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之中,镇界仙碑金光万丈,符文如龙游走,将那来自地底的恐怖咆哮死死压制。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将后来抵达廊道入口的金乌族陆炎、剑谷冷千锋、长生徐家徐山等人也笼罩在内。
这几人刚解决完外面的争夺,正满怀期待地闯入,迎面便被这远超遁一境的恐怖威压震慑,体内法力几乎凝滞,一个个脸色发白,艰难地抵抗着,再不敢向前半步。他们看着内殿中央那暴动的仙碑,悬浮的混沌气流,以及碑下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眼中充满了惊骇与贪婪交织的复杂情绪。
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仙碑前,那周身星辉流转,安然盘坐,仿佛在自家后院悟道般的星辰道袍身影时,这种情绪更是达到了顶点。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他凭什么?!凭什么能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下安然无恙?甚至还在悟道?
陆炎眼中太阳真火跳动,死死盯着李长庚的背影,仿佛要将他看穿。冷千锋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周身剑气被威压压制得明灭不定。徐山则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被仙碑反噬重伤的黑衣人,以及被威压镇压在地的魔蛛族两位长老和遗族壮汉,更是将李长庚视作了怪物。
处于目光焦点的李长庚,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镇界仙碑的法则交感之中。
在他的感知里,这座仙碑并不仅仅是死物,它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拥有自身“意志”的法则聚合体。其核心的镇压、封禁法则浩瀚如海,并且与这方仙域碎片的底层规则紧密相连。那缕大道源气,既是维持封印的能量源,也是仙碑自身法则的一种显化。
而碑下封印的存在,其气息暴虐、混乱、充满了毁灭与不祥,但本质上,也是一种极其强大而特殊的法则体现。
“镇封与破灭,秩序与混乱……相克相生,对立统一。”李长庚心有所悟。他的“星辰万化”之道,包罗万象,此前更多侧重于星辰的“生”与“变”,演化周天,滋养万物。而此刻,通过观摩、交感仙碑的镇压法则以及碑下那存在的破灭气息,他对于星辰的另一种特质——“寂”与“镇”,有了更深的理解。
星辰,不仅是生机之源,亦是规则的显化,是秩序的基石,当其运转到极致,亦可带来永恒的沉寂与镇压。譬如洪荒星空的远古星辰,其引力可束缚万物,其光芒亦可焚灭一切。
他周身的星辉悄然发生着变化。原本璀璨柔和的光芒,渐渐多了一种沉重、肃穆的意韵。点点星辉不再仅仅是灵动跳跃,更仿佛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星辰符文,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隐隐构成了一座微缩的、蕴含镇封之力的星辰阵法。
他并未直接去吸收、炼化那缕大道源气,那无疑是触动仙碑禁制的愚蠢行为。他是在“学习”,以自身之道,模拟、解析仙碑的法则,将其精髓融入自身的星辰体系。
这种悟道,并非掠夺,而是借鉴与升华。仙碑似乎也感应到了他这种不含恶意的“交流”,那磅礴的威压虽然依旧笼罩四周,却并未针对他进行更强的压制,反而有种默许的意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内殿中,仙碑的震动渐渐平复,金光内敛,那地底的咆哮也变成了不甘的低吼,最终重归沉寂。唯有那令人心悸的威压依旧存在,警示着众人此地的危险。
悬浮在仙碑顶端的大道源气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的道韵,但在场无人再敢轻举妄动。黑衣人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廊道入口处,陆炎等人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那恐怖的威压立刻增强,将他们逼退,只能不甘地停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团混沌气流和李长庚。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庚周身那蕴含镇封意韵的星辉缓缓收敛入体。他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最终归于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长身而起,并未去看那大道源气,而是对着镇界仙碑微微颔首,如同对一位传道授业的师长致意。此番悟道,他收获匪浅,“星辰万化”之道中,关于“镇”、“封”、“寂”的部分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和深化,虽然境界未曾提升,但道基更加雄厚,手段也更加丰富多元。
他转身,目光平淡地扫过廊道中或站或跪的众人,最后落在入口处的陆炎等人身上。
被他的目光扫过,无论是桀骜的陆炎,还是冷峻的冷千锋,心中都不由得一凛。此刻的李长庚,在他们眼中愈发深不可测。
李长庚没有言语,迈步向廊道外走去。他步伐依旧从容,那令陆炎等人寸步难行的仙碑威压,对他仿佛不存在一般。
“星主请留步!”眼看李长庚就要走出内殿范围,陆炎忍不住沉声开口,“阁下神通广大,可知如何才能取得那大道源气?”
他们被困在此地,进退两难,眼见珍宝在前却无法得手,心中焦灼万分。李长庚是唯一看似不受影响,且可能知晓内情的人。
李长庚脚步未停,只有平淡的声音传来:“缘木求鱼,徒劳无功。此物非力可取,强求必遭反噬。”
他的身影穿过内殿大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只留下面面相觑、脸色难看的各方强者。
非力可取?那该如何?难道就这么干看着?
没有人怀疑李长庚的话,因为黑衣人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让他们放弃这近乎成道机缘的大道源气,又如何甘心?
李长庚没有理会他们的纠结,他走出主殿,重新回到了那片残破的广场。日月星瞳望向这片仙域碎片更深处,那里似乎还有更加古老、更加核心的区域。
他感应了一下墨渊、凌清雪和赵莽三人的方位,他们似乎也在不同的地方有所收获,或是经历了战斗,气息都比之前强盛了一丝,正在朝着不同方向探索。
“此界秘密,远不止于此。”李长庚能感觉到,这镇界仙碑封印的,或许只是这片破碎仙域其中一个麻烦。整个碎片世界,还隐藏着更深的因果。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正欲继续探索,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穹。
只见极远之处,那片由破碎发光符文和悬浮陆地构成的“天空”中,一道巨大的、横跨数万里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缓缓撕裂开来。裂缝之后,并非冰冷的宇宙,而是翻滚着浓郁血色与不祥黑气的混沌景象!
一股远比仙碑下那存在更加暴虐、更加混乱、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息,如同风暴般从裂缝中席卷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仙域碎片!
与此同时,所有进入此界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脑海中都响起了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丝毫感情的意志之音:
“试炼开启……净灭污秽……存者……可得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