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抱着九叔的大腿不撒手。
“神仙，活神仙啊！两千块大洋！我出两千！求九叔和小师叔饶我一命！”
他身后的几个富商，一个个面如土色，裤裆里都湿漉漉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之前还想着讨价还价，现在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不够快。
九叔一脚踢开刘老板，面色冷峻。
“钱，送到义庄。”
“是，是！我马上就去！”
刘老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镇长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九叔和莫辰星深深鞠了一躬，那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亲爹。
莫辰星没理会这些人的嘴脸，转身就走。
九叔跟了上去，秋生和文才也缩著脖子，紧随其后。
围观的镇民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敬畏。
走在回义庄的路上，镇子的喧嚣被抛在身后。
一抹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角，不远不近地跟在莫辰星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鬼，身形飘忽，正是火舞。
九叔脚步一顿，他感受到了那股阴气，回头看了一眼。
他明白了。
怡红楼那几十条人命，不是小师叔亲自动的手，而是这只鬼代劳的。
他走到莫辰星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师叔，凡人自有凡人的律法，我们修道之人，如此大开杀戒，恐有伤天和。
九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担忧。
莫辰星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师兄，你觉得什么是天和？”
小家伙的声音清脆，却问得九叔一愣。
“天和，自然是是天地间的秩序，阴阳的平衡。”
“那怡红楼里的人，逼良为娼，残害无辜少女，是不是在破坏秩序？”
莫辰星又问。
九叔语塞。
“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比一般的恶鬼更多，算不算破坏阴阳平衡？”
“这”
“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是为了护佑苍生。可有时候，人心比鬼蜮更险恶，恶人比厉鬼更该杀。”
莫辰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杀了他们，是为那些屈死的冤魂讨还公道，是为还没被祸害的良家女子扫清障碍。这，才是我辈修士该做的事。”
“惩恶，即是扬善。”
一番话，说得九叔哑口无言。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惩恶即是扬善”这五个字。
是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了？
只想着鬼怪的业障，却忘了人间的罪恶。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莫辰星的背影，郑重地拱了拱手。
“师叔，教训的是。”
几天后，义庄。
秋生和文才正扎着马步，浑身汗如雨下。
莫辰星给他们安排的十年加倍功课，九叔执行得一丝不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九叔！九叔不好了！”
九叔从正堂走出，眉头微皱。
“何事惊慌？”
那汉子喘著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洛家镇！我们洛家镇按照小师叔之前画的那个位置挖井，结果结果挖出来一口棺材，里面有个粽子！”
洛家镇？
“走，去看看。”
一行人立刻动身，赶往隔壁的洛家镇。
到了地方，只见村口的一片空地上围满了人。
人群中央，是一个刚挖开的大坑，旁边放著一具刚被抬上来的干尸。
尸体穿着一身破烂的西式神父袍，皮肤干瘪，紧紧贴在骨头上，面容扭曲，獠牙外露。
一个民兵队长模样的男人，名叫阿强，正指挥着手下维持秩序。
九叔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他伸手捏了捏尸体的胳膊，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是绿僵，而且看这尸气，起码是绿僵后期了。”
九叔的表情变得严肃。
莫辰星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僵尸的脸。
“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九叔听他这么一说，也凑近了细看，片刻之后，他脸色大变。
“是他！我想起来了！是二十年前，跟祁神父一起来咱们这边传教的那个助手神父！”
秋生和文才一脸茫然。
九叔解释道：“二十年前，镇子西郊的教堂里，有两个神父。一个姓祁，一个就是他。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个神父都失踪了。”
他指著僵尸胸口一个已经发黑的创口。
“现在看来，当年应该是这个助手神父尸变，祁神父为了阻止他变成西方的吸血鬼，用银十字架杀了他，然后将他埋在了这里。自己可能因为愧疚，也自杀了。”
九叔的推测合情合理。
但他自己却拧起了眉头。
“不对啊被吸血鬼咬了，应该变成吸血鬼才对。他一个西洋神父，怎么会变成我们中原的僵尸？”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把他抬回去，找个地方烧了。”洛家镇的镇长吩咐道。
民兵队长阿强应了一声，招呼手下：“来，搭把手，把这东西抬走。”
两个民兵刚把僵尸抬离地面。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惊雷。
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
“下雨了！”
“老天爷发怒了啊！”
围观的村民和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浇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成了落汤鸡，四散奔逃。
九叔和秋生文才也被淋得狼狈不堪。
一片混乱中，只有一处地方，安然无恙。
莫辰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巧的油纸伞，撑在头顶，悠闲地站在雨中。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没有一滴能沾到他的身上。
秋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师叔，你你怎么会带伞？”
九叔一边拧著道袍的袖子，一边解释道：“绿僵后期的僵尸，怨气冲天，出土时引动天象异变，很正常。”
话虽如此，他看着那个撑著伞的小小身影，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师叔，是早就料到了吗。
“不能再等了！”九叔看着那具在雨水中尸气越发浓郁的僵尸，当机立断，“镇长，此獠凶猛，必须立刻火化，以绝后患！”
这僵尸不比任老太爷，没有家族诅咒，直接烧掉是最稳妥的办法。
“好好好！”洛家镇镇长连连点头，“阿强！你，马上带人把这东西抬到乡公所后面的空地，用火油烧了，烧干净点！”
“是！镇长！”
阿强一个立正，大声应道。
他指挥着两个手下，用草席裹住僵尸，抬起来就走。
转身的瞬间，阿强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手帕包起来的银制十字架，上面还镶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绿色宝石。
这是他刚才趁乱，从僵尸胸口的伤口里拔出来的。
这么大一颗宝石，拿去卖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至于烧僵尸烧的只是尸体，这宝贝可不能一起烧了。
阿强心里盘算著，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