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谢珩就跟着陈先生的侍从混入了皇宫。宫墙巍峨,琉璃瓦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他攥着袖口藏着的一小瓶醋——这还是从厨房临时找来的,瓶身沾着点酱油渍,与周围的肃穆格格不入,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些许。
“待会儿站在殿角屏风后,听我示意再出声。”陈先生压低声音叮嘱,“二皇子党羽众多,稍有不慎便是欺君之罪。”谢珩点头应下,指尖反复摩挲着醋瓶,心里默念林微留下的“滴醋辨墨”原理,把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早朝钟声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谢珩躲在屏风后,只见二皇子萧景琰身着蟒袍,快步出列,手中高举一个锦盒:“父皇,儿臣查获兵部尚书苏衍与北狄私通的书信!此等通敌叛国之徒,当诛九族!”
锦盒打开,内侍将信笺呈给皇帝。皇帝扫过几眼,眉头紧锁:“苏衍,你可有话说?”
被押在殿中的苏衍虽披枷带锁,却依旧挺直脊梁:“陛下明鉴!臣从未与北狄有过往来,此信乃是伪造!”
“伪造?”萧景琰冷笑,“笔迹与你如出一辙,信封还有你府衙的火漆印,你还想狡辩?”他身后的党羽立刻附和,纷纷请求皇帝严惩苏衍。
太子萧景渊这时缓步出列,语气平静:“二弟何必如此急躁?苏尚书镇守边疆多年,忠心耿耿,仅凭一封书信便定死罪,恐难服众。不如先查清信笺真伪,再做决断。”
“查清?如何查清?”萧景琰瞥向太子,“难不成太子要为通敌之徒开脱?”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谢珩盯着萧景琰手中的信笺,突然想起林微说过“古代火漆印遇热会软化,伪造者多是复刻模具,边缘会有毛边”,心里顿时有了底。
就在皇帝犹豫不决时,陈先生悄悄对屏风后比了个手势。谢珩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在殿中跪下:“陛下,草民谢珩,有办法鉴别信笺真伪!”
满殿哗然。萧景琰见是谢珩,脸色骤沉:“哪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金銮殿放肆!拖出去!”
“陛下且慢!”谢珩高声道,“草民昨日得周大儒举荐,恰逢此事,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若鉴别不出真伪,甘受斧钺之刑!”
皇帝见他神色坚定,又听闻是周敦颐举荐,便挥手道:“让他说。”
谢珩叩首起身,指着信笺道:“草民听闻,旧墨经岁月沉淀,与纸张相融,遇酸不晕;新墨胶质未干,滴醋便会化开。此信若真是三年前所写,滴醋便知真假!”
萧景琰心里一慌,强装镇定:“一派胡言!醋乃凡物,怎能鉴别书信?你分明是想毁坏证物!”
“二皇子若心虚,便是承认信是伪造的了?”谢珩反问,随即转向皇帝,“陛下可令内侍取醋一试,若信笺未变,草民甘愿领罪;若墨色晕开,便知谁在说谎!”
皇帝点头应允。内侍很快取来醋壶,在众目睽睽之下,往信笺一角滴了一滴醋。不过片刻,那处的墨字便如潮水般晕开,模糊成一片黑渍。
“真的晕开了!”百官惊呼。苏衍松了口气,瘫跪在地上。
萧景琰脸色惨白,指着谢珩嘶吼:“是你!是你动了手脚!”
“二皇子这话可就不讲理了。”谢珩从容不迫,“醋是宫中之物,内侍是陛下亲信,草民如何动手脚?况且这信笺的火漆印边缘毛糙,明显是复刻模具所制,真正的火漆印边缘光滑,陛下一验便知!”
皇帝拿起信笺细看,果然如谢珩所言,顿时龙颜大怒:“萧景琰!你竟敢伪造证据构陷大臣!来人,将他禁足东宫,闭门思过!”
“父皇!儿臣冤枉!”萧景琰被侍卫拖下去时,狠狠瞪着谢珩,眼神怨毒。
皇帝看向谢珩,面露赞许:“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朕赏你白银百两,准你参加今年会试,若能考中,朕再委以重任。”
谢珩叩首谢恩,心里却满是欣喜——他不仅救了苏尚书,还得到了皇帝的许可,日后查父亲的案子也名正言顺了!
铜镜那头,林微正趴在研讨会的桌子上,听着化学教授讲“古代墨的成分与酸碱反应”,脑袋昏沉得厉害。突然,她感觉口袋里的铜镜轻轻震动了一下,暖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冰冷。
“谢珩?”林微赶紧摸出铜镜,眼眶泛红,“你没事吧?苏尚书救出来了吗?”可铜镜再也没有动静。她看着教授ppt上“松烟墨遇醋酸会溶解”的字样,突然笑了——谢珩肯定是用了她教的办法!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虽然身体虚弱,却眼神明亮。她得赶紧查更多史料,尤其是谢珩父亲当年的旧案,说不定能帮他找到更多线索。
谢珩回到宅院时,苏婉仪带着谢礼赶来道谢,周敦颐也派人送来贺信。可他刚送走客人,就见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谢小郎君!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被二皇子的人掳走了!”
谢珩手里的银锭“当啷”掉在地上。他猛地冲向铜镜,死死攥着冰冷的镜面,声音哽咽:“阿微姐姐!祖母被抓了!你快醒醒!救救我祖母!”
就在这时,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暖光,一张字条飘出来,字迹带着明显的虚弱,却透着股坚定:“别慌!我查到二皇子把人藏在西郊废宅!给你传了辣椒水和手电筒,辣椒水泼眼睛,手电筒照路!我这就想办法联系你……”
字条写到一半突然撕裂,暖光瞬间熄灭。谢珩攥着半截字条,疯了似的往外跑——西郊废宅,他一定要把祖母救回来!可他不知道,二皇子的陷阱,早已在废宅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