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大捷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北直隶,也惊动了困守京师的崇祯皇帝和正在全力攻城的李自成。
紫禁城内,崇祯帝披散着头发,双眼赤红地盯着塘报,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纸张。
“山东……李长庚……玄黄……”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朕的天下,何时又出了这等妖孽?”
台下群臣鸦雀无声,人人面带惊惶。内有流寇围城,外有诡异强军逼近,大明朝二百多年的江山,此刻竟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首辅颤巍巍出列:“陛下,或可……或可尝试招安此獠?许以高官厚禄,令其与闯贼相争,我等或可坐收渔利?”
崇祯猛地将塘报摔在地上,嘶吼道:“招安?又一个拥兵自重的武夫!朕的朝廷,就是被这些人掏空的!何况他擅杀朝廷命官,私改律法,形同谋逆!朕宁死也不向这等乱臣贼子低头!”
话虽如此,但他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恐惧,却暴露了色厉内荏的本质。京城被围,援军迟迟不至,这突然冒出来的玄黄军,竟成了压垮骆驼的又一捆稻草。
与此相反,城外的李自成大营,气氛同样凝重,却更多是惊怒交加。
“刘宗敏败了?两万老营兵,折了大半?”李自成豁然起身,案几被撞得一阵摇晃。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那玄黄军是何来头?山东何时有了这等强军?”
谋士牛金星面色凝重:“大王,据溃兵回报,对方军阵诡异,煞气冲天,士卒悍不畏死,配合极佳,绝非寻常明军可比。其主李长庚,原先名不见经传,仿佛凭空冒出,数月间便席卷山东,如今更是悍然西进,其志非小啊。”
“李长庚……”李自成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他想干什么?趁我和崇祯老儿鹬蚌相争,他来渔翁得利?”
“观其兵锋,直指京师方向,恐怕……正是此意。”牛金星低声道,“大王,京师旦夕可下,但若被这玄黄军从背后插上一刀,后果不堪设想。须得早做决断。”
李自成负手在帐中踱步,片刻后,猛地停下:“传令!放缓攻城,抽调五万……不,八万精锐,由田见秀统领,即刻东进!务必拦住那支玄黄军,将其歼灭在真定以东!绝不能让这只黄雀扰了本王的好事!”
“是!”
大顺军的调动,并未逃过玄黄军哨探的眼睛。消息很快传回青州,也呈到了李长庚的面前。
青州府衙内,李长庚看着军报,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
“八万精锐?李自成倒是舍得下本钱。”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来,是真被打疼了。”
堂下,张诚、刘猛等将领肃立,闻言皆是跃跃欲试。
“主公,给末将增兵!必叫那田见秀有来无回!”刘猛抱拳请战,身上煞气隐隐翻腾,经过真定一战的洗礼和煞气反馈,他的修为已然稳固在先天后期。
张诚则更为沉稳:“主公,敌军势大,兵力数倍于我。是否暂避锋芒,依托城池消耗其锐气,再寻机破敌?”
李长庚微微摇头:“避?为何要避。李自成抽兵东顾,正减轻了京师压力,崇祯怕是能多喘几口气。这狗咬狗的戏码,看得还不够久吗?”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地图前,目光落在北直隶与山东交界的一片区域。
“田见秀想拦我,我便让他拦。传令张诚部,不必急于求战,可向后稍退,做出怯战姿态,诱敌深入。”
“刘猛。”
“末将在!”
“你南方军团压力稍轻,抽调一万精锐,秘密北上,潜入河间府一带,多派哨探,给本王盯死山海关方向!”
刘猛一愣:“山海关?主公是担心……”
“李自成和崇祯打生打死,别忘了,关外还有一头真正的猛虎在伺机而动。”李长庚目光幽深,“吴三桂和那数万关宁铁骑,可不是摆设。多尔衮的辫子兵,怕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众人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李长庚的深意。主公的目光,早已超出了眼前的胜负,投向了那更大的威胁。
“至于这田见秀……”李长庚手指点在地图上某处,“他想决战,我便与他决战。不过,战场要由我来选。”
他看向张诚:“你部后退至景州、阜城一线,依托运河与林地布防,步步为营,消耗其兵力士气。待其师老兵疲,锐气尽失……”
他又看向一名一直沉默的中年将领,此人名叫赵坤,原是一支小流寇的头目,被收编后因其心思缜密、擅长土木作业而被提拔。
“赵坤,你率工兵营,并征调民夫,即刻前往武邑、枣强一带,依我给你的图纸,连夜构筑营垒、挖掘壕沟、布置陷坑,可能办到?”
赵坤眼中精光一闪,躬身道:“末将领命!十日之内,必为主公筑起一道铁壁!”
“很好。”李长庚颔首,“此战,不求速胜,但求稳胜。要以最小的代价,吞下李自成这八万精锐。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玄黄兵锋,非但锐不可当,更能如山岳般坚不可摧!”
“臣等遵命!”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澎湃却又带着沉稳的信心。
军令迅速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张诚的西方军团开始有序后撤,沿途丢弃少量辎重,营造出慌乱退却的假象。田见秀闻报,果然心生骄矜,催动大军加速东进,一头撞入了张诚精心布置的节节抵抗之中。
运河沿岸,林地之间,小规模的接战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玄黄军的小股部队利用地形不断袭扰,打了就跑,让顺军疲于奔命,伤亡虽然不大,却极大地挫伤了锐气。
而更深处的武邑、枣强地域,无数民夫在工兵营的指挥下,如同辛勤的工蚁,依托地势,挖掘出纵横交错的深壕,垒起坚实的土墙,布置下密密麻麻的陷马坑、铁蒺藜。一座座营寨以奇特的方位相互勾连,隐隐形成一座巨大的阵法雏形。
这一切,都被高空之上一双无形的眼睛尽收眼底。
李长庚的投影坐镇青州,神识却早已覆盖了整个战场。他能“看”到田见秀大军那逐渐变得混乱的阵型,也能“看到”赵坤指挥下的工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更让他留意的是,随着两大势力重兵集团在此聚集,这片土地上空汇聚的煞气、死气、怨念,甚至那些士卒的恐惧、将领的焦躁,都浓郁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吞煞诀》无时无刻不在悄然运转,海量的负面能量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投影之躯。这些能量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驳杂、狂暴,炼化起来也越发艰难。
但他的洪荒本体根基太过雄厚,意识更是经过信息爆炸时代洗礼,坚韧无比。他以绝强的意志力镇压着那些试图反噬的杀戮幻象和负面情绪,将其一点点转化为精纯的力量。
投影之躯愈发凝实,甚至体表都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见的乌金光泽,举手投足间,引动的煞气越发得心应手。而反馈至洪荒本体的能量,也让他卡在炼精化气中期圆满的瓶颈,开始剧烈松动。
洪荒洞窟内,李长庚本体周身灵气翻涌,丹田内的后天元气如同沸腾的汞液,不断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壁垒。洞窟外的山风似乎都受到了牵引,发出低沉的呜咽。
“快了……”本体睁开眼,眼底神光湛然,“只差一个契机。”
明末世界,时间一天天过去。
田见秀的大军终于在武邑附近,撞上了玄黄军精心构筑的防线。
看着前方那连绵不绝、壕沟纵横、营寨林立的防御工事,以及工事后方那严阵以待、煞气冲天的黑色军阵,田见秀脸上的骄矜之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并非蠢人,此刻如何还不知道自己中了诱敌深入之计?
“好一个李长庚……好一个玄黄军!”他咬牙切齿,却已是骑虎难下。
数日来的追击和小规模战斗,他的军队士气已不如初,对方则以逸待劳,占据了绝对的地利。此刻若退,必遭衔尾追杀,损失惨重。
“报!”探马来报,“将军,后方发现大量敌军活动,疑似要断我归路!”
田见秀心中一沉。
“将军,怎么办?”部将问道。
田见秀望着前方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防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唯有死战!他们人少,倚仗的不过是这些工事!传令下去,休整半日,明日拂晓,给老子全力进攻!踏平这些营寨,活捉张诚!”
他就不信,他八万百战精锐,会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翌日拂晓,晨雾尚未散尽,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平原的寂静。
密密麻麻的顺军士兵,如同潮水般,向着玄黄军的防线发起了第一波冲击。
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巨石砸落发出沉闷的巨响,刀枪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鲜血很快染红了土地,尸体堆积在壕沟边缘。
玄黄军士卒沉默地坚守在工事之后,依仗着地利和严密的配合,给予进攻者巨大的杀伤。煞气在军阵上空凝聚,让冲来的顺军感到莫名的压抑和恐惧。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阶段。
远在青州的李长庚,缓缓闭上眼,全力运转《吞煞诀》。
战场上空,那刚刚开始弥漫的、新鲜而炽烈的煞气与死气,如同受到了黑洞的吸引,疯狂地向他涌来。
他的投影之躯微微震颤,体表的乌金光泽越来越亮。
洪荒洞窟内,本体丹田中的元气沸腾到了极致,那层困了他许久的瓶颈,终于发出了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
契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