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葛知雨几乎天天往郑府跑。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凑在一起,说说家务,聊聊心事,感情日益深厚。
葛知雨发现,刘瑾儿外表温婉,内里却极有主见,持家理财都是一把好手。
郑家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她在幕后出了不少力。
“姐姐真厉害。”
葛知雨由衷佩服。
刘瑾儿摇头:“不过是环境逼出来的。你现在比我当时条件好多了,慢慢来,都会好的。”
很快,葛知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指挥下人扫尘、祭灶、贴窗花,安排得井井有条。
陈氏乐得清闲,整日笑眯眯地坐在院里看儿媳忙碌,偶尔和何有田夸一句:“咱们小五真有福气。”
何明风这几日也没闲着。
工部、吏部、同僚、故交……年关应酬多如牛毛。
他每日早出晚归,但再忙也会抽空回家吃晚饭,陪母亲和妻子说说话。
腊月二十九,过年前一天,发生了一件让全家惊喜的事。
那日午后,葛知雨正在厨房试年菜的滋味,小环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四少爷回来了!还、还带了个姑娘!”
葛知雨一愣,放下汤勺就往外走。刚到前院,就看见何四郎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身边站着个身穿鹅黄劲装的女子。
女子二十出头年纪,眉眼清丽,身姿挺拔,背着一柄长剑,英气勃勃中又不失柔美。
“四哥!”
葛知雨惊喜地迎上去,“你可算回来了!”
何四郎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腼腆的笑,搓着手道:“弟、弟妹,这是我朋友,苏锦苏姑娘。”
他一到家就知道小五娶了葛姑娘,平日“葛姑娘、葛姑娘”的,叫习惯了,这会儿改口称“弟妹”还有些不习惯。
何四郎转向苏锦,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苏姑娘,这是我弟妹,知雨。”
苏锦抱拳一礼,落落大方:“见过何夫人。”
葛知雨连忙还礼,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何四郎看苏锦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锦虽举止大方,耳根却微微泛红。
“快进屋,外头冷。”葛知雨拉着苏锦的手,一边往厅里走,一边吩咐小环,“快去请娘和大伯,就说四哥回来了,带了贵客。”
陈氏和何有田闻讯赶来。
见到小儿子,何有田眼圈先红了:“四郎,你可算回来了……”
又看向苏锦,上下打量,“这位是……”
何四郎脸更红了,结结巴巴地介绍。
何有田捋须大笑越听越高兴,这小子,自己把媳妇儿的事儿给解决了啊!
“好,好!回来就好!苏姑娘一路辛苦,快坐!”
众人落座喝茶。
何四郎说起这一路的经历。
“苏姑娘在京中可有亲戚?”
葛知雨关切地问。
苏锦摇头,神色坦然:“我自幼随师父师兄行走江湖,四海为家。”
葛知雨心念一动,看向何明风。
何明风会意,笑道:“既然如此,苏姑娘若不嫌弃,就在我们家过年吧。把白兄也喊来,一起住下,家里宽敞。”
苏锦还要推辞,何四郎急道:“苏姑娘你就答应吧!我弟弟家就是自己家,不用客气!”
陈氏也拉着苏锦的手:“是啊姑娘,大过年的,一个人多冷清。就住下,跟咱们一块儿热闹热闹。”
苏锦看着这一家子真诚热情的脸,心中一暖,终于点头:“那……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何四郎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
除夕这天,何府从早就热闹非凡。
天没亮,葛知雨就起来了。
她先指挥下人在正厅设好香案,摆上三牲果品,准备祭祖。
何有田带着何明风、何大郎、何四郎沐浴更衣,依序上香叩拜。
陈氏和葛知雨在后行礼。
祭祖完毕,开始贴春联。
何明风亲自执笔,写了一副大门联:“政通人和千门晓,国泰民安万户春。”
字迹苍劲有力,引来众人喝彩。
何四郎和苏锦负责贴,一个刷浆糊,一个贴对联,配合默契,看得陈氏直抿嘴笑。
午后,厨房里热火朝天。
葛家的厨娘和何家原来的仆人这会儿已经混熟了,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配合无间。
葛知雨亲自监工,一道道年菜陆续出锅。
红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四喜丸子象征团圆美满,八宝饭代表甜甜蜜蜜,清蒸全鸡则是吉祥如意……
申时末,天色渐暗。
何府各处挂起了红灯笼,映得满院暖融融的。
正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男宾一桌,女眷一桌,中间也没用屏风隔开。
这是葛知雨的主意:“自家人吃饭,不用那么拘礼,但也不能太没规矩。”
酉时正,年夜饭开席。
何有田作为长辈,举杯致词:“今年咱们何家,添了新妇,四郎回家,还有苏姑娘做客,是三喜临门!来,大家满饮此杯,愿来年平安顺遂,阖家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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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酒是温过的梨花白,入口绵甜,暖入心脾。
酒过三巡,何三郎起哄要行酒令。
他日日在状元郎帮忙做生意,对这个已经很熟悉了。
何明风笑道:“今日团圆,不论诗文,咱们玩点简单的——击鼓传花如何?”
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
小环取来一朵红绸扎的花,背过身去击鼓。鼓声响起,花在众人手中飞快传递。鼓声骤停时,花正落在苏锦手里。
满堂喝彩。
何四郎比谁都激动:“苏姑娘来一个!”
苏锦也不扭捏,起身抱拳:“那我练套剑舞助兴。”
她解下佩剑,走到厅中空地。
剑未出鞘,只以剑鞘为器,身随剑走,轻盈如燕。
虽不是真功夫,但招式流畅,姿态优美,看得众人目不转睛。
一套舞毕,满堂掌声。
何四郎眼睛亮得像星星,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接下来花又传到何明风手里。他眼珠一转。
“我讲个笑话吧——说有个书生进京赶考,住店时墙上写了句诗‘一轮明月照九州’,第二天一看,有人续了句‘有人欢喜有人愁’。”
“书生不服,又写‘壮志未酬誓不休’,结果又被人续上‘只因无钱买灯油’……”
众人都被逗乐了,厅里笑声一片。
欢声笑语中,年夜饭吃了近两个时辰。撤席时,已是亥时。
撤去残席,换上茶水果点。
一家人围坐在炭盆边,开始守岁。
陈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一一分给小辈。
葛知雨作为新妇,也收到一份,沉甸甸的红包,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娘,我都成家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成家了也是孩子。”
陈氏笑眯眯地,“在娘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
何明风也准备了礼物。给母亲的是一支镶翡翠的抹额,给葛知雨的是一套文房四宝——他知道她爱写字画画。
子时将近,外头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何明风起身:“该放爆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