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门的千斤闸刚在晨光中缓缓升起,一支打着“西域香料商队”旗号的队伍便踏着露水缓缓驶出。为首的商人身着一袭深紫色西域长袍,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简单的异域花纹,头上裹着同色系头巾,高鼻深目(用林微特制的矿物颜料勾勒塑形,鼻梁处垫了轻薄棉团),正是乔装后的谢珩。他腰间挂着一把弯刀,步态沉稳,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城门附近的动静。
身后跟着的账房先生打扮的人,正是苏墨。他穿着青色长衫,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算盘,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时不时低头搓着自己通红的指尖,嘴里碎碎念:“阿珩,你这苏木染色也太坑人了!说好的染衣服,怎么把我手指染成这德行?搓了半天都洗不掉,跟沾了猪血似的!”
谢珩强忍着笑意,伸手调整了一下头巾,遮住嘴角的弧度:“苏木的芯材里含有‘苏木素’,遇水氧化后会生成紫红色的天然色素,用热水提取后染色,附着力本就极强。我特意加了明矾固色,就是为了让衣服颜色持久,避免被盘查时掉色露馅。你自己笨手笨脚,染衣服时直接用手抓染料,能不蹭到手上吗?”
他顿了顿,侧头瞥了眼苏墨的手指,故意打趣道:“不过说真的,这颜色倒别致得很,像极了西域贵族流行的‘一次性美甲’,鲜红透亮,回头到了乌镇,说不定还能引来不少商户打听,正好能装得更像西域商人。”
“拉倒吧!”苏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我这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我偷鸡摸狗被人染了指呢!再说了,西域贵族哪有染手指的?你这纯粹是瞎编!”
这支看似普通的西域商队,实则是谢珩为前往乌镇查案特意组建的精锐小队。三皇子倒台后,从墨家俘虏的口中撬出了关键线索——乌镇不仅是之前墨家与三皇子武器交易的中转枢纽,更藏着瑞王与墨家勾结的核心秘密。为了查清瑞王资助墨家研制武器、勾结西域秘宗的实证,谢珩决定亲自带队前往乌镇。
可沿途不仅有官府的盘查,更有瑞王和墨家安插的眼线,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关键时刻,林微提出了苏木染色的主意:“苏木是天然染料,在我们现代常用于纺织品染色,而且古代本身就有使用苏木染布的传统,不容易引人怀疑。染成西域风格的深紫色和暗红色,正好能掩盖我们中原人的身份,混过盘查。”
出发前一夜,翰林院的厢房里灯火通明。林微手把手教他们调制染色液:“先把苏木芯捣碎,按一斤苏木配十斤沸水的比例浸泡,盖上盖子焖半个时辰,让苏木素充分溶解。过滤掉残渣后,加入少量明矾,搅拌均匀,这就是染液了。染布时要把布料完全浸泡在染液里,小火煮半个时辰,然后捞出来晾干,颜色会更均匀、更牢固。”
谢珩学得认真,亲手调制了两大桶染液,带着苏墨和几名漕帮弟兄连夜将十几套普通麻布衣服染成了深紫色和暗红色,又用针线缝上简单的西域花纹,赶制出了一批逼真的西域服饰。苏墨当时嫌用筷子搅拌麻烦,直接上手抓染料,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队伍缓缓驶出京城,朝着江南方向行进。漕帮的弟兄们扮成商队的护卫和脚夫,个个身着染好的西域服饰,腰间暗藏兵器,神色警惕地守在马车两侧。马车上装的看似是香料、丝绸等货物,实则藏着改良过的弩箭、石灰粉、竹筒等查案和防身的器具。
行至城郊三十里处的关卡,几名手持长刀的官兵拦了下来。为首的校尉眼神锐利,扫视着商队的每一个人,语气严肃:“站住!干什么的?出示路引和货物清单!”
谢珩立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递上路引和早已准备好的货物清单,故意操着一口略带生硬的中原话:“官爷辛苦,我们是从西域来的香料商人,要去乌镇贩卖香料和丝绸,这是路引和清单,请官爷过目。”
他微微低头,刻意露出勾勒出的深目高鼻,配合着异域风格的服饰,乍一看确实像远道而来的西域商人。校尉接过路引和清单,仔细核对了上面的信息,又抬头打量着谢珩,眉头微蹙:“你们西域商人怎么会说中原话?而且路引上的籍贯写的是西域,却盖着京城驿站的印章?”
谢珩心中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官爷有所不知,小人年轻时曾在中原游学三年,学过些中原话,方便做买卖。这次来乌镇,是先到京城拜访了一位老主顾,路引是在京城驿站补办的,所以盖的是京城的印章。”
校尉将信将疑,又把目光投向苏墨,当看到他通红的手指时,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你这账房先生,手指怎么回事?为何是红色的?是不是藏了什么猫腻?”
苏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手背到身后,谢珩却抢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官爷有所不知,我们西域商人染布料时,习惯用手指直接蘸染料搅拌,图个颜色均匀透亮。我这账房先生是第一次帮忙染衣服,没掌握好分寸,蘸多了染料,手指就变成这样了,让官爷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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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朝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立刻会意,从马车上拎下来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装着几块晒干的苏木染料、一小袋明矾,还有几块染好的布料样本。谢珩拿起一块苏木,递到校尉面前:“官爷您看,这就是我们染衣服用的苏木,天然草木制成,无毒无害,您可以闻闻,只有淡淡的草木香。”
校尉接过苏木,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只有一股清新的草木味,没有其他异味。他又拿起布料样本翻看了几下,颜色均匀,质地粗糙,确实是西域商人常穿的麻布材质。再看马车上的货物,打开几个麻袋,里面都是香料、丝绸等常见的商品,没发现任何异常。
旁边的几名官兵也仔细搜查了马车和随行人员,没找到兵器或可疑物品,便对校尉摇了摇头。校尉这才松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走吧!最近乌镇不太平,到处都是江湖人,你们做生意可得小心点,别乱打听、乱走动,免得惹祸上身。”
“多谢官爷提醒!”谢珩躬身行礼,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我们一定安分守己,绝不惹事。”
队伍重新出发,渐渐远离了关卡。苏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谢珩身边,压低声音道:“刚才吓死我了,那校尉盯着我的手不放,我还以为要露馅了!幸好你反应快,不然咱们这戏就演砸了。”
“放心,我们的准备足够充分,只要不慌乱,一般的盘查根本难不倒我们。”谢珩勒住马缰,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林微还在京城帮我们盯着墨家余党和瑞王的眼线,她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务必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们得尽快赶到乌镇,查清真相,早日把证据带回京城,不能让她独自承担风险。”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巧的铜镜,镜面泛着微弱的蓝光。这是他和林微的联络信物,只要轻轻敲击镜面,林微那边就能感应到能量波动。谢珩用指尖轻轻敲了三下,镜面的蓝光闪烁了三下,像是在温柔地回应他,仿佛林微就在身边。
苏墨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铜镜,伸手想摸一下,被谢珩一把打开:“别乱动,这是林微姑娘的宝贝,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络方式,弄坏了就麻烦了。”
“知道知道,碰都不能碰是吧?”苏墨撇撇嘴,收回手,“不过这镜子也太神奇了,隔着千山万水都能‘对话’,早知道我也让林微姑娘给我弄一个,省得路上无聊。”
“这是她跨越时空带来的念想,独一无二,哪能随便仿制?”谢珩小心翼翼地将铜镜收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走吧,争取天黑前赶到清风镇的驿站落脚。据我所知,清风镇是前往乌镇的必经之路,镇上的驿站来往商人多,正好能打探些乌镇的消息。”
队伍继续前行,沿途的风景渐渐从京城的繁华喧嚣,变成了江南的温婉秀丽。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绿油油的禾苗在微风中摇曳,远处的河流蜿蜒曲折,偶尔能看到几艘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夫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苏墨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感叹:“都说江南水乡美,果然名不虚传。比起京城的车水马龙,我倒更喜欢这里的清静。”
“现在可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谢珩淡淡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瑞王在沿途肯定安插了不少眼线,说不定此刻就有人在盯着我们。记住我们的身份,少说话,多观察,尤其是遇到往来商队和客栈伙计,别暴露了我们的中原口音和真实目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乌镇表面看起来宁静祥和,实则水深得很。瑞王和墨家能把那里当成秘密据点,肯定经营了不少年,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这次去,就像是闯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
苏墨撇撇嘴,收起了欣赏风景的心思,乖乖地捧着算盘,假装核对货物清单,眼角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遇到过往的行人或商队,他便低下头,尽量不与人对视,生怕露出破绽。
夕阳西下时,队伍终于抵达了清风镇。镇子不大,却很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驿站位于镇子的中心位置,挂着“清风驿站”的幌子,看起来生意不错。
谢珩让漕帮弟兄先带着货物去驿站后院安顿,自己则带着苏墨,装作要住宿的商人,走进了驿站大堂。大堂里坐满了来往的商人,三五一桌,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茶叶的混合气味。
谢珩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叫来了驿站老板,递过去一锭银子,压低声音道:“老板,我们是去乌镇做买卖的西域商人,第一次来江南,想问下最近乌镇那边的生意好做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或者忌讳?”
老板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也压低声音道:“客官,不瞒你说,最近乌镇可邪乎得很!经常有黑衣人像幽灵似的在镇里晃悠,尤其是码头和杂货铺附近,看得特别严。镇里的商户都不敢乱说话,更不敢打听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听说官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是有大人物在背后撑腰。”
他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们外来商人可得小心,到了乌镇,最好只做自己的生意,别乱逛,别乱打听,更别招惹那些黑衣人。前几天有个外地商人,就是因为多看了他们几眼,当晚就不见了踪影,至今都没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谢珩心中一动,看来瑞王和墨家在乌镇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各个角落,甚至能左右当地官府,手段极其嚣张。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乌镇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比如来了什么大人物,或者有大宗的货物交易?”
“大人物倒是没听说,不过大宗货物交易肯定是有的。”老板想了想,“最近码头的仓库看管得特别严,经常有马车半夜里进出,都是蒙着黑布的,不知道拉的是什么。还有镇西头的破庙,本来早就荒废了,最近也经常有黑衣人出入,看着鬼鬼祟祟的。”
“多谢老板提醒。”谢珩点点头,又递过去一锭银子,“这些消息对我们很有用,老板要是再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来后院找我们。”
老板喜滋滋地接过银子,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客官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谢珩和苏墨起身,朝着后院走去。回到房间,苏墨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打听出什么了?看来这乌镇确实有问题,黑衣人、破庙、半夜运货的仓库,肯定都是瑞王和墨家的人搞的鬼!”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谢珩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瑞王在乌镇经营多年,势力已经根深蒂固,连官府都被他们收买了。码头仓库和镇西头的破庙,大概率就是他们的秘密据点,半夜运的货,很可能就是武器或者火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今晚好好休息,让弟兄们养精蓄锐。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乌镇,到了之后先在镇口的悦来客栈落脚,再按计划去福顺杂货铺接头。记住,到了乌镇,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就算看到可疑情况,也不能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苏墨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手揉了揉自己通红的手指:“行,听你的。我先去睡了,这染了色的手指可真难受,希望到了乌镇能找到法子洗掉,不然跟人动手都没底气,总不能用红手指去拔剑吧?”
谢珩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再次掏出那面小巧的铜镜。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镜面,脑海中浮现出林微的笑容。他在心中默念:林微,等着我,这次我一定能查清瑞王和墨家的阴谋,拿到确凿的证据,早日带你脱离时空的桎梏,再也不分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乌镇,镇口的悦来客栈里,已经有几名黑衣人提前入住。他们手中拿着谢珩和苏墨的画像,正死死盯着客栈门口,等着“西域商队”的到来。一场严密的监视,早已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