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降数万顺军溃兵后,李长庚并未急于西进。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尤其是麾下军队急速膨胀,更需要时间消化整合,方能如臂指使。
他在河西务一带就地扎下坚固营盘,派出大量哨探的同时,将主要精力用于整编军队,去芜存菁。
数万降兵被彻底打散,甄别筛选。老弱病残者发放少许钱粮遣散归乡,精壮者则补充进入各军,由玄黄军老卒带领操练。缴获的粮草军械亦统一分配。
与此同时,李长庚坐镇中军,神识笼罩整个大营。《吞煞诀》运转不休,不仅吸纳着天地间的乱世煞气,更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营中气氛。
那煞神符种对于凝聚军心士气有着奇效,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威压与归属感弥漫开来,使得新老士卒都能更快地融入集体,消弭隔阂,心生敬畏。不过数日工夫,这支成分复杂的大军竟已初步拧成一股绳,虽比不上百战精锐,却也军纪严明,号令通畅。
期间,关于京畿战况的详细情报如雪片般传来。
夜不收与各方细作拼凑出的信息显示,李自成与多尔衮在山海关至北京一线爆发了数次大战。起初顺军凭借兵力优势略占上风,但多尔衮用兵老辣,八旗铁骑精锐无匹,更兼吴三桂关宁军残部等明军降卒为前锋,逐渐扭转战局。
最关键一役,多尔衮亲率精骑突袭李自成中军,虽未竟全功,却重创顺军主力,迫使其放弃北京城外围阵地,狼狈撤回城内据守。清军趁势围城,但北京城高池深,一时也难以攻克。
如今双方正处于僵持阶段。清军顿兵坚城之下,师老兵疲;顺军新败,困守孤城,人心惶惶。
“僵持不了多久了。”李长庚看着最新的情报,语气笃定,“多尔衮不会给李自成喘息之机,必会全力猛攻。而李自成……败亡之象已显。”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西北方向北京城所在之地,那冲天的煞气混乱而萎靡,代表顺军的气运正在急剧衰减。相反,清军的煞气虽也因久战而有所损耗,却依旧凝聚森严,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侵略性。
“主公,我军何时动身?”张诚问道,眼中战意灼灼。其他将领也纷纷看来。整军完毕,粮草充足,将士求战心切。
李长庚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传令全军,拔营起寨,兵发北京!”
“此番西进,非为救李闯,非为拒清虏。”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吾等,是为收取这华夏神器,重整山河!”
“诺!”众将轰然应命,热血沸腾。
翌日,休整完毕、焕然一新的玄黄大军再次开拔。此次西进,声势更胜之前。近十万大军(含部分自愿随军民夫)浩浩荡荡,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行动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气势。
沿途再无任何势力敢予阻拦,甚至闻讯而来的小股义军、乡勇乃至溃散的明军、顺军,纷纷来投。李长庚择其精壮者收编,余者皆令其归乡或于后方维持地方,大军滚雪球般越发壮大。
数日后,大军前锋已抵近北京东南郊外的通州一带。
此地距离北京城已不足百里。空气中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似乎都浓郁了几分。远处天际,仿佛有沉闷的雷声隐隐传来——那是北京攻防战的轰鸣。
李长庚下令于通州城外择险要处立下大营,连绵十数里,壕沟深挖,壁垒高筑,摆出一副稳扎稳打、作壁上观的姿态。
他本人则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一处高坡,遥望北京方向。
以他炼气化神初期的神识强度,辅以煞神符种对煞气的敏锐感知,虽相隔数十里,依旧能大致“看”清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轮廓。
北京城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华北平原上。城头狼烟四起,杀声震天,无数箭矢礌石如同飞蝗般交织。清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城墙,尤其是德胜、阜成等门方向,战况尤为激烈。顺军则在城头拼死抵抗,但其军气涣散,已是强弩之末。
“清军攻势很猛,看来多尔衮是铁了心要在我们赶到之前拿下京城。”刘猛面色凝重道。
“李闯撑不了多久了。”张诚断言,“城破就在旦夕之间。”
李长庚负手而立,神色平静无波。他的神识掠过惨烈的攻城战场,更投向清军后阵那杆最为高大的织金龙纛所在。
那里,一股阴鸷、深沉、如同盘踞的毒蛇般的气息若隐若现,其周围还环绕着数道强悍暴戾的煞气,应是多尔衮及其麾下重要将领。
似乎察觉到了李长庚这肆无忌惮的“窥探”,那道阴鸷气息猛地波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尖刺,循着李长庚的神识反向刺探而来!
李长庚冷哼一声,识海中煞神符种微微一转,一股蕴含着战场杀戮、死亡、恐惧种种负面情绪的驳杂煞气凝聚成盾,轻易将那缕试探的神念绞碎、吞噬。
数十里外,清军后阵,金顶大帐内。
正站在巨大沙盘前的多尔衮身形微微一晃,眉头骤然紧锁,脸色阴沉了几分。
“王爷?”身旁的大学士刚林察觉到异样,低声询问。
“好诡异的煞气……竟能吞噬本王的神念!”多尔衮眼中寒光闪烁,望向东南方向,“李长庚……他到了!就在不远处窥视我等!”
帐内一众满洲王公将领闻言,皆是色变。
豫亲王多铎脾气最暴,当即喝道:“他来了正好!十四哥,分我一支兵马,我去灭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子!省得他在一旁碍眼!”
武英郡王阿济格也沉声道:“老十四,李自成已是瓮中之鳖,破城只在早晚。这李长庚骤然来袭,兵力不明,却不可不防。不如先暂停攻城,集结主力,先击破这支玄黄军,以绝后患!”
多尔衮却缓缓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的北京城。
“不。攻城不能停。李自成已是油尽灯枯,一鼓可下。若此时分兵或停顿,让其缓过气来,凭北京坚城,又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徒增儿郎伤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李长庚既然选择在一旁观望,那就让他看着吧。看他曾经的‘君父’之国都如何被本王踏破!看那闯逆如何授首!”
“传令各军,加大攻势!今夜之前,本王要在北京城内犒赏三军!”
“至于李长庚……”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轻蔑,“他若敢趁我攻城时来袭,便令阿巴泰、硕托率两红旗精锐并蒙古骑兵于侧翼戒备,足以击退其扰。他若不敢,待本王拿下北京,消化了战果,再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他!”
“王爷英明!”众将觉得有理,纷纷领命。
与此同时,通州高坡上。
李长庚收回神识,对身边将领道:“多尔衮发现我们了。但他不会停止攻城,反而会攻得更急。”
“那我们……”张诚握紧了拳。
“等。”李长庚只回了一个字。
“等?”众将有些不解。
“等北京城破,等李自成覆灭,等多尔衮志得意满,清军久战疲惫、劫掠骄纵之时。”李长庚目光幽深,仿佛已看到了不久后的未来。
“那时,才是我们出场的最佳时机。”
他话音未落,远处北京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某种巨大的城门或墙体坍塌的声音!紧接着,是如同海啸般爆发开的欢呼声、喊杀声和绝望的惨叫声!
众人极目远眺,只见北京德胜门方向烟尘冲天,清军的攻势浪潮如同决堤般向着那个缺口汹涌而入!
“城破了!”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李长庚眼底深处,乌金光华一闪而逝。识海中的煞神符种兴奋地震颤起来,仿佛嗅到了更加丰盛的血食盛宴。
北京城破,龙蛇起陆,这汇聚了天下气运与煞气的中心,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让将士们饱餐战饭,好好休息。”
李长庚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杀伐决断。
“明日拂晓,进军北京!”
洪荒洞窟内,本体周身灵气与煞气汹涌澎湃,神识之海因远方那场巨变而波澜涌动。炼气化神初期的境界在煞气的不断冲刷下,正向更深层次稳步推进。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