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的午后透着几分沉闷,谢珩正借着窗光核对典籍备份,林微坐在一旁打磨新的放大镜镜片,空气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杂乱的打斗声,随后便见那名瘦小杂役连滚带爬地冲进厢房,衣衫破烂,手臂上还淌着血。
“谢大人!救我!墨家要杀我!”杂役扑到谢珩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腿,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在发抖。
谢珩心中一动,示意林微退后,故作惊讶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墨家为何要杀你?”
“他们怀疑我办事不力,泄露了武器交易的消息!”杂役哭丧着脸,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淌,“武器被太子截获后,墨家护法认定是我走漏了风声,刚才派了杀手来杀我灭口,我拼了半条命才逃到这里!”
林微挑眉,悄悄用眼神示意谢珩——这多半是墨家内部矛盾爆发,未必是真的因泄密灭口,但正好可以趁机套话。
谢珩会意,故意沉下脸:“你是墨家的人,与我何干?我凭什么救你?”
杂役一听,哭得更凶了:“谢大人,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才帮墨家做事!可我对您一直忠心耿耿啊,您让我打听的联络点、篡改典籍的计划,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您了!现在墨家要杀我,只有您能救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只要您肯救我,我愿意把墨家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您!包括他们针对陛下的毒计!”
“毒计?”谢珩故作好奇,“什么毒计?”
杂役左右张望一番,确认门窗紧闭后,压低声音,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墨家与西域秘宗勾结,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种慢性毒剂!这种毒剂无色无味,接触皮肤就能渗入体内,起初毫无症状,可一旦发作,就会五脏六腑溃烂而死,根本无药可解!”
林微心中一凛,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琉璃片。谢珩则面色凝重,追问道:“他们要用这毒剂对付陛下?怎么动手?”
“就是通过那些被篡改的典籍!”杂役急声道,“墨家本来计划让您篡改完《国朝实录》和《皇家谱系》后,他们再在典籍的封面和内页涂抹毒剂,然后想办法让陛下亲自翻阅。陛下的手指接触到毒剂,就会不知不觉中中毒,等毒发时,谁也想不到是典籍的问题!”
“好阴狠的计策!”谢珩故作震怒,心中却早已明了——难怪之前清单上会有“毒剂已交付”的备注,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杂役又道:“这种毒剂是西域秘宗特制的,只有他们有解药。墨家本来想等陛下中毒后,再借着献解药的机会要挟朝廷,扶持三皇子登基!可现在武器被截,计划败露,他们就想杀我灭口,免得我泄露毒计!”
谢珩盯着杂役的眼睛,试图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你怎么确定这毒剂接触皮肤就会中毒?你见过?”
“我亲眼见过!”杂役连忙点头,撸起另一只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块发黑的皮肤,“之前墨家护法让我测试毒剂的效果,我不小心碰到了一点,当天晚上这块皮肤就发黑了,还又疼又痒,幸好我偷偷用草药敷了,才没让毒性扩散!”
林微凑近一看,那块发黑的皮肤边缘确实有溃烂的痕迹,与普通外伤截然不同,显然是中毒所致。她悄悄对谢珩点头,示意杂役所言非虚。
谢珩心中有了数,扶起杂役:“你若真心归顺,将墨家的毒计和盘托出,我可以保你性命。但你要知道,欺瞒我的后果,比落在墨家手里更惨。”
“不敢!不敢!”杂役连连磕头,“我什么都告诉您!墨家的毒剂就藏在之前的福顺杂货铺地窖暗格中,虽然杂货铺被烧了,但暗格没被发现!他们还安排了人手,今晚就会潜入翰林院,在被篡改的典籍上涂毒,然后想办法把典籍送到陛下面前!”
“今晚就动手?”谢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们打算怎么把典籍送到陛下面前?”
“墨家在朝中安插了其他卧底,是个编修!”杂役道,“他会以‘校正典籍谬误’为由,将篡改后的《国朝实录》呈给陛下,陛下一向重视国史,必然会亲自翻阅!”
谢珩和林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墨家动作如此之快,若不是杂役反水,他们恐怕真的会中招。
“你叫什么名字?在墨家是什么身份?”谢珩问道。
“小人叫王小二,就是个底层卧底,负责在翰林院传递消息、监视大人您。”杂役老实回答,“我也是被逼无奈,墨家抓了我的家人,威胁我若不办事,就杀了他们!现在我背叛了墨家,家人肯定也活不成了,只求大人能给我一条活路!”
谢珩心中微动,这王小二虽是墨家卧底,却也是被逼无奈,如今走投无路反水,倒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他沉声道:“你若想活,就按我说的做。今晚墨家的人来涂毒时,你假装配合,趁机留下记号,让我们能认出被涂毒的典籍。”说着便转头对窗外喊了一声,“苏墨!”
墙头立刻探出苏墨的脑袋,应声答道:“在呢!”
“你立刻带两个人,按王小二说的地址去接他的家人,秘密安置在漕帮据点,派人严加看管,不许出任何差错。”谢珩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目前最要紧的事,务必办妥当,让王小二没有后顾之忧。”
苏墨咧嘴一笑:“放心!保证把人安全接到,亏待不了!”说完便翻下墙头,匆匆去安排。
王小二见状,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感激涕零,连连磕头:“多谢谢大人!您真是大仁大义!小人一定肝脑涂地,配合您揭穿墨家的阴谋!”
谢珩让人找了些金疮药给王小二敷上,又让他藏在厢房的暗格中,免得被墨家的人发现。待王小二藏好后,林微才开口道:“这慢性毒剂接触皮肤即中毒,太过凶险,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破解。”
“嗯。”谢珩点头,“西域秘宗的毒剂大多奇特,但一物降一物,必然有破解之法。我们得先弄清楚这毒剂的特性,才能对症下药。”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王小二说毒剂是涂抹在典籍表面,那我们或许可以用吸附性强的东西,将表面的毒素吸附掉。只是用什么东西好呢?”
林微心中一动:“草木灰!草木灰是植物燃烧后的灰烬,质地疏松,吸附性极强,而且随处可见,容易获取。之前我们用草木灰过滤过污水,效果很好,或许用它能吸附掉典籍表面的毒素!”
“草木灰?”谢珩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草木灰无毒无害,就算残留一点在典籍上,也不会有问题。而且操作简单,不需要复杂的工具,正好适合在翰林院实施。”
他立刻对林微道:“你立刻去翰林院的厨房和后院,收集足够多的草木灰,越细腻越好。我留在这里稳住局面,同时留意墨家的动向。”
林微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收集草木灰,顺便把典籍备份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林微拿着布袋子,先去了翰林院的厨房,灶台下堆积着不少草木灰,她仔细筛选,只留下细腻的部分;随后又去了后院的柴房,收集了一些燃烧后的枯枝灰烬,很快就装了满满一袋。
谢珩则守在厢房内,一边假装翻阅典籍,一边留意着暗格中的王小二,确保他不会中途反水。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翰林院的氛围越来越凝重,一场围绕着毒剂与解毒的较量,即将在寂静的夜色中展开。
而此时,翰林院外的阴暗角落里,两名身着黑衣的墨家弟子正潜伏在那里,手中握着装有慢性毒剂的小瓶子,等待着潜入的时机。他们不知道,谢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不仅摸清了他们的计划,还提前安置好了卧底的家人,断绝了他们最后的退路,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