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四名偷袭者正全力维持着血色罗网,与疯狂膨胀的驮山甲角力,忽见三只诡异长尾虫直扑自家大哥,又听到那黑烟中传来的腐蚀与嘶鸣,再结合对方那决绝牺牲灵虫、精准操控怪虫的手段,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们的脑海!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四人眼中同时爆发出极度的惊骇,失声惊呼:
“驱虫术!如此精妙的操控……他们是驱灵门的人!”
“大哥!点子扎手!是驱灵门的弟子!”
“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否则我等必将面临驱灵门无休无止的追杀,天上地下再无我等容身之处!”
树梢之上,刚刚站稳的司灰清晰地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因恐惧而变调的惊呼声。
他那张娃娃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向上翘起,勾勒出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那几名惊慌失措的偷袭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了上方每个人的耳中:
“逃?呵……你们凭什么会觉得……此刻想逃的,是我们?”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五名偷袭者的心上!
几人脸色骤然大变,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只见下方的司灰,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应变的时间,右手再次快如闪电地拍向腰间另一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灵兽袋!
袋口打开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密集、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的振翅轰鸣声猛然爆发!仿佛一瞬间有千万只昆虫在同时嘶鸣!
下一刻,一片巨大的、移动的“黑云”从袋口中汹涌而出!
那是由无数只苍蝇组成的虫群!
但这些苍蝇远比寻常蝇虫恐怖,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复眼闪烁着嗜血的赤红光芒,最骇人的是它们的头颅,竟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呈现出一种妖异而炽热的暗红色!
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一片散发着死亡气息与灼热高温的云,朝着空中那五名修士悍然扑去!
站在司灰身旁的韩青,看到这片恐怖的蝇云,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火毒蝇!”
司灰侧过头,对着韩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并未答话,但那眼神中分明带着一种“算你还有点见识”的淡然。
韩青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如何不认得这凶名赫赫的毒虫!
《百虫谱》上有载:火毒蝇,头赤如火,身携异毒,其毒炽烈,蚀骨焚经,中之如遭火焚,修为不足者,顷刻间便会化为焦炭,极难救治!其凶残程度,丝毫不在他所熟悉的刀尾蜂之下!
那五名偷袭者眼见这片散发着不祥红芒与灼热气息的蝇云铺天盖地而来,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
为首的大哥刚勉强用黑烟缠住那三只长尾怪虫,见状也是亡魂大冒,嘶声力竭地大吼:
“快!快变阵!散开!绝不能让它近身!!”
死亡的威胁下,五人再也顾不得维持那血色罗网,也顾不得会不会受到阵法反噬,几乎是本能地疯狂向后急退,同时拼命收回灵力!
血色锁链瞬间崩断,能量构成的罗网发出一声哀鸣,骤然消散!
失去了束缚的驮山甲,带着一身破碎的甲壳和狂暴的余势,如同脱缰的野马,轰然向着下方茂密的山林狠狠撞去!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树木断裂,泥土碎石飞溅,激起漫天烟尘!
司灰静立在古木虬枝之上,身形稳如磐石,对周遭的混乱恍若未闻。
他微微垂首,目光淡漠地看着脚下。
只见方才四散出去的无数黑蚁,此刻正如同收到无声的号令,从四面八方的落叶下、草丛中、岩石缝隙里钻出,汇成一道道细密的黑色溪流,井然有序地、沉默地沿着树干爬上他的裤脚、衣袍,最终悉数钻回他腰间那只看似普通的灵兽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甚至任由几只动作稍慢的蚂蚁爬过他的手背,也毫不在意,那双婴儿肥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
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仔细探查过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确认再无异样的灵力波动和潜伏的气息后,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那是一种发现猎物仍在掌控之中、可以随意玩弄的、属于猫科动物般的残忍趣味。
“看来,只有这五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随即,他抬起手臂,食指看似随意地向前方那片混乱的战团一点!
正与那五名修士周旋、不断被血色镰刀虚影劈散少许却又前赴后继的火毒蝇群,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指令,瞬间沸腾起来!
嗡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原本还算有序的虫群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赤红色的死亡流光,不再顾忌那些徒劳挥舞的镰刀,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姿态,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向着被围在中心的五人猛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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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腥甜混合的气息!
再看那五人,早已是险象环生,人人脸色煞白,汗出如浆,眼中充满了惊惧与绝望。
他们手中的镰刀舞得密不透风,一道道凌厉的血色刃光不断斩出,将冲在最前的火毒蝇劈碎、震飞,每一击都能灭杀十数只毒蝇。
然而,火毒蝇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绝,悍不畏死!
碎裂的虫尸冒着毒烟坠落,但更多的毒蝇立刻填补空缺,那灼热毒烈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要灼伤他们的皮肤!
“大哥!快!快用那张符!不然咱们兄弟今天真要全交代在这儿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嘶声大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那为首的大哥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眼中充满了剧烈的不舍与肉痛,那仿佛是要割他心头肉一般的表情!但他也心知肚明,已是生死关头!
“妈的!知道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陡然变得狠厉,“这次收获,老子必须要拿大头!”
说话间,他猛地一拍储物袋,动作带着决绝,一枚绘制着复杂紫色雷纹、灵光内蕴、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的符箓被他小心翼翼地捏在了指尖!
那符箓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下,隐隐有低沉的雷鸣之声传出!
一直淡漠观战的司灰,在看到那紫色符箓的刹那,娃娃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之色!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住身旁韩青的手臂,低喝道:“退!”
两人身形疾速向后飘退,瞬间与战场拉开了十数丈的距离。
司灰松开韩青,语速极快却清晰地说道:“韩师弟,对方有压箱底的雷符。你在此处我需分心护你。你立刻向东去,全速行进,五十里外有一处三岔口的古槐树下等我。我解决掉这几个麻烦后,自会去寻你。”
韩青闻言,没有丝毫迟疑。
他深知自己这点修为在此等层次的争斗中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他重重一点头,眼神坚定:“司师兄小心!师弟在前方等你!”
说罢,他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向着东方密林深处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密的树影之中。
几乎就在韩青身影消失的同时,身后远处传来了那名大哥声嘶力竭的怒吼,以及一股骤然爆发、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灵力波动!
即使已经奔出相当一段距离,韩青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轰然炸开的威势,狂暴的灵压余波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吹得他后背衣衫猎猎作响,周围的树木都为之剧烈摇晃!
他不敢回头,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司灰静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韩青远去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密林的葱郁之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里,此刻才真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高空中,战局已然白热化。
那为首大哥咬牙激发的那张紫色雷符威力极其骇人,只见晴朗的天空中竟凭空凝聚出数道扭曲跳跃的银白色电蛇,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霹雳炸响,悍然劈落!
轰咔!轰隆隆!
雷霆之力至刚至阳,正是许多阴邪毒虫的克星。那一片片悍不畏死扑上的火毒蝇群,在这狂暴的天威面前,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瞬间被灼焦、碳化、震碎!
焦黑的虫尸混合着被电火引燃的残翅,如同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黑色灰雪,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焦糊恶臭。
即使已经奔出相当一段距离,韩青仍被身后那连绵不绝、仿佛要撕裂天地的雷鸣震得耳中嗡嗡作响,气血一阵翻腾,不得不加快脚步,只想离这恐怖的战场越远越好。
他全神贯注于奔逃,丝毫没有察觉到,在自己急速掠动的一角衣袍褶皱里,不知何时悄然附着一只仅有米粒大小、颜色与衣料近乎融为一体的小蚂蚁,正牢牢地抓着布料,随着他的移动而轻微晃动着。
下方,司灰仰头望着自己辛苦培育的火毒蝇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脸上却不见丝毫心疼或愤怒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坠落的虫尸一眼,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如同老僧入定,唯有指尖在微微颤动,似乎在通过某种秘法感知着战场的一切细微变化——灵力的波动、对手的气息、以及……某种无形的联系。
片刻之后,他紧闭的眼睑倏然睁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准掌控后的满意光芒。
“嗯……距离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轻松,“那小子总算走远了。”
他轻轻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一直微微佝偻着的脊背似乎也挺直了些许,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人畜无害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升腾而起的、冰冷而危险的意味。
“有他在旁边,束手束脚,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都不方便拿出来玩……”
司灰的嘴角慢慢向上扯起,露出一个与他娃娃脸极不相称的、带着几分邪气和玩味的笑容,“不过这小子倒是识趣,跑得够快,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空中那五名刚刚依靠雷符之威勉强稳住阵脚、正在急促喘息、脸上惊魂未定的修士,眼神变得灼热起来,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一玩的猎物。
“嘿嘿……”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五个练气后期……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应该能让我好好玩上一阵子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甚至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动作配合着他天真无邪的面容,显得格外诡异森然。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在韩青与司灰来时的方向,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小道上。
一队约莫十人的修士队伍正沉默地行进着。
他们衣着各异,兽皮袄、粗布袍、甚至还有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损法衣的,显得五花八门,杂乱无章,典型的散修模样。
但奇怪的是,他们所有人都在鼻梁以下蒙着一条统一的、浆洗得有些发灰的白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疲惫的眼睛。
这支队伍的行进方式也颇为奇特,他们没有选择在树梢间高来高去地快速赶路,而是老老实实地在地面跋涉。
原因无他——队伍中间,由四名修士前后看护着,是三辆用普通驮马拉着的、加装了铁箍的简陋板车。
每辆板车上都并排放置着两三个巨大的、用厚重黑布严密笼罩的铁笼。
黑布之下,笼子的轮廓隐约可见,显得异常沉重。偶尔,那黑布会从内部被轻微地顶动一下,伴随着极其微弱、被布料隔绝后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或是沉闷的抓挠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只是错觉。
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被刻意掩盖的、混合着草药与腥臊的古怪气味。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方天际,隐约传来一阵沉闷如滚雷般的轰鸣,紧接着是一股虽然微弱却极具压迫感的灵力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尖锐的虫鸣嘶啸!
队伍最前方,一名身材高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蒙面修士猛地抬起右臂,握紧了拳头。
整个队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滞下来。所有修士几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西南方向,身体微微紧绷,如同受惊的狸猫。
拉车的驮马也不安地喷着响鼻,蹄子刨动着地面的落叶。
那领队的高瘦修士侧耳倾听了片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与权衡。
他向后招了招手,队伍中另外两名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修士立刻悄无声息地凑近过来。
三人迅速围拢,形成一个短暂的低语圈。
“西南边,距离不远,动静极大,至少是筑基级别的争斗,还可能牵扯了大规模的灵虫……”领队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绝非我等能掺和的。”
“妈的,真晦气!这条路平时鸟不拉屎,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事!”
另一人低声咒骂,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黑布覆盖的笼子,“咱们这‘货’可经不起折腾,万一……”
“不能冒险。”第三个人果断摇头,“绕路!必须绕开!”
领队修士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果决,重重一点头:“改道!向东北方向,绕开这片区域。虽然要多费两日脚程,但总比撞上煞星,丢了性命强!”
命令被无声地用眼神和手势传递下去。整个队伍没有丝毫异议,立刻行动起来。
操控驮马的修士轻轻拉扯缰绳,低声吆喝,引导着不安的马匹转向。
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地面,发出嘎吱的轻响。
这支蒙面的、押运着神秘笼子的散修队伍,如同悄然融入林间的阴影,小心翼翼地改变了原定路线,向着东北方向快速行去,尽可能远离那片传来不祥动静的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