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天人界外围山洞。
李长庚的投影之身骤然睁开双目,眼底一丝洪荒功德金光带来的清明道韵尚未完全敛去,周身气息因本体的突破而水涨船高,愈发深沉内敛,虽仍维持在虚道境(地仙)范畴,却已是后期圆满,距离突破仅一线之隔。
洞外禁制的波动愈发清晰,带着一股审视与探究的意味,并未强行突破,反而停在了不远处。
李长庚心神微动,将那枚潜入天人界藏经殿的符文印记悄然散去,不留丝毫痕迹。他整理了一下袍袖,神色恢复平淡,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洞内的道友,请现身一见。”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洞外传来,语气平和,并无敌意。
李长庚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山洞之外。
只见不远处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朴素麻衣的老者,手持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气息渊深似海,竟是一位达到了虚道境后期的强者。他身后跟着两人,正是之前被李长庚惊退的那两名铭纹境使者,此刻正低眉顺眼,不敢直视。
麻衣老者看到李长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玄袍青年的深浅,只觉对方气息如古井深潭,平静之下隐含着令他都有些心悸的力量。
“老朽竹禺,忝为天人族长老。”麻衣老者拱手见礼,态度颇为客气,“听闻道友与我族两位巡狩使有些误会,特来寻访,并无恶意。”
李长庚目光扫过那两名眼神闪烁的使者,淡淡道:“算不上误会。他们欲夺我之物,技不如人罢了。”
竹禺长老闻言,苦笑一声,回头瞪了那两人一眼:“不成器的东西,冲撞了高人,还不赔罪!”
那两名使者慌忙上前,躬身行礼:“此前我等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还请前辈海涵!”
李长庚并未理会他们,只是看着竹禺长老:“阁下此来,不会只为替小辈赔罪吧?”
竹禺长老挥挥手让那两人退到远处,这才正色道:“道友快人快语,老朽便直说了。道友修为深不可测,却面生的紧,想必并非大荒常驻之人。如今大荒风云将起,上古圣院再现之期临近,火国祖地必将成为漩涡中心。我天人族欲结交道友这等人物,或许可在圣院之事上,互为援手。”
“哦?结盟?”李长庚似笑非笑,“我独来独往惯了,对结盟兴趣不大。不过,我对圣院确实有些兴趣。”
竹禺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道友若愿在圣院之中,在某些关键时节,与我族行个方便,我族愿以圣院部分情报共享,并可赠予道友一枚‘天人令’,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我天人界外围坊市,查阅部分非核心古籍。”
李长庚心中微动,这条件倒是实惠,情报和古籍正是他所需。他略作沉吟,便道:“可。若在圣院中遇事,在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我可酌情出手一次。”
“善!”竹禺长老面露喜色,似乎对李长庚应允一次出手颇为满意。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纹的令牌和一枚记录信息的骨片,以法力托送过来。
李长庚接过,神识扫过骨片,里面果然记录着关于圣院更详细的信息,包括几处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与疑似遗宝分布点,比他在藏经殿看到的又详尽几分。
“既如此,老朽便不久留了。道友若得闲,可持令来坊市一叙。”竹禺长老拱手告辞,带着两名使者化作流光离去。
李长庚把玩着手中的天人令,目光深邃。这天人族倒是识趣,懂得利益交换,而非一味结仇。如此也好,省却他许多麻烦。
他正欲返回山洞消化所得,并规划前往火国祖地之事,心神猛地再次被洪荒本体的剧烈变化所吸引!
洪荒东海,荒岛洞府。
李长庚本体周身仙光缭绕,地仙后期的修为彻底稳固,元神清明,道果圆融。然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西方之地的惊天剧变所吸引!
就在女娲成圣、功德余泽遍洒洪荒之后不久,西方之地,那两道本就躁动不安的气息,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但见西方天际,并无万丈功德金云汇聚,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矛盾的景象!
一半天空,金光灿灿,梵唱阵阵,显化出极乐世界、八宝功德池、菩提宝树等等祥和异象,慈悲、渡世、解脱的道韵弥漫开来,引得无数生灵心生向往,欲皈依我佛。
而另一半天空,却是魔气森森,修罗浴血,显化出无边地狱、众生悲嚎、枯骨盈野等等恐怖景象,寂灭、掠夺、诱惑的道韵同样扩散,勾动万灵内心最深处的贪婪、恐惧与恶念。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大道意境,此刻竟以一种极其别扭却又异常和谐的方式,同时从西方灵山升起,相互缠绕,相互印证,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与统一!
洪荒所有大能再次被惊动,愕然地望向西方。这又是什么路数?
紧接着,接引与准提那宏大而悲悯,却又带着一丝诡异魔性的道言,同时响彻天地:
“天道在上!今有西方接引(准提),观众生皆苦,心生慈悲,亦见众生沉沦,明悟寂灭!”
“洪荒有极乐,亦有苦海;有慈悲,亦有无明;有解脱,亦有执着!光暗并存,佛魔一体,此乃天道循环之至理!”
“吾二人不愿见众生只知极乐而不知苦海之怖,只闻慈悲而不识无明之惑!愿立一教,曰‘西方教’亦曰‘魔教’!不设藩篱,不拘表象!”
“以慈悲心,行雷霆手段,渡该渡之人!以寂灭意,显极乐净土,慑该慑之魔!”
“不拜天地,不敬鬼神,只求己心澄澈,照见本性!一念为佛,普度众生;一念为魔,荡平邪障!”
“佛魔只在一念间!众生皆可成佛,众生皆可化魔!”
“以此佛魔一体、光暗同存之大宏愿,补天道之另一面缺失!以十二品功德金莲、荡魔杵镇压气运!”
“西方教(魔教),立!”
轰!!!
天道再次震动!虽然不如女娲创人那般剧烈,却同样降下浩瀚功德金光,一分为二,落向接引与准提!
但这功德金光之中,竟也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暗灰色气流,那是天道认可其“魔”之一面的体现!
两人气息在功德与诡异气运加持下疯狂暴涨,同样冲破桎梏,凝结道果,元神寄托天道!
然而,他们的成圣异象却与三清、女娲截然不同。身后显化的并非纯粹庆云或造化神光,而是一半金色佛轮,一半黑色魔光环,相互旋转,形成一种诡异的佛魔太极图!圣威弥漫开来,亦是半是慈悲,半是森寒!
“吾为接引圣人(准提圣人)!”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震撼洪荒。
洪荒万灵再次傻眼。这……这算什么?佛魔一体?光暗同存?这西方二位,竟然以这种方式成圣了?!
虽然同样成就圣位,但几乎所有大能都能感觉到,西方二圣的圣威,似乎比三清和女娲要稍逊半筹,那佛魔一体的气息也显得有些……别扭和取巧。
但无论如何,圣人就是圣人!洪荒第六、第七尊圣人,于今日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诞生!
昆仑山,三清沉默片刻。
元始天尊冷哼一声:“旁门左道,不堪大雅之堂!”
老子摇头叹息:“终究是成了圣, 虽然走了歧路。”
通天教主则咧嘴一笑:“有点意思!这路子够野!”
女娲娘娘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西方,便收回目光,继续呵护她初生的人族。
血海冥河老祖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捶胸顿足:“这样也行?!老祖我为何没想到!”
镇元子大仙则是面露忧色:“佛魔一体……只怕日后西方多事,洪荒亦多事矣。”
而此刻,李长庚的本体,在那西方二圣成圣、天道再次降下功德气运(虽然夹杂诡异气息)遍洒洪荒时,竟又分润到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这一丝气运并非功德,更像是一种对“旁门左道”亦能成圣的“可能性”的认可,融入他的地仙道果,使得他的法力性质变得更加灵动多变,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变特性,对于隐匿、变化、乃至窥探人心杂念有了莫名的加成。
“这……”李长庚再次愕然。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似乎与洪荒任何“变数”和“旁门”都能产生微妙联系,都能蹭到一点好处?
虽然这丝气运远不如人族功德,却也让他的修为在地仙后期的基础上又精进了一小步,省却了不少苦功。
“看来,这洪荒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各种成圣方式,似乎都能引动天道不同的反馈。”李长庚若有所悟。
而此时,荒域投影之身那边,新的情况发生了。
他刚刚回到山洞,准备闭关消化所得,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禽鸣,穿金裂石!随即,一股暴虐恐怖的凶威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
只见一头羽翼遮天蔽日、周身缭绕着青色火焰的巨禽,正疯狂地追击着一道狼狈逃窜的虹光,方向正好是他所在的山峰!
那逃窜的虹光中,是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染血的中年修士,气息约有化灵境巅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追击的那头青色巨禽,凶威赫然达到了铭纹境中期!
那中年修士显然也发现了山洞口的李长庚,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道:“前方的道友!救命!我乃火国祖地炎氏族人,愿以圣院秘图相赠!!”
话音未落,那青色巨禽已然追至,一口恐怖的青色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人连同李长庚所在的山峰一同淹没!
李长庚眉头微皱,身形不动,周身无形气墙自然浮现,那足以融化金铁的青色火焰竟无法侵入他周身三丈之内。
火焰散去,那中年修士已然尸骨无存,唯有一枚残破的骨片,在灰烬中闪烁着微光。而那青色巨禽则盘旋在空中,冰冷的巨瞳锁定了下方安然无恙的李长庚,发出威胁性的厉啸。
李长庚看了一眼那枚骨片,又看了看空中那头不知死活的凶禽,淡淡开口:
“扰人清静,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