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灾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难熬,这边伤员好不容易安顿好了,那边就又传来断粮的消息。
“若是离咱们王府近也就罢了,开放粮仓幸许能续上粮食,可落云城离皇城距离之远,这远水如何救得了近火?”玄冥烦恼道。
“先前我在大井村买地,与落云城最大的粮商沉万堂结识,如果我们能够说服他开仓放粮”
苏熠宸问道:“你说的粮商沉家,距离这里有多远?”
“三十里远,如果我们动作够快,今天去明天就能回。”
马车碾过结冰的官道,终于在午时抵达落云城中心。城门处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个个面带饥色,见苏熠宸的队伍带着物资赶来,纷纷围拢过来哭求粮食。
苏熠宸让玄冥先带人安置伤员、分发随身干粮,自己则和许如卿直奔最大的粮商沉万堂府中。
刚进正厅,就见沉万堂斜倚在太师椅上,捧着暖炉慢悠悠啜茶,见二人进来,只抬了抬眼皮:“魏王、魏王妃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沉老板,城西粮仓塌了,百姓断粮三日,还请你开仓放粮,事后朝廷定当双倍赔付。”苏熠宸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沉万堂却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皮笑肉不笑:“王爷说笑了,我这粮仓也囤着过冬的粮,馀震不断,我还得留着自己保命呢。再说”他扫了眼许如卿,“王妃虽认识我,可生意归生意,总不能让我做亏本买卖吧?”
许如卿上前一步,目光清亮:“沉老板,去年你儿子在江南做买卖遇袭,是我的侍卫救了他性命;你粮铺失火,也是我帮你疏通关系,才让官府允你重建。如今落云城百姓命悬一线,你真要见死不救?”
张万堂脸色微变,却仍嘴硬:“那都是旧事!今日不如往昔,现在粮价飞涨,我若开仓,损失的银子谁来补?”
苏熠宸突然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卷纸扔在桌上:“沉老板不妨看看这个。这是你私藏官粮、哄抬市价的账册,玄冥现已带人抄了你的暗仓。要么开仓,朝廷仍按原价赔付;要么,本王就全权接替了你的粮仓,反正你这些粮食也来路不明。”
许如卿有些诧异,没想到苏熠宸办事那么快,这粮仓说抄就抄。
也是,沉万堂从始至终都不是好相与的,就该来硬的。
沉万堂脸色瞬间惨白,抓着账册的手不住颤斗。许如卿趁热打铁:“百姓若真饿死了,民情激愤,最先被冲了家宅的就是你这粮商。开仓放粮,既能得个善名,又能保全家业,何乐而不为?”
沉万堂沉默半晌,终是咬牙道:“好!我开仓!但你们得保证,朝廷的赔付绝不能少!”
“一言为定。”苏熠宸颔首,转头对玄冥吩咐,“带人跟着沉老板去粮仓,每一粒粮都登记清楚了。”
粮车从沉府驶出时,城门处的百姓早已等得焦灼,见粮袋被搬落车,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许如卿站在苏熠宸身边,看着百姓们捧着粮食时眼中的光,轻轻舒了口气。苏熠宸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冷吗?”
许如卿吸了吸鼻子:“还好。”
朔风卷着碎雪,刮得大井村的木屋呜呜作响。苏熠宸刚踏进村口,就被一名斥候拦下:“王爷,西南方向有一队马车,正沿咱们新开的山道过来,人数约莫三百,看阵型象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苏熠宸眉峰微蹙,玄色披风被寒风掀起一角。龙鹤炎虽败走他地,但其党羽仍在朝野盘根错节,若真是来围剿的残部,村里这点兵力,护不住伤员和百姓。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许如卿,声音冷冽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你先进屋歇着,我出去看看。”
许如卿眸光微动,她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遮掩。“急什么?一路奔波,你不累我还累呢。”
苏熠宸垂眸看她,清冷的眼底漾起一丝柔波:“听话。”
“偏不。”许如卿忽然捂住小腹,眉头蹙起,脸色白了几分,“哎呀,怕是路上受了寒,这疼得紧”
苏熠宸顿时紧张起来,伸手就要去探她的额头:“怎么了?为何突然不舒服?”
“平日里都是你给我揉肚子才好的。”许如卿咬着唇,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依赖,“你先回房等着,我去趟茅厕就来,不许乱跑。”
苏熠宸沉吟片刻,他深知她素来好强,若非疼极了,绝不会这般撒娇。他点了点头:“我在房里等你。”
看着苏熠宸转身的背影,许如卿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着。她快步找到玄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牵王爷马来,快!”
玄冥一愣,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王妃,你这是”
“王爷安危系于全村,我去探探来路,你守好村口,有什么动静立马通知王爷。”许如卿话音未落,已翻身上马。这马是千里挑一的烈马,只认苏熠宸一人,此刻却似通人性,载着她疾驰而出,马蹄溅起雪沫,转瞬便消失在风雪里。
苏熠宸回到房中,等了半刻也不见许如卿回来,心头忽然咯噔一下。他素来聪慧,转念便想通了关节,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这个女人,真是不听话!”
他抓起长剑,刚要出门,却见玄冥匆匆跑来:“王爷,王妃她”
“我知道了。”苏熠宸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担忧,“备马!”
而此时的许如卿,已策马行至半路。风雪中,果然有一支队伍缓缓而来,旌旗半卷,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她勒住马缰,定睛望去,队伍前方的旗号并非龙党样式,反倒有些眼熟。
正思忖间,对面有人高声喊道:“看来那人说的不错,小美人儿你果然在这儿。”
距离隔得有些远,许如卿原本听声音没认出来,可当对方那一身红衣从马车里出来,许如卿便知晓了身份。
许如卿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原来是你这骚包,好端端的来这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