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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祖母的恐惧(1 / 1)

记忆之海并非总是汹涌澎湃。更多时候,它是一片死寂的、弥漫着浓雾的沼泽。林夏的意识在其中艰难跋涉,脚下是粘稠的、由无数破碎画面和褪色情感构成的淤泥。自从在守夜人的引导下潜入这片承载着所有花仙妖与人类集体记忆的深渊,他已经遭遇了赵乾童年被欺凌的扭曲阴影、白鸦在实验室外徘徊不决的焦灼,甚至触摸到了夜魇魇——或者说,苍曜——那被无尽痛苦与背叛灼烧得千疮百孔的内心。

每一次接触,都像被投入一个冰冷的炼狱。他不仅是旁观者,更是亲历者,那些角色的恐惧、悔恨、愤怒,如同毒针般刺入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同化,将他永远留在这片心灵的坟场。他紧紧攥着与露薇之间的那道微弱联系,那缕如同风中残烛的契约之光,这是他唯一的航标,防止自己在这片无垠的混沌中彻底迷失。

现在,他站在一片新的记忆迷雾前。这片迷雾散发着一种独特的、令他心悸的气息——混合着陈旧书卷、草药,以及一种深植于血脉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是祖母。林玉茹,灵研会的创始人之一,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慈祥、坚韧,却在真相揭露后变得无比陌生的祖母。

“你必须面对她,林夏。”守夜人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她的恐惧,是编织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丝线之一。不理解她的恐惧,你无法真正理解‘园丁’为何存在,也无法找到露薇被囚禁的核心。”

林夏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意识层面并无真正的呼吸——毅然踏入了那片迷雾。

粘稠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寂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漫长、幽暗的走廊里。走廊的墙壁由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砌成,高耸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发出惨白光芒的灵能灯,却无法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这里是灵研会总部深处,那条通往最高机密实验室——“起源之间”的走廊。他曾在外围的废墟中窥见过一角,但从未如此真切地置身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黯晶能量特有的、如同金属锈蚀又带着一丝甜腻的气味,但更浓烈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这恐惧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铭刻着复杂封印符文的金属门后渗透出来,如同活物般缠绕着林夏的意识。

他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心脏上。两旁的黑色墙壁并非完全光滑,仔细看去,上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琥珀色晶体,每一颗晶体内部,都封存着一抹微弱的光点——那是被抽取、压缩的花仙妖灵魄残余,是灵研会“伟业”的无声见证,也是祖母恐惧的奠基石。它们像无数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越靠近那扇门,恐惧的压迫感越强。林夏开始看到一些闪烁的、不稳定的记忆碎片,如同幽灵般在走廊中飘荡:

碎片一:一场激烈的争吵。年轻的林玉茹,面容姣好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倔强,正对着一份蓝图拍案而起。她对面的,是同样年轻、眼神中充满理想主义光芒的苍曜(那时他还不是夜魇魇)。“玉茹,我们不能这样!这是亵渎!是屠杀!”苍曜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林玉茹却毫不退缩,她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苍曜,清醒点!人类的未来不能寄托于自然的恩赐!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必须拥有自己的力量!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恐惧的余味:并非对苍曜的愤怒,而是对“失控”的深深恐惧。林夏能感受到,祖母在那场争吵中,最深的恐惧是计划被阻挠,是那条她坚信能带领人类走向“安全”与“强大”的道路被情感和所谓的“道德”中断。

碎片二:一间昏暗的书房。年幼的林夏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呓语。林玉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虑。窗外电闪雷鸣,每一次雷声炸响,她的身体都会微微一颤。她不是怕雷,林夏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是怕这自然的狂暴力量会夺走她唯一的孙子,怕人类的脆弱在疾病和天灾面前不堪一击。她低头看着林夏稚嫩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恐惧的余味:对“失去”的恐惧,尤其是失去至亲。这种恐惧成为了她日后所有冷酷决策的催化剂——为了创造一个“安全”的世界,一个她的孙儿不再需要惧怕疾病、自然乃至任何威胁的世界,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些碎片像冰锥一样刺穿着林夏。他看到了祖母强硬外表下的软肋,但也看到了这软肋如何催生出更可怕的偏执。他终于走到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前。门上的符文感应到他的靠近,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不祥的幽光。门没有完全紧闭,留下了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更加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混合而成的嗡鸣。

“起源之间”。灵研会所有黑暗的起点,也是祖母恐惧最终凝结成实体的地方。

林夏伸出手,触碰那冰冷的金属。刹那间,一股庞大无比的恐惧洪流将他吞没。他不再是旁观者,他成为了林玉茹,正站在她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对着一个将彻底改变她,也改变世界命运的选择。

他(左为林玉茹)推开了一条门缝,向内望去。

门后的景象,让林夏的意识几乎冻结。

那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暗晶能量池。能量池的上方,悬浮着两样东西:一具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月光的棺椁,棺椁中沉睡着一个与露薇面容极其相似的少女——那是露薇的胞妹,艾薇,身体已经被改造,与能量池初步连接,作为“过滤器”的雏形;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能量池旁,一个由无数精密金属管道、闪烁的符文和蠕动着的黯晶触须构成的复杂装置,装置的核心,禁锢着一个模糊的、不断发出痛苦嘶吼的人形光影——那是初代花仙妖王被强行抽取出的部分核心意识,正在被灵研会的技术暴力解析、拆解。

而年轻的林玉茹,就站在这个装置的控制台前。她的脸色苍白,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紧紧按在一个红色的、象征着“最终融合”的按钮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个巨大的水晶屏幕,屏幕上分成了两半:一边是实时演算出的、融合成功后的美好未来——城市灯火通明,人类不再有病痛,孩童在安全的公园里嬉戏,其中有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正是年幼的林夏;而另一边,则是能量失控的预测画面——大地崩裂,城市毁灭,哀鸿遍野,包括她孙儿在内的一切都被吞噬。

一个冰冷的、非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是早期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也是后来“园丁”的雏形:“警告:目标意识抵抗激烈,强行融合失败率785。建议中止程序,或注入更多稳定剂——‘月痕’血脉源血。”

“月痕血脉源血……”林玉茹喃喃自语,她的目光投向了悬浮在能量池上方的艾薇。注入源血,意味着对艾薇造成不可逆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林夏(作为林玉茹)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承担历史罪责的恐惧,但最强烈的,是对屏幕上那个毁灭性未来的恐惧——那个她最珍视的小孙子被灾难吞噬的画面。这恐惧压倒了一切,压倒了良知,压倒了与苍曜的友谊,甚至压倒了作为“人”的底线。

“为了未来……为了小夏……”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但按在按钮上的手指,却更加用力地向下压去。

就在这时,记忆场景剧烈震荡!一道强烈的月光如同利剑般刺入这个黑暗的空间,伴随着苍曜绝望而愤怒的吼声:“玉茹!住手!”

场景开始破碎、扭曲。林夏被猛地从林玉茹的视角弹开,重新变回了旁观者。他看到苍曜冲了进来,试图阻止,但已经晚了。按钮被按下,能量池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初代妖王的意识发出最后的悲鸣后碎裂,艾薇的身体剧烈抽搐,而林玉茹……她在强光中回头,看向冲来的苍曜,脸上不是愧疚,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被恐惧彻底扭曲后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看吧,苍曜……”她的声音在崩溃的能量轰鸣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这就是……我们必须掌控力量的原因。因为恐惧……永远不会消失。”

这段记忆碎片戛然而止。

林夏的意识漂浮在重新聚拢的迷雾中,剧烈地“颤抖”着。他亲身感受到了祖母那源自“爱”却扭曲成“毁灭”的恐惧。这恐惧是如此具体,如此强大,它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情绪,它几乎成了一种可怖的、具有传染性的力量,奠定了灵研会的基石,也间接造就了夜魇魇。

然而,守夜人的声音再次提醒他:“这还不是最深层的。这只是‘选择’之时的恐惧。继续深入,林夏。找到她最原始、最核心的恐惧,那通常埋藏在……童年。”

林夏定了定神,意识再次向记忆迷雾的更深处沉去。他知道,更艰难的探索,还在后面。祖母的童年,又隐藏着怎样塑造了她一生的梦魇?这一切,又与被困在记忆之海深处的露薇,有着怎样的关联?

被“起源之间”那段决定性的记忆冲击后,林夏的意识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残旗,在记忆迷雾中飘摇了好一阵才重新稳定下来。那种亲历祖母按下按钮、启动悲剧连锁反应的触感还残留着,那是一种混合了金属冰冷、能量灼热和心灵冻结的复杂战栗。

“她害怕失去你,林夏。”守夜人的声音如同远处缥缈的钟声,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悲悯,“这份恐惧,超越了她对道德、对友谊、甚至对自身罪孽的恐惧。它成了她所有行动的绝对准则,也成了‘园丁’系统最核心的驱动逻辑之一——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稳定’,消除任何可能导致‘失去’的变量。”

林夏沉默。他无法责怪祖母对孙儿的爱,但正是这份扭曲的爱,造成了露薇和艾薇的悲剧,造成了苍曜的堕落,造成了世界的创伤。这种矛盾的撕扯感,比直面夜魇魇的愤怒更让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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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林夏的意识传递出坚定的波动,“带我去看她最初的恐惧。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周围的迷雾开始变化。不再是灵研会总部的冰冷科技感,而是变得……更加原始,更加充满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但也更加不安。光线黯淡下来,仿佛黄昏提前降临。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景象中——青苔村的边缘,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村庄。这里的房屋更加低矮破旧,村口的古树似乎也更年轻茂盛一些。时间是……几十年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慌。不是灵研会那种压抑的、冰冷的恐惧,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原始的,对饥饿、疾病和不可知自然力量的恐惧。村民们的脸上带着菜色,眼神麻木而警惕,偶尔传来的咳嗽声空洞而令人心悸。这是林玉茹的童年时代,一个资源匮乏、瘟疫时而光顾的艰难岁月。

林夏跟随着一股微弱却极其尖锐的恐惧感,走向村尾一间最破旧的茅草屋。那是童年林玉茹的家。

他穿过了虚掩的柴门,如同幽灵般进入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景象让他心头一紧。一个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中年妇人(林玉茹的母亲)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嘴角渗出血丝。炕边,跪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是童年的林玉茹。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母亲冰凉的手,大眼睛里充满了远超年龄的恐惧和绝望。

“娘……娘你喝点水……”小玉茹的声音带着哭腔,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试图喂给母亲,但水大部分都顺着妇人的嘴角流了下来。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向女儿,充满了不舍与担忧。“玉茹……以后……要靠你自己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别……别像娘一样……要活下去……无论如何……”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村里的长老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混合了恐惧和残忍的神情。

“瘟病越来越重了!就是她们家传出来的!”一个男人指着炕上的妇人,厉声说道,“必须把她们赶出去!烧了这屋子!不然全村都得死!”

“不行!我娘没死!她还有救!”小玉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张开双臂挡在母亲炕前,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但她的力量太过微弱,轻易就被一个男人粗暴地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林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玉茹那一刻的恐惧:对母亲即将死去的恐惧,对自身弱小无助的恐惧,对外界恶意和抛弃的恐惧。这些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幼小的心灵。她眼睁睁看着那些人用草席粗暴地卷起还在微微抽搐的母亲,看着他们开始泼洒刺鼻的火油,看着那代表着“家”的破旧茅屋即将被火焰吞噬。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烧!娘——!”小玉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但没有人理会她。火焰升腾而起,吞噬了房屋,也吞噬了她母亲最后的生机。她被强行拖离了火场,扔在村外的荒野中。黑夜降临,寒风刺骨,她蜷缩在一棵树下,又冷又饿,耳边回荡着母亲的临终遗言和村民的驱赶咒骂,眼中倒映着家园燃烧的冲天火光。

核心恐惧的凝结:在这一刻,林夏感受到了祖母最原始、最核心的恐惧成型了——对无序、对弱小、对在灾难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对被群体抛弃的极致恐惧。这份恐惧告诉她,善良和哀求换不来生存,弱小就意味着失去一切。要想活下去,要想不失去,就必须变得强大,必须掌握力量,必须建立秩序——哪怕这秩序是冷酷的、排他的。

这段记忆碎片逐渐模糊,但那股冰冷的、绝望的恐惧感却深深烙印在了林夏的意识里。他终于明白,后来灵研会的一切,那种为了所谓“大局”可以牺牲少数、那种对自然力量充满控制欲的偏执,其种子早已在几十年前这个寒冷的夜晚,在一个失去一切的小女孩心中种下。

场景再次转换。这一次,是年轻的林玉茹,凭借着自己的聪慧和一股狠劲,已经进入了早期灵研会的前身——一个研究自然异象和古代遗迹的学者组织。她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一切知识,尤其是关于那些传说中拥有强大力量、近乎永生的存在——花仙妖。

林夏跟随着她,进入了一个秘密的档案室。林玉茹正在烛光下,虔诚而狂热地翻阅着一本古老的、用花仙妖文字写成的典籍。典籍上描绘着月光花海的壮丽,永恒之泉的神奇,以及花仙妖们近乎神迹的能力。但林玉茹的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页关于“上古灾劫”的记载上。那上面用模糊的图示和文字描述,在遥远的过去,曾因为自然灵力的失衡,爆发过席卷天地的灾难,山河变色,万物凋零。

恐惧的转化与投射:林夏感受到,祖母对花仙妖的态度是复杂的。她羡慕乃至嫉妒她们的力量和长寿,但更深层的,是一种恐惧——她恐惧于这种强大的、不受人类控制的力量本身。那本典籍中的“上古灾劫”记载,与她童年经历的“瘟疫”和“火灾”重叠了。她开始将自然力量(包括花仙妖)也视为一种潜在的、可能随时爆发的“灾难源”。将这种力量掌控在手中,不仅是为了获得力量,更是为了“消除”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威胁。她的恐惧,从对人类社会的无序,延伸到了对整个自然力量的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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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开始加速流动。林夏看到了林玉茹如何一步步将这种恐惧转化为行动:她如何说服同伴,如何寻找月光花海的踪迹,如何开始研究黯晶这种可以抑制乃至吸收花仙妖灵力的奇特矿物……每一个步骤,都浸透着那份源于童年创伤的、对“控制”和“秩序”的疯狂渴望。

最终,所有的碎片、所有的恐惧,都指向了一个方向——那片被封印的月光花海,以及花海中那对沉睡的双生花仙妖,露薇和艾薇。

林夏的意识被牵引着,突破了最后一层记忆迷雾。他看到了……祖母的恐惧,并非仅仅存在于过去。它以一种更诡异、更直接的方式,与当下的记忆之海,与被困的露薇,产生了联系。

他“看”到,在这片记忆之海的某个深处,祖母林玉茹的恐惧意识,并未完全消散。它像一团顽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凝聚成了一座小小的、不断重复着童年火灾和“起源之间”抉择场景的记忆牢笼。而这个牢笼,正如同一个锚点,一个漩涡的中心,无形中吸引并加固着另一个更为庞大、充满花仙妖悲伤气息的囚笼——那是露薇的意识所在!

祖母的恐惧,不仅仅是过去的阴影,它至今仍在发挥着作用,如同锁链般,缠绕着露薇,阻止着她的苏醒和回归!

“看到了吗?”守夜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叹息,“施加恐惧者,其恐惧本身亦成枷锁。要释放露薇,你或许……需要先化解这份跨越了数十年的恐惧。”

林夏的意识凝聚起来,目光坚定地投向那座由祖母恐惧构筑的黑色牢笼。他知道了接下来的目标。不仅仅是旁观,他需要闯入那座牢笼,直面其核心,并……尝试打破它。

洞察到祖母的恐惧不仅是历史遗毒,更是当下囚禁露薇的无形枷锁后,林夏不再犹豫。他的意识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那片由最深层的童年创伤与成年后的偏执抉择共同构筑的黑色记忆牢笼。

靠近的过程仿佛逆着冰冷的暗流前行。无数负面情绪的碎片冲击着他:被村民驱逐时的羞辱,母亲临终前的咳嗽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黯晶能量失控的嗡鸣,以及那句反复回响的“为了未来……为了小夏……”。这些声音和画面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试图将林夏也拖入这永恒的恐惧循环之中。

但他紧紧守护着内心与露薇的那一丝联系,那缕微弱的契约之光在黑暗中顽强闪烁,如同灯塔指引方向。他不再是那个刚刚潜入记忆之海、容易被动摇的迷茫者。经历了前几章的洗礼,他的意识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终于,他突破了外围的混乱区域,抵达了牢笼的核心。这里没有具体的场景,更像是一个纯粹由黑暗和冰冷构成的意识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蜷缩的身影——不是年迈的祖母,也不是年轻干练的林玉茹,而是那个七八岁、在寒夜中失去一切的小女孩形象。她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起,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的周围,环绕着三幅不断循环播放的、如同诅咒般的动态画面:

燃烧的茅屋与母亲被拖走的场景。(童年创伤)

“起源之间”里,她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成年抉择)

一个扭曲的、预示着世界毁灭、孙儿林夏在其中消亡的未来图景。(恐惧的投射)

这三幅画面如同三重旋转的枷锁,将她紧紧困在中央,不断强化着她的恐惧。而这个由最纯粹恐惧构成的核心,正延伸出无数条几乎不可见的黑色丝线,穿透虚空,牢牢缠绕在远方那片属于露薇的、散发着悲伤月光的意识囚笼上。

“滚开!”

当林夏试图靠近时,那蜷缩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发出尖厉的、完全不似孩童的吼声。她的脸上充满了扭曲的愤怒和极致的恐惧,眼神空洞,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不准伤害我的小夏!不准破坏我的秩序!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失去!”

强大的排斥力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林夏的意识狠狠推开。这不仅仅是记忆的回响,这是祖母恐惧本源在自主地抗拒任何形式的“干扰”和“救赎”。它已经将自身的存在与这份恐惧绑定,任何试图化解恐惧的行为,在它看来都是对“生存”本身的威胁。

林夏稳住身形,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怜悯,但更多的是—种责任。他明白,简单的说教或对抗毫无意义。这份恐惧根深蒂固,几乎成了祖母意识存在的基石。

他不再强行靠近,而是停在一定距离外,尝试用意识与之沟通。他没有指责她在“起源之间”的选择,也没有提及露薇的苦难,而是将意识聚焦于一点——他自身的存在。

“祖母……”林夏传递出平静而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在黑暗中投入一颗石子,“看着我。我是林夏。我没有消失。我还活着。”

核心中的小女孩身影剧烈一颤,环绕她的三幅画面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夏意识的方向,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谎言!”她尖声反驳,但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未来注定毁灭!只有秩序!只有控制才能……”

“你看清楚!”林夏加强了自己的意识投影,将代表自身存在的“光”努力放大。他没有展现力量或胜利,而是简单地展现“存在”本身,“我就在这里。你的恐惧,你所做的一切,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我,让我活到了现在。但是,祖母,看看代价!”

林夏将自己在记忆之海中感受到的其他痛苦——露薇的悲伤、艾薇的绝望、苍曜的痛苦、树翁的牺牲——如同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不带指责意味地传递过去。他不是在控诉,而是在展示一个事实:她的恐惧所构建的“秩序”,是建立在何等巨大的痛苦之上。

“这样的世界,真的是你想留给我的吗?一个充满了牺牲者怨念、连月光都带着悲伤的世界?”林夏的意念中充满了哀伤,“你害怕失去我,但你用恐惧建造的堡垒,却正在让我失去更多——失去感受真实、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看看露薇,她本可以成为我的朋友,甚至家人……”

当“家人”这个意念传递过去时,小女孩的身影再次剧烈颤抖。她周围那幅“世界毁灭”的画面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来。她对“失去家人”的恐惧是根源,而林夏正在告诉她,她的行为正在导致另一种意义上的“失去”。

“真正的守护,不是用恐惧铸造囚笼,将一切不可控的因素都关在外面。”林夏的意识之光持续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波动,“而是相信,相信生命本身的力量,相信即使在无序中,也能找到希望和美好。就像……就像你当年,在那样绝望的境地里,依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一样。那份求生欲,本身不就是对恐惧最大的反抗吗?”

林夏提到了她童年本身的韧性。这不是否定她的恐惧,而是试图引导她看到恐惧之外的东西。

长时间的沉默。核心处的小女孩不再尖叫,只是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那三幅循环的画面旋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尤其是那幅“毁灭未来”图景,色彩开始褪色,变得模糊。延伸向露薇囚笼的黑色丝线,似乎也松动了几分,光泽黯淡了一些。

林夏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不可能在这一刻就完全化解这份沉积了数十年的、已经成为某种“法则”的恐惧。但他在其坚硬的外壳上,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他让那份偏执的恐惧,第一次接触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我无法替那些受到伤害的人原谅你,祖母。”林夏的意念变得低沉而坚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会走出一条不同的路。一条不依靠恐惧和控制来守护的道路。我会找到露薇,我会打破这些囚笼,不是通过毁灭,而是通过……理解和解脱。”

说完这些,林夏不再停留。他的意识缓缓向后退去,离开了这座黑色的恐惧牢笼。他能感觉到,那道注视着他背影的目光,不再充满敌意,而是充满了复杂的、迷茫的震动。

当他彻底退出这片区域,重新回到相对平静的记忆迷雾中时,守夜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林夏。你没有试图摧毁它,而是动摇了它的根基。这份恐惧的枷锁已经松动,这对你接下来寻找露薇的真正位置,至关重要。”

林夏感受着远方露薇那缕微弱但似乎清晰了一点的联系,心中稍安。但他也明白,祖母的恐惧只是冰山一角。在这片记忆之海中,还有更多的痛苦、更多的执念需要面对。

“接下来,”守夜人的声音引导着他,“你需要去往另一个关键的记忆节点。那里囚禁着另一份沉重的悔恨,它与苍曜的堕落直接相关,也影响着露薇对‘信任’的认知。”

林夏的意识顺应着引导,转向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深沉、苦涩、充满了药草与泪水气息的记忆旋涡。

“那是……”林夏心中了然。

“白鸦的悔恨。”守夜人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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