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内,灯光比上次“回访”时明亮了许多,气氛也更为凝重。
赵斌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
老陈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赵斌,我们再核实一下两年前,10月18号晚上,你开车离开‘老地方’大排档后的路线。你确认是直接回家的吗?”
赵斌身体微微一颤,低着头:“是……是的,直接回家的。”
“路上没停?没去别的地方?”小敏追问。
“没……没有。”赵斌的声音细若蚊蚋。
老陈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推到赵斌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车、车牌和时间。“那你解释一下,凌晨0点38分,你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城北的工业园卡口?这个地方,和你回家的路,南辕北辙。”
赵斌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张图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二十五分钟,赵斌。”小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在那片晚上鬼影子都没有的工业区,停了二十五分钟。你在干什么?车上还有谁?”
“我……我……”赵斌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遭到了重创,他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我……我记错了!那天晚上,我……我是绕了段路,我去……我去加了油!”
“加油?”小敏立刻调出沿途所有加油站的监控记录,“哪个加油站?具体时间?我们马上可以核实。”
“我……我忘了……”赵斌彻底慌乱,语无伦次,“可能……可能不是加油,我……我就是心情不好,随便开车兜兜风……”
“心情不好?”老陈抓住他的话头,“两年前的口供里,你说当晚大家心情都不错,林伟也很高兴。现在又说自己心情不好?赵斌,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赵斌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抱头,几乎要崩溃,“你们别问我了!我要找律师!”
老陈和小敏对视一眼,没有继续逼问。赵斌的剧烈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塌。
“好,你可以找律师。”老陈平静地说,“但是赵斌,你要想清楚。现在只有我们在这里问你。如果等我们找到了更确凿的证据,或者……你的‘朋友’们先说了什么,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赵斌最恐惧的地方。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老陈和小敏没有停留,起身离开了询问室。他们知道,种子已经种下,现在需要让恐惧在赵斌的心里发酵。
同时,他们也要对另外两人采取行动。
几分钟后,另一间询问室里。
王强依旧保持着镇定,但当他听到老陈提及“赵斌的车当晚曾出现在城北工业园”时,他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哦?是吗?”王强迅速回应,“这我不清楚。可能他临时有什么事吧。我们都各自回家,没太留意。”
“副驾驶上好像还有人。”小敏冷不丁地补充道。
王强端起水杯的手停顿了半秒,随即自然地喝了一口:“肖警官,这我就更不知道了。黑灯瞎火的,监控也不清楚,看错了吧。”
他的应对依旧滴水不漏,但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本身就成了疑点。
而李俊在得知赵斌的行踪暴露后,反应则激烈得多,他在询问室里大声抱怨:“赵斌这个软蛋!他瞎跑什么?!我早就说他不靠谱!”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赵斌,却无意中流露出一丝“计划外”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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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分析室,老陈和小敏汇总情况。
“裂缝已经出现了。”老陈看着白板上赵斌、王强、李俊三人照片之间画出的连线,“赵斌是突破口,他的心理防线最弱。王强是核心,也是最难啃的骨头。李俊性格冲动,容易说漏嘴。”
“接下来怎么办?”小敏问。
“加大对赵斌的压力,但暂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同时,把水搅浑。”老陈目光深邃,“我们可以对外放出一点风声,就说……在城北工业园区域,可能有‘新的发现’。”
小敏立刻领会:“您是想让他们内部互相猜疑?尤其是让王强和李俊怀疑赵斌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或者甚至……已经扛不住交代了?”
“对!”老陈点头,“他们的同盟建立在共同秘密上,一旦信任出现裂痕,为了自保,他们会比我们更急于把责任推给对方。这根扎进他们心里的刺,会让他们自己把裂缝越撕越大。”
警方的策略,从寻找物证,转向了攻心为上。那张由谎言编织了两年的大网,终于开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赵斌在指定的留置室里坐立不安。过去的二十四小时,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老陈那句“如果你的‘朋友’们先说了什么”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不敢想象,如果王强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行车路线,会是什么反应。李俊那个暴脾气,会不会把所有事都推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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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老陈和小敏走了进来,表情严肃。赵斌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抬起头。
“赵斌,考虑得怎么样了?”老陈开门见山,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是我们帮你把事实说出来,还是等王强和李俊来‘帮’你说?”
赵斌嘴唇颤抖,双手死死抠着膝盖。
小敏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上面显示着一段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他车辆的监控视频。“技术部门正在对工业园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你应该知道,现在技术很发达,两年的时间,有些痕迹未必消失得那么彻底。” 这话半真半假,却极具威慑力。
赵斌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突然双手捂脸,带着哭腔说:“我……我说了……能算我自首吗?能宽大处理吗?”
老陈心中一动,知道突破口即将打开,但他保持着冷静:“那要看你交代的内容和态度。但肯定比等别人揭发你要好。”
赵斌断断续续地开始供述,语言混乱,充满恐惧:
“那天……那天晚上,林伟喝得有点多……王强说让他上我的车,醒醒酒,顺路送他一段……我,我就答应了……”
“但是……但是车没往他家开……王强指挥我开到了工业园那边一个废弃的仓库……”
“在车上……李俊跟林伟提借钱的事,说有个稳赚的买卖……林伟拒绝了,说钱有别的用处……然后……然后就吵起来了……”
“李俊先动的手……他掐住了林伟的脖子……王强也……也帮忙……我吓傻了,就在旁边……我什么都没做……”
“后来……后来林伟就不动了……王强说事已至此,必须处理干净……他们……他们就把林伟抬走了……让我开车在外面绕一圈再回去……”
“钱……钱是后来王强分给我们的……他说是林伟之前欠他的,现在抵债……我害怕,我不敢不要……”
拿到赵斌的口供,老陈和小敏立刻制定了下一步计划。
“赵斌的供词指向了王强和李俊是直接动手者,但他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尸体的处理地点和他更深入的参与程度。”老陈分析道,“现在,要利用这份口供,打破王强和李俊的镇定。”
小敏提议:“我们可以分别告知王强和李俊,赵斌已经招供,并且指认了他们。但透露的信息要有所侧重。”
老陈点头:“对王强,我们要强调李俊在赵斌的供词里承担了主要暴力行为;对李俊,则要暗示王强已经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让他们狗咬狗!”
还是在茶楼,但气氛截然不同。老陈没有寒暄,直接告知:“王强,赵斌已经交代了。10月18号晚上,林伟上了赵斌的车,去了城北工业园。李俊在车上因借钱不成,对林伟动了手。”
王强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依旧强作镇定:“赵斌?他胡说八道!他是不是疯了?李俊怎么会……”
“我们也希望是胡说。”小敏冷冷接口,“但监控和赵斌的行车记录对得上。你现在说实话,还算主动。”
王强沉默良久,眼神变幻莫测,最终沉声道:“我要见我的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没什么可说的。”但他的防线,显然已经出现了松动。
相比之下,李俊的反应激烈得多。当老陈告诉他“王强和赵斌都已经指认你是主要凶手”时,李俊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桌子上:
“放屁!王强这个王八蛋!他敢坑我?!主意是他出的!人是他和赵斌弄死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他答应过有事他扛着的!!”
“哦?主意是王强出的?”老陈抓住他的话头,“详细说说,他怎么出的主意?什么时候?”
李俊意识到失言,但怒火已经冲昏了头脑,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瞪着单向玻璃,仿佛能看见后面的王强:“聚会就是他安排的!他说林伟有钱,又不肯借,干脆做了他……车是王强准备的,地方也是他找的……现在想让我一个人背黑锅?做梦!”
警方刻意安排了一个“意外”。在王强办理完传唤手续,在走廊等候律师时,李俊也被警员从另一间审讯室带出来,准备送往拘留室。
在走廊上,两人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李俊看到王强,双眼喷火,破口大骂:“王强!我x你祖宗!你想害死我!!”
王强脸色铁青,低喝道:“李俊!你胡说八道什么!冷静点!”
“冷静个屁!警察都说了!你他妈把事都推我头上了!当初要不是你……”
警员立刻上前将几乎要扑上去的李俊拉开,但两人之间那愤怒、猜疑和背叛的眼神交锋,已经将他们的同盟关系撕得粉碎。
王强看着被拖走的李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局面正在失控。
观察室里,老陈和小敏看到了这一切。
“他们的同盟已经破裂了。”小敏说。
“嗯,”老陈点点头,“但现在他们互相指责,供词混乱。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固定关键情节,尤其是找到林伟的遗体。赵斌只说了大概区域,工业园范围太大了。”
小敏调出工业园的地图:“根据赵斌模糊的描述和当年的城市建筑记录,那片区域两年前有几个废弃的仓库和一片待开发的荒地。结合王强急于卖车的行为,他们很可能用车进行了抛尸。我们可以重点搜索那些适合车辆进入、又足够隐蔽的地点。”
“通知技术队,准备进行大规模地面穿透雷达扫描和警犬搜索。”老陈下达命令,“同时,继续对赵斌施压,让他必须说出更具体的抛尸地点!突破口已经打开,必须一鼓作气!”
裂痕已现,深藏两年的罪恶,即将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