴回来的啊，一点都不恋家……”
“啧，家里人都去哪了？”
“东家在书房，小姐跟着香菱出去了……”
月疏在他身后跟着，小声嘀咕，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差点没忍住笑。
许归期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事儿，少东家你赶紧回屋吧。”
月疏不说，只是一个劲的催他回到后院。
许归期心里疑惑，看见月疏这副憋笑的样子，心中更疑。
“你们不会整了个恶作剧，像是打开门就会被扣一盆水那样的吧？”
“我们哪敢对你整恶作剧。”
月疏半推半拉地将许归期架到后院门口，“快进去吧。”
“是轻烟之前信上说的，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惊喜？对的对的，就是惊喜。快进去吧。”
月疏又在背后推了推他。
反正是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瞻前顾后的。
许归期无所畏惧，心中豪气丛生。
他一脚将后院的大门踹开，可怜的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新月轩，你们的王回来了！”
但当他看清院子里的人后，嚣张的表情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啊？”
他最喜欢的那个轮椅还靠在那几棵枇杷树旁，但又多了一把颜色油黄发亮的梨花木椅。
一个身着青色旗袍，气质淡雅的年轻女子安坐其上，膝上还搁着一卷书，书里还有一片冻得发硬的树叶。
许轻墨抬眸，望向上一秒还在嚣张的许归期。
“崽，你说谁是新月轩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