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心头一跳。
这铃声：镇魂铃。
这号子：赶尸人的行话。
他与文才秋生对视一眼，三人齐刷刷望向山路尽头。
夜雾弥漫，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来人身穿明黄色道袍，头戴一顶黑色道士帽，鼻梁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
他左手摇著铜铃，右手撒著纸钱。
身后，跟着一串穿着清朝官服的身影。
一，二，三足足十头。
它们额头贴著黄符，随着铃声一蹦一跳，动作整齐划一。
“师兄！”
那道人看见了九叔，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喜悦。
他把镇魂铃往腰间一挂，也不管身后的僵尸队伍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师弟！”
九叔也迎了上去，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
来人正是他的同门师弟：四目道长。
“师兄，大半年不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四目道长扶了扶眼镜，上来就给了九叔一个熊抱。
“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九叔拍着他的后背，笑骂道：“每次都搞得神神秘秘，大半夜进镇。”
“嗨，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四目道长嘿嘿一笑，松开手：“这趟活儿赶得急，客户要得紧，只能走夜路了。”
他朝九叔身后探了探头：“文才秋生也在啊，不错不错，又长壮实了。
“四目师叔好。”文才和秋生躬身行礼。
四目道长摆摆手，又四下张望：“哎，师兄，小师叔祖呢？怎么没见着他？”
“刚睡下。”九叔提起莫辰星，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豪。
“睡下了啊，那可惜了。”四目道长一脸遗憾：“上次见他，还是半年前，那会儿他才人师四重天吧？这天赋，啧啧，整个茅山翻遍了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推了推眼镜，猜测道：“半年过去，怎么著也得人师五重天了吧？”
“五重天？”
九叔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我这小师叔祖，一个月前就已经是人师五重天了。”
四目道长一愣：“一个月前？那现在”
“人师九重天。”九叔风轻云淡地报出四个字。
“噗——咳咳咳！”
四目道长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得连连咳嗽。
“师兄，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人师九重天？他才五岁啊！”
“我骗你做什么。”九叔背着手，“这还不算完。”
四目道长好不容易顺过气，扶正眼镜：“还还有？”
九叔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
“咱们茅山失传了上百年的御兽法门，被他练成了。
“而且，他已经有了第一头御兽。”
轰！
这句话，在四目道长的脑子里，不亚于一道天雷炸响。
御兽法门！
那可是茅山祖师爷传下来的镇派绝学之一，比《五雷化极手》的传承还要古老。
这一脉，自百年前最后一位御兽天师坐化后，便彻底断了传承。
没想到，竟然在小师叔祖身上重现了！
“师兄！此话当真？”四目道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自然是真的。”九叔享受着师弟震惊的表情：“他那头御兽，就是他平时抱在怀里的小白猫，如今已是凶兽十重天的实力。”
凶兽十重天！
那可是相当于人师九重天的大高手！
四目道长彻底麻了。
一个五岁的人师九重天，再加一头同级别的圣兽宠物。
这是什么神仙配置？
他忽然想起茅山典籍中的记载：每一代御兽门人，都是茅山派最坚实的守护神。
一人一兽，可当千军万马。
茅山，要大兴了！
“太好了，太好了！”四目道长激动地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九叔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舒坦极了。
让你小子平时老在我面前显摆你那几头僵尸。
现在知道谁才是真大佬了吧？
就在九叔暗自得意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
“坏了！”
“怎么了师兄？”四目道长被他吓了一跳。
九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情无比严肃。
“师弟，你听我说。”
“你现在，先进去给小师叔祖请安行礼。”
“还有，把你后面这些‘客户’，赶紧给我藏起来！藏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去，千万，千万不能让小师叔祖看见！”
四目道长满头雾水。
“为什么啊师兄？小师叔祖还怕这个？”
不应该啊，人师九重天的大佬，会怕几头最低级的行尸？
“你别问那么多！”九叔急得直跺脚：“让你藏你就藏，快去！”
他可太清楚自己那位小师叔祖的脾性了。
这十头僵尸要是被他看见，明天早上，保证连根毛都剩不下。
全得变成他系统里的经验值。
自己师弟这趟活儿就算白干了，还得倒贴路费。
“哦哦，好。”
四目道长虽然不解，但看师兄急成这样，也不敢多问。
他从腰间解下镇魂铃，摇晃起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拉长了调子，领着那队僵尸，绕过正厅，一蹦一跳地朝着后院的角落走去。
九叔看着那队远去的僵尸，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保住了师弟的血汗钱。
莫辰星的房间里。
他正盘腿坐在床上，怀里的小白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尾巴一甩一甩。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莫辰星头也没抬。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四目道长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只看似无害的小猫。
下一秒。
四目道长收起了所有散漫的表情，神色一肃。
他走到床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对着莫辰星，行了一个标准的茅山叩拜大礼。
双膝跪地，双手合于胸前，上身前倾，额头触地。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茅山第八十一代弟子，四目。”
“拜见小师叔祖。”
他的声音恭敬，带着一丝虔诚。
“恭祝师叔祖道法精深，功德通神。”
说罢，他便跪伏在地，一动不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小白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莫辰星撸猫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四目道长。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