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山谷呈倒着“贝”字,进到谷底,只有左右两条上山的出路,而右边一条通往白天褚婼馨来的山路,此刻她只想逃出这片区域,断然不会走上此路!那么,左边那条路将是褚婼馨最后的选择。
褚婼馨背起老婆婆边往山上树林里跑去。这时,老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身后一片黑暗,他们天黑之后没有点篝火,估计山上树林中有埋伏!”
此时月光从云端显现,将银灰色的光芒再次洒向眼前这片山林,褚婼馨说道:“如果不成,咱们可以回到山洞里。”褚婼馨想到山洞里可以恢复玄力,如果不济,那里是最好的去处。但是现在她不只一个人,况且山洞里没水没粮,也不可久待。
“只好这样了。”此时老婆婆语气也有些黯然了。看着这个背着自己的闺女心中不知如何感想。
奔跑着的褚婼馨一步跨进树林,深秋的月光透过树梢缝隙洒下,宛如厚厚的落叶上凝结的霜。
“真是一群臭虫!”尽管他们的踪迹隐藏很好,但是一但有重物踩在枯枝败叶上难免有折损,这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月光又一次的开始从云端隐没。昏暗略显苍白的月光照在前路上,林间因褚婼馨的脚步声惊起一两只鸟儿,声音嘶哑的在枝头鸣叫。
褚婼馨在进入之时,是从外围进去的,因为一旦进入森林中央,危险系数大大增加。无论是被利用地形围攻,还是这些强盗设计放火,都是百害无利的。
突然间,山林前方一阵哨鸣,几个人影从前方袭来。褚婼馨见势,果断放下老人,朝最近一人冲去。
褚婼馨借着前进势头,一脚踩向那人膝盖,然后另一只腿膝盖顶起,直击此人下巴。只听“卡巴”一声,这人应声向后飞去。褚婼馨落地后又接一个回旋踢,将身边的另一个人再度踢出去。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强盗不是傻子,见一个回合不到,便已经被这个女的打倒两人,随即停下脚步,瓮声瓮气的喊道:“俺……俺们知道你……你很能打,但……但是……是……”
“但是你们人很多!”还没等这人把话说完,褚婼馨便把话接了过来。虽然她年纪不大,但是医龄也不算小了,并且医得更不用说了。来找褚婼馨瞧病的,不禁都是头疼脑热的,像这样的说话结巴的人也不足稀奇。
或许有些人听他们说话总是会或多或少的笑,其中有些是无意的,但是也不免有些是拿别人的痛处寻开心的。而这种人也是比较愚蠢的,因为无知真是一种罪过啊。
“没……错!”那人向前走了一步,站稳身形的说道:“我们二当家已经在找你们的时候派人通知大当家了,估计现在已经快来了,你……你今儿个是跑不了了!”
“让我猜猜看,你们大当家是叫鬼见愁呢,还是叫座山雕呢?亦或者是其他什么更响亮、更有威慑力的名号?”褚婼馨一手肘着下巴,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轻声细语地问道。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天籁之音,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压迫感。那话语中的调侃与轻蔑之意,令对方不禁心生怒意,但又不敢轻易发作。
一个蒙着黑巾的强盗向前刺了刺大刀,似乎是壮了壮胆的样子,然后声音高昂的说道:“告诉你,我们大当家外号叫‘夺命书生’,乃是被人诬陷的秀才!这才能当我们的老大。”
“我去!”褚婼馨这倒微微吃惊了一下,“不是吧,这地方做大当家都要这么卷的吗?!”褚婼馨见这几个人都少了些许戒备,于是便以超越刚才的速度,猛然出击,结果可想而知,剩下的这些人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就又一次背起老婆婆,朝山上跑去。
很快,二人就逃出了树林,转眼就要到达山顶。明亮的月光再次洒向大地。可是这一次,却有人比褚婼馨先一步登上山顶。两排人影如同夜晚的黑龙一样,蜿蜒又不失迅捷的在山顶汇聚起来。这些人中间,多半是拿木制棍棒的,但也有少部分则带着明晃晃的大刀。
褚婼馨向前走了几步,与前方一个白衣带头人四目相对,褚婼馨率先开口:
“你就是那位‘秀才’大当家?”
“哈哈哈,”那白衣男子没有回答褚婼馨的问题,反而张狂地大笑起来,“秀才不敢当,承蒙姑娘惦记,倘若姑娘愿意跟我回山,我纵使天天为作词,夜夜为你笙歌也在所不辞啊!啊哈哈哈”
“唉,”褚婼馨摇了摇头叹息道:“果然呐,你呢,就像屎上面盖了一层土,外表虽然有所改变,但是依旧难掩肮脏的本质!诗人的浪漫,可不是你一个强盗能懂的!”
在这说话间,山下的那些土匪已经赶来,现在两边加起来,起码得有三百多人。那位外号‘夺命书生’的大当家听到褚婼馨如此辱骂自己,先是微微一震,然后勃然大怒。因为他自幼习字读书,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可也是那人们茶余饭后便随口就来的不孝子。
人们对他的评价,他从来都是嗤之以鼻,这样一来利弊皆到。流言蜚语他不在乎,可忠言逆耳也听不到。读书十余载,虽可说得腹有诗书,但亦野性难驯,身边没有一个好人缘。
据说她母亲不忍自己儿子成这样,在一个大雪夜跪在一府豪门家一整晚,其人妾室心生怜悯,才说服她老爷,为这位大当家寻得一个芝麻小官。可孰料他竟轻狂如此,嫌官位太小,毅然决然走上不归路。
她母亲也没有熬过那个冬天。仿佛这一切是一场闹剧,让这一家成了附近的笑话。而并不是其父母管教无方,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经过褚婼馨这么一说,又想起了原本那不堪的往事,便在不装腔作势了,直接眼睛气得通红,声音沙哑的嘶吼道:“很好!我要活的!”
此言一出,那些山匪强盗如同打了鸡血一样,个个蜂拥而上。既然今晚不能安然度过,那不妨让水再浑一些!这便是褚婼馨激怒他的理由。
只见褚婼馨身影一闪,瞬间来到几名山贼跟前,洁白的拳头被她握得嘎嘎作响。一拳过去,那些平日只知吃喝玩乐的人又怎会反应过来,被她击中咽喉倒地,生死不明。
褚婼馨又以掌作刀,击打在了旁边一名人的脖颈,顺势夺过那名山贼的刀,一际后空翻来到了老婆婆身后,转而与白天那波人又激战在了一起。就这样,一波又一波的人不要命一样的冲上来,如同今晚夜空的流云,一次又一次地掠过夜空中的皓月……
三十!
五十!
一百!
不知过了多久,从刚开始发生战斗的地方到现在的半山腰,都躺满了黑压压的身体,鲜血逐渐汇成了小小的溪流,从地上的坑洼处流淌汇集……而山匪从刚开始的悍不畏死,也慢慢成了现在的唯唯诺诺……
褚婼馨虽修习玄力,身体素质早就比常人结实,可也架不住这般无休无止的进攻,更何况她现在也无法动用玄力,情况属实堪忧。
“馨儿,我这身老命不值钱,活了八十多,也够本了。可你不一样,你才开始感受这个世界,不能因为我这个老婆子而连累你!”老婆婆这时也急了,“很开心这段时间有你的陪伴,快走吧,姑娘!”说到最后老婆婆几乎落泪。
“你说的没错,如果我今晚不在这里,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话,我觉得我应该听您的,因为我这样确实可以活。但是……”褚婼馨抓起老婆婆的手,将她再一次护向身后,声音温柔的说道:“但是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个做选择的木偶。放弃您,我一生都过不去这个良心坎儿,不要再说了!”
忽然,空中一道破空声响起,那一直未曾出手的二当家,挥舞着大砍刀,向两人砍来。褚婼馨再次举起那已有些缺口的长刀迎了上去。那人本身就异常壮硕,现在出手,更是势若惊雷,两下就将褚婼馨逼到一边去了。
“拿弓箭过来,”这时,一直死死盯着这边的大当家,外号“夺命书生”,要来了一副弓箭,“涂好了吗?”
“好了!”一旁递弓箭的人说道。
他看了一眼被老二缠住的褚婼馨,又看了一下一旁的老婆婆。于是慢慢举起弓箭,缓缓地将弓拉满。
“嗖——”
整只连箭头都漆黑的箭羽,携带者轻微的空气爆鸣声,径直射向了来不及躲闪的老婆婆。
“快躲开!”褚婼馨霎时丢开手中的兵器,径直向老婆婆方向冲去。虽然两人相距不足十米,可此刻的褚婼馨只觉得,她与奶奶的距离犹如天涯海角。在这一刻,时间静止了,仿佛一切生命活动都静止了。
天地之间只有那一枚羽箭在动,在抖动着箭身前进。慢慢的,羽箭抵住了老婆婆的侧身。褚婼馨能清清楚楚的看到箭头还在这一刻,戳陷了老婆婆那褶皱起的衣服呢……
箭头从老婆婆右后侧进入,一直从左前方穿透。伴随着箭羽的停止,夜晚的风再次穿过林间,带来深深的寒意……
褚婼馨快速来到老婆婆跟前,用颤抖的手将奄奄一息的老婆婆揽在怀中。虽然,她与弟弟来到的这个秘境,处处都透着诡异;虽然,她来到这位老婆婆家里觉得有太多巧合,虽然……
她此时此刻,宁愿相信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没有修炼的烦恼,没有世俗功名的利禄,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要,实力、传承,通通都是浮云,她现在只想让老婆婆活着,回到那间尚不可完全遮风挡雨的茅屋之中。
鲜血从老婆婆的口鼻之中喷出,溜湿了老婆婆带有布丁的领口,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褚婼馨已经梨花带雨的脸庞。
“奶奶!奶奶,你挺住,我们这就回山洞去!”褚婼馨说到后边,整个字音模糊不清,无法控制的悲伤瞬间击溃她的心灵防线,下巴因为她的抽泣而剧烈打颤……
褚婼馨用颤抖的手试图擦去老婆婆口鼻中流出的鲜血,可她的左手满是鲜血,以及半截衣袖都被鲜血所浸透,也无济于事……
老婆婆这时胸腔开始剧烈起伏着,口中、鼻子中不停地吹出血泡。及大然后破裂,反复,反复……
褚婼馨双手抱住老婆婆,两人的脸紧紧贴在了一起,鲜血浸湿了她的麻布上衣,显出绝望的紫黑色。
“呼哧!呼哧!”
老婆婆突然间想抑制她即将涣散的精神,想对褚婼馨道别,可是那一箭势大力沉,早已破坏了她的五脏六腑,鲜血已经灌入呼吸道,她这时别说一句话,就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渐渐的,她的眼神开始挽回的涣散了,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身体一软,最终倒向了褚婼馨的怀里。
“啊!”褚婼馨发了狂的嘶吼起来!
那些原本要为这位二当家打掩护的强盗,此时也低着头,垂下了一直拿起的武器,互相看了看对方,摇了摇头,一个接一个小声叹息。
那个原先结巴的山贼,看着此时的褚婼馨,再看了一下此时正得意洋洋的“夺命书生”,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他是在树林里埋伏等褚婼馨的不错,但他是想抓到这位如此美丽的姑娘吗?问问内心,答案是否定的。他也只不过装个样子罢了。如果真让这女子落入寨中,他清楚这女子将生不如死,受尽非人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