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枚生满青绿色铜锈的皮带扣,上面还粘着半缕没烂透的帆布带。
秦文君用镊子敲了敲,
单针扣黄铜的,五六十年代劳保皮带的标配,后来才改成铁皮电镀的,还有这个帆布带。
我的结论是,应该是六十年代初的人,大概是附近的农民或者盗墓的。
具体的结论要等到实验室的结果出来才能确定。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全都塞进证物袋,拉上拉链。
这下王砚舟内心更确定了,他歪过头贴着秦文君的耳边悄悄交代了几句。
几天后,王砚从文物研究所返回的时候,秦文君刚好拿了验尸报告往他的办公桌上放。
王队,你回来的刚好,验尸报告给你放这儿了!
王砚舟拿起报告快速地扫了一遍。
饿死的?
这倒是让他有点没想到。
秦文君接话,
运气还算不错,通过对骨骼微量元素分析,排除了外伤和中毒。
而且两个人的骨骼密度严重偏低,这是长期饥饿导致的重度营养不良。
还有他们的指骨关节磨损很厉害,应该是死前拼命抓过门,想往外爬,但是没爬出去。
她顿了顿,指着报告中的一页补充,
牙釉质上的横纹密集,说明最后那段时间完全没有吃到像样的东西,是活活饿死的!
王砚舟盯着报告上的结论,又想起耳室里那几箱没被动过的黄金珠宝。
这两个人应该是机缘巧合之下找到这个墓葬群,然后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躲进耳室,最后没能出去,活活饿死在里面。
噢,对了,他差点忘记了。
秦姐,dna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秦文君很不优雅地翻了个大白眼,
下次这种事别找我了啊!我把隔壁实验室的测序仪都借来了,熬了三天两夜。
还算运气不错,这两具骸骨没有埋葬,墓室里面也算干燥,没有受潮也没有发霉。
提取到的dna几乎没什么降解,比其他常规的骸骨样本还要完整。
秦文君边抱怨边抽出来一张检测图谱,手指着上面给王砚舟解释,
你自己看,图形是不是很漂亮,一点杂峰都没有。
王砚舟盯着图谱上重合的峰线,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次看他还怎么狡辩?
望着王砚舟渐渐消失的身影,秦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波澜。
从接到王砚舟的电话,从给苏凤梧验尸,还有这次给那个人做dna检测,手机中的那个号码连续打了三次过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没有按照大姐的要求做事,秦文君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可是,她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
林教授带回去的那一批珠宝首饰经鉴定和从老癞痢家中发现的属于同一时期的东西。
而且老陈从墓里带回去的红壤经过分析也和银簪头上的红泥匹配上了。
也就说老癞痢家里发现的那一批也是从城西废弃仓库周边某个墓里挖掘出来的。
这一点,王砚舟并没有和林教授讲明。
他觉得这一次带回去的东西足够他们研究了,至于其他未被找到的墓穴能让他们安息一天是一天。
涉及到不能非法买卖的文物,所以老癞痢喜提刑事拘留。
等到王砚舟在见到他的时候,老癞痢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那股嚣张劲儿。
他缩在椅子里,领口歪着,两颊凹陷,面色蜡黄,颧骨上印着一块淡青色的淤痕。
听见动静,老癞痢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王砚舟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不用问也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看守所里的门道,他干了十几年刑侦,比谁都清楚。
可他能怎么办?
隔着一道程序的墙,他是办案的刑警,不是管教,总不能冲进看守所守着一个嫌疑犯。
王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沿,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默,想明白了吗?这几天在这里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癞痢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应声。
王砚舟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你要想清楚,在这里面挨的打,没人能替你讨回来。一直闭着嘴,只会挨更多的打,直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癞痢的身子就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王砚舟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老癞痢。
陈默,我们已经找到你的父母了!
老癞痢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着不相信。
莫不是又是诓骗他的话吧?!
王砚舟将一份dna检测报告抽了出来,放在老癞痢面前,手指戳着那行亲缘关系匹配度9999,
你应该认得字吧?
我们在城西废弃仓库下找到了一个家族墓葬群,在墓室里发现了两具骸骨,经过法医鉴定,正是你失踪了很久的亲生父母!
老癞痢一脸不敢置信,疯狂地摇着头。
王砚舟接着说,
村里人说你的父母亲是去江边捡柴火,遇到大水被冲走了,这个说法你也不相信的吧?
鉴定报告被推的更近了,上面的字刺得老癞痢双眼顿时模糊了。
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瞬间发了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喊出····
一滴一滴的泪水不自主地掉落下来。
老癞痢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一时间,这个让人讨厌了一辈子的老癞痢哭得像个孩子。
他终于找到爹娘了!
他们两个人一声不吭地走掉,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老癞痢很早就知道,爹娘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可是他们的遗骸没有找到,就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是。
他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找到他们吗?!
王砚舟耐着性子等到老癞痢嚎啕大哭了半个小时,那哭声听得他心里也挺不得劲的。
好像父亲王国栋死了,他都没哭得这么伤心。
是不是有点太不孝了?!
哭到最后,老癞痢终于没了力气,手垂了下来,眼泪混着鼻涕一起淌了出来,糊满了整张脸。
他毫不在乎地抬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原本就看不见底色的袖子上面沾了不少亮晶晶的黏液。
好巧不巧的,还放在王砚舟的跟前。
王砚舟皱着眉别开眼,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