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叶小子!看好了!” 老头醉眼朦胧,脚步踉跄,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走着,像极了柳州城里那些喝多了闹事的醉汉,“这招叫‘酒泼衣襟’!看见没?醉汉端不稳碗,酒水泼你一身,你怎么躲?”
他身体猛地一个趔趄,手舞足蹈,仿佛正端着一大碗酒朝叶千夜撞来。那动作看似滑稽笨拙,毫无章法,但在叶千夜这位仙君眼中,却隐隐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轨迹——重心在方寸间诡异转换,脚步看似凌乱却总能踩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身体扭曲的角度更是刁钻得匪夷所思,完全违背了常理!
叶千夜下意识地想用仙识解析,立刻强行压下。他现在是“叶小夜”,一个只有微弱内力的店小二!他只能凭着身体本能和对独孤吟动作的观察,笨拙地模仿着,试图避开那“泼来的酒”。
“砰!”
“哎哟!”
“啪叽!”
摔跤声、碰撞声、闷哼声此起彼伏。叶千夜完美复刻了店小二面对醉汉时的狼狈。要么被“撞”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要么躲闪不及“被酒泼了一身”(实际是独孤吟随手甩过来的水珠),要么脚下拌蒜自己摔个四仰八叉。那身粗布短褂很快就沾满了尘土草屑,狼狈不堪。
“哈哈哈!笨!笨死了!”独孤吟拍着大腿狂笑,酒气喷了叶千夜一脸,“再来!这招叫‘躲醉汉肘子’!醉鬼起身那一下,胳膊肘最要命!看老子给你示范!”
他猛地一个“起身”,动作夸张,胳膊肘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捣向叶千夜胸口。
叶千夜瞳孔微缩,脚下下意识地踏出之前破青山剑阵时那玄奥的“流星步”雏形,身体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扭开。
“咦?”独孤吟醉眼一眯,动作顿了一下。叶千夜刚才那一下闪避,虽然依旧笨拙,速度也慢,但那瞬间的轨迹,竟隐隐和他这“醉仙步”的某个基础变化暗合!虽然只有一丝皮毛,却绝非巧合!
“臭小子!有点意思!”独孤吟来了兴致,灌了口酒,动作陡然加快了几分,“再来!‘醉汉发疯乱拳式’!接招!”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独孤吟像个老顽童加老疯子,把凡俗酒肆里醉汉撒泼的各种丑态演绎得淋漓尽致,动作越来越快,轨迹越来越刁钻。
叶千夜则彻底放开了“仙君”的架子,把自己完全代入“店小二叶小夜”的角色,凭借着那点微弱的内力支撑和对身体极限的掌控,在独孤吟狂风暴雨般的“醉拳”中艰难求生。他摔得灰头土脸,躲得险象环生,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武道乃是淬炼己身,而这醉仙步与七星步似乎有共同之处?若是以内力催动七星步步伐会怎样呢?”叶千夜心中泛起了嘀咕。
在旁人看来(主要是蹲在墙头嗑瓜子看热闹的苏小蛮),叶千夜就是个被独孤吟疯狂戏耍、蹂躏的可怜虫。只有叶千夜自己清楚,每一次狼狈的摔倒,每一次惊险的躲闪,都让他对这看似荒诞的“醉仙步”有了更深的理解。那并非简单的闪避技巧,而是一种在极端混乱和无序中,寻找唯一生机、利用一切外力(包括对手的力量)来达成自身目的的身法!其核心,竟与他苦苦追寻的“混沌”与“秩序”的平衡点,隐隐有着一丝玄之又玄的关联!混沌无序是表象,那遁去的一线生机,便是秩序!
三天时间,在摔打和领悟中飞快流逝。
天星派宗内大比的日子到了。地点设在主峰鹰扬殿前的巨大演武场——星陨坪。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早已用白灰画出了数个巨大的圆形擂台。四周旌旗招展,身着天星派统一蓝白劲装的弟子们人头攒动,喧声鼎沸。各峰长老、精英弟子齐聚,气氛热烈而紧张。
高台之上,陈沧海端坐中央,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独孤吟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一张特意给他搬来的破旧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抱着红皮酒葫芦,一副事不关己的惫懒模样,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那位就是传说中的天星孤雁独孤吟师叔?听说他的实力与掌门相当不知是真是假啊?”
“听说独孤吟师叔还带回了两个弟子,也要参加宗门大比!?”
“唉!我怎么听说还有一个是柳州城来福酒楼的店小二…”
“店小二?真的假的?来福酒楼我去过啊……”众弟子也是议论纷纷!
参加大比的三十五岁以下弟子足有上百人,个个摩拳擦掌,气息沉凝。规则简单:抽签对决,淘汰制,最终决出最强的五人,代表天星派出战凌云宗武林大会。
叶千夜、林念、苏小蛮三人也站在人群后方。林念手持一杆新找来的精铁长戟,虽不如他原来的古朴战戟,却也寒光闪闪,配合着他一身凝练的杀气,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苏小蛮一身鹅黄劲装,俏脸紧绷,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叶千夜。
而叶千夜,则成了全场最扎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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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沾着尘土草屑的粗布短褂,肩上还搭着那条标志性的半旧白抹布!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木质托盘!托盘里空空如也。这身打扮,与周围那些精神抖擞、持剑握刀的天星派弟子格格不入,简直像一只误入鹤群的土鸡。
“噗…快看那边!那个端盘子的!”
“他就是独孤长老从山下捡回来的店小二?听说叫叶小夜?”
“哈哈!真是来福酒楼的?我见过这小子!这身行头都不换?他当这是来上菜的吗?”
“独孤长老真是…特立独行啊!带个店小二来参加宗内大比?”
“啧啧,陈掌门居然也同意了?看来独孤长老的面子真不小,可惜这叶小夜,怕是一轮都撑不过去,纯粹是来丢人现眼的!”
嘲讽、鄙夷、好奇的目光如同针尖般刺来。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微微皱眉,看向独孤吟。独孤吟却浑然不觉,灌了口酒,咂咂嘴,对叶千夜喊道:“叶小子!精神点!别给老子丢人!打不过就喊‘客官饶命’,老子罩你!”
叶千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脸上挂着店小二特有的、人畜无害的谦和笑容,甚至还习惯性地用抹布擦了擦手里空空如也的托盘,仿佛在擦拭珍贵的餐具。只有熟悉他的人(比如林念),才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恶作剧般的玩味光芒。
抽签开始。
林念运气不错,抽到一个实力中游的弟子。他踏上擂台,面对对手抱拳行礼,眼神却冰冷如铁,手中长戟斜指地面,一股惨烈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对手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战斗毫无悬念,林念只出了三戟。第一戟,破开对方防御;第二戟,震飞对方兵器;第三戟,戟尖稳稳停在对方咽喉前一寸。简单,粗暴,带着战场归来的血腥气,赢得干脆利落,引得台下弟子一阵低呼。
苏小蛮的对手是一个使用双刀的女弟子,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剑光刀影闪烁。苏小蛮虽然有些紧张,但身为掌门之女,根基扎实,一套天星剑法使得有模有样,灵动迅捷,最终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剑尖点中对方手腕,险胜一招,赢得台下不少男弟子的喝彩。她收剑后,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叶千夜,俏脸微红。
很快,轮到叶千夜了。
“丙字三号台!叶小夜,对,王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