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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林夏的答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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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海正在崩溃。

不再是风暴,而是彻底的解离。承载着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光影碎片,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画卷,纷纷扬扬地剥落、消散。构成这片意识疆域的基础规则正在寸寸断裂,发出类似玻璃不堪重负的刺耳尖鸣。远方,由“园丁”意志具象化的、那棵支撑并汲取着记忆的巨树,此刻树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枝叶枯萎凋零,散发出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林夏和露薇脚下那片由无数记忆画面拼接而成的“地面”也变得虚幻不定,时而坚硬,时而如同流沙,要将他们吞噬。

“没时间了!”守夜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的兜帽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翻飞,露出下半张苍老而紧绷的脸,“‘园丁’的系统核心因为你们的冲击和无数记忆体的反抗正在过载!一旦它彻底崩溃,记忆之海将彻底湮灭,连带所有被它束缚的意识,包括你们,甚至可能影响到现实世界的稳定性!林夏,你必须做出选择——继承它,修复并掌控这个系统,还是毁灭它,承担一切未知的后果?”

“园丁”那混合了初代妖王与灵研会首任会长(林夏祖母)的、非男非女、充满疲惫与执念的声音,也在虚空中回荡,充满了最后的蛊惑与绝望:“继承我……林夏……你是我的血脉,是这一切因果的汇聚点……唯有继承这份力量,你才能重塑秩序,避免彻底的混沌……你可以创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像我这样的错误……”

露薇紧紧握着林夏的手,她的身体因为力量透支和情感冲击而微微颤抖。在刚刚的记忆风暴中,她目睹了太多真相:从初代妖王为了族群存续被迫与人类合作,到祖母为了守护孙儿而犯下剥离苍曜人性的罪孽,再到“园丁”如何为了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而编织千年轮回……这一切的沉重,几乎要将她压垮。她看着林夏,那双曾经清澈的人类眼眸,此刻倒映着整个崩溃的记忆宇宙,深邃得令人心碎。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彼此交握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支持——无论他做出何种决定。

林夏的目光扫过这片濒临毁灭的天地。他看到了赵乾童年时被灵研会洗脑的恐惧,看到了白鸦在实验室中写下悔恨日记的颤抖,看到了树翁千万年镇压暗灵脉的孤独,看到了夜魇魇(苍曜)灵魂被撕裂时的痛苦咆哮,也看到了祖母在做出那个致命决定时,眼角滑落的、混合着决绝与爱意的泪光……这些记忆,曾经是“园丁”用以控制一切的枷锁,但此刻,它们也是每一个存在过的生命,留下的最真实的痕迹。

他看到了那些被唤醒的记忆起义军——由无数不甘被操控、渴望真实的意识碎片组成的光流,正如同飞蛾扑火般,持续冲击着“园丁”摇摇欲坠的防御,加速着这场毁灭。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控制”最激烈的否定。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了露薇脸上。看到了她发梢未能完全褪去的灰白,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历经磨难却依旧纯净的关切。他想起了青苔村祠堂初遇时她的警惕与高傲,想起了并肩作战时她的舍身相救,想起了她嘴上说着“人类不值得”却一次次耗尽力量治愈他人,想起了在永恒之泉前,她毅然选择牺牲自己却被艾薇推开的那一幕……他们的契约,始于一场意外,缠绕着阴谋与算计,却最终在共生与毁灭的刀尖上,走出了属于他们的,崎岖而真实的道路。

“控制……”林夏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空间的崩坏噪音。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如同经过淬火的星辰,坚定而明亮地看向“园丁”那残破的巨树虚影,也看向守夜人。

“你说继承你,是为了避免混沌,重塑秩序。”林夏的声音清晰起来,“但你的‘秩序’,是建立在对所有记忆和命运的单方面裁定之上的。你抹去痛苦的,放大美好的,甚至不惜切割灵魂,制造轮回……你认为这样就能避免错误?可正是这种对‘错误’的恐惧和强行抹除,才造就了最大的错误——你剥夺了每一个生命体验完整、选择真实的权利!”

巨树虚影剧烈震颤了一下,“园丁”的声音带着愤怒与不解:“愚蠢!你看看这记忆之海!看看外界的历史!没有引导,自由选择带来的只有战争、污染、背叛和毁灭!就像灵研会对花仙妖做的那样!就像人类对自然做的那样!完美的秩序才是唯一的出路!”

“那不是出路,那是囚笼!”林夏斩钉截铁地反驳,“是的,自由选择可能带来痛苦,可能走向歧路,可能……像你说的,带来毁灭。但那是‘活着’的一部分!痛苦让我们懂得珍惜,错误让我们学会成长,甚至毁灭,也可能孕育新生的种子!你所谓的完美秩序,像温室一样呵护出的‘幸福’,是虚假的,是没有生命力的塑料花!它永远无法代替经历过风雨、真正从泥土中挣扎盛开的野花所具有的坚韧与美丽!”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那融合了黯晶与花仙妖之力、时而呈现月光莲影、时而流转星芒的契约烙印浮现出来。“我和露薇的契约,一开始也像是枷锁。我们互相猜忌,互相伤害,一度都以为对方是灾难的源头。但我们没有选择抹除对方,没有屈服于所谓的‘注定’。我们挣扎着,磨合着,在信任与背叛的边缘一次次选择……尝试去信任。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经历,这些看似危险的‘自由选择’,让我们真正理解了共生的意义——不是谁吞噬谁,不是谁控制谁,而是两个独立的、有缺陷的个体,在尊重彼此的前提下,共同面对风雨!”

露薇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林夏……说得对。”

守夜人沉默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林夏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宣判:“所以,我的答案是——不!我拒绝继承你的系统,拒绝成为新的‘园丁’!我拒绝用控制来换取虚假的安宁,拒绝用剥夺选择权来定义所谓的‘完美’!”

“你……你要毁灭一切吗?连同你自己,和你所爱的人?”园丁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嘶哑。

“毁灭?”林夏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复杂而带着释然的弧度,“不,我不是要毁灭。我是要……‘释放’。”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在奋战的记忆光流,扫过这片支离破碎却曾经承载了无数悲欢的空间。

“我要释放所有这些被束缚的记忆,让它们回归它们本该去的地方——无论是融入现实世界的根基,成为历史的沉淀,还是彻底消散于虚无,完成它们自然的轮回。我要终结这强制的轮回,打断这控制的链条!”

他转向守夜人:“如果记忆之海的崩溃会波及现实,那么,我们就尽我们所能,去缓冲这场冲击,去修复现实的伤痕。但不是用另一种控制去覆盖旧的控制,而是依靠所有获得自由的意识,依靠现实世界自身的力量去愈合。也许过程会很艰难,甚至充满危险,但那是真实的世界应该面对的挑战,而不是被圈养在虚假的温室里!”

说完这番话,林夏不再理会“园丁”那发出的、充满不甘与最终释然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叹息。他紧紧握住露薇的手,将彼此交握的、闪耀着契约光芒的手,高高举起,对准了那棵布满裂痕的巨树。

“以林夏与露薇之名——”

他的声音不再仅仅属于他自己,而是与露薇的力量、与契约的共鸣、与这片记忆之海中所有渴望自由的呐喊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清越而坚定的宣告,穿透了崩溃的喧嚣。

“释放!”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能量洪流。有的只是一种……奇异的“静默的轰鸣”。以他们高举的、交织着月光与星芒的双手为中心,一道柔和却无可阻挡的波纹扩散开来。这道波纹所过之处,正在剥落消散的记忆碎片,如同被赋予了最后的安宁,不再是无序地湮灭,而是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光尘,轻盈地、缓慢地向闪飘升,仿佛一场逆行的光雨。

那棵代表着“园丁”意志的巨树,在波纹触及的瞬间,停止了崩解。裂痕不再蔓延,而是开始散发出一种……解脱般的光芒。树干、枝叶逐渐变得透明,如同冰晶消融,又如同朝露蒸发,以一种庄严而平静的方式,开始消散。没有怨恨,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持续了太久太久之后的、彻底的疲惫与终结。

“呵……终于……可以……休息了……”

“园丁”那混合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而逝。巨树的最后轮廓也化为无数光点,汇入了那场逆升的光雨之中。

守夜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兜帽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只是像一个履行了无数岁月的观察者,见证着又一个宏大存在的落幕。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光雨飘升的微声掩盖:“……释放吗?比继承……更需要勇气的选择。看来,这一代的‘变数’,终究是走出了不一样的路。”

记忆之海的崩溃在加速,但不再是毁灭性的。地面、天空、一切景象都在褪色、分解,回归最本源的能量形态。这片由意识和记忆构成的空间,正在回归“无”。

“林夏!”露薇惊呼一声,她感觉到脚下最后的依托正在消失,一种坠入虚无的失重感袭来。

林夏紧紧搂住她的腰,契约烙印的光芒将他们二人包裹,形成一个脆弱却坚韧的光茧。“别怕!”他在她耳边喊道,声音在剧烈的能量湍流中有些失真,“抓紧我!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在何方?现实世界的坐标在哪里?这一切都是未知。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迎着那席卷一切的虚无,向着光雨飘升的相反方向——那更深邃的、代表着现实根基的“下方”,奋力冲去。

光茧在虚无的乱流中剧烈颠簸,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外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内部则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无数记忆的最终碎片如同流星般从他们身边掠过,有些是熟悉的画面——青苔村的月光、腐萤涧的蓝蝶、永恒之泉的波光;有些是完全陌生的——可能是某个远古先民的一次祈祷,可能是一朵花苞绽放瞬间的悸动,也可能是星灵族仰望星空的孤独……这些是正在被释放、回归源头的记忆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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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回去吗?”露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即便是她这样的存在,也感到了渺小与恐惧。

“不知道。”林夏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诚,但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语气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但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而且,我们不是一个人。”

他低头,看向怀中露薇有些苍白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记得吗?我们可是从互相算计开始,一路走到了现在,连‘园丁’的老巢都掀了。这点回家的路,算什么?”

露薇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一暖,那份恐惧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她将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契约传来的、虽然微弱却始终存在的联系,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在虚无中漂泊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在无尽的黑暗中,却如同灯塔般醒目。

“那边!”林夏精神一振,催动所剩无几的力量,操控着光茧向那点微光艰难地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光芒逐渐清晰起来。它并非单一的光源,而是一片……破碎的、不断闪烁的景象。景象中,有燃烧的灵械城残骸,有在黯晶污染中挣扎的扭曲大地,有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浮空城碎片……这是现实世界的投影!是记忆之海崩溃时,与现实边界模糊而产生的裂隙!

然而,这道裂隙极不稳定,边缘处空间扭曲,充满了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强行穿越,很可能被撕碎。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带着焦急情绪的意念,如同丝线般,从那裂隙中艰难地穿透虚无,连接到了林夏和露薇的光茧上。

是艾薇!露薇的胞妹,那个曾被改造为泉眼过滤器、最终在机械灵泉中似乎与露薇融合又分离的艾薇!

姐姐!林夏!是你们吗?这边的能量场极不稳定!记忆之海的崩溃引发了现实风暴!我勉强定位到你们的气息……快!顺着我的指引出来!这道裂隙支撑不了多久了!

艾薇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吃力感,但无疑是指路的明灯。

“艾薇!”露薇又惊又喜。

“跟着她!”林夏毫不犹豫,集中全部精神,感应着艾薇传来的那道微弱的意念丝线,将光茧的所有能量都用于稳定方向,如同驾驶着失控的舟船,冲向那道狂暴的瀑布。

轰——!!!

在穿越裂隙的瞬间,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光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出现了裂痕。林夏和露薇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感觉灵魂都要被撕扯开来。无数现实世界的噪音、景象、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涌入他们的感知。

就在光茧即将彻底破碎的刹那,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从裂隙对面涌来,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他们“拉”了过去!

天旋地转。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紧接着是实实在在的、冰冷而坚硬的地面触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灵能残余和一种……万物衰败的腐朽气息。

林夏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抬起头。

他们回来了。

不在灵械城,也不在月光花海。而是在一片陌生的、布满巨大晶簇和诡异紫色苔藓的荒原上。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伤口染红。远处,可以看到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山脉轮廓。

而将他们最后拉出裂隙的,正是站在他们面前,脸色苍白,身体有些虚幻不定,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艾薇。她的形态似乎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显然为了接应他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姐姐……林夏……”艾薇看着狼狈不堪但总算活着回来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心的笑容,“欢迎回来……回到这个……刚刚摆脱了‘园丁’控制,却陷入了更大混乱的现实世界。”

林夏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末日般的景象,又看向身旁同样伤痕累累但眼神坚定的露薇,最后目光落在气息微弱的艾薇身上。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虽然浑身剧痛,力量几乎枯竭,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

记忆之海消失了。“园丁”不复存在。强制的轮回被打破。

旧的秩序已经终结。

而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现实,就在他们脚下。

他的答案,所带来的后果,现在才刚刚开始显现。

“是啊……”林夏深吸了一口这混乱而真实的空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坚定,“我们回来了。”

而他们的旅程,还远未结束。真正的挑战,或许现在才真正开始。

露薇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艾薇。她的手穿过艾薇半透明的臂膀,只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流。

“艾薇!你的身体……”露薇的声音充满了担忧,眼前艾薇的状态比在永恒之泉分别时更加糟糕,仿佛随时会消散。

艾薇虚弱地摇摇头,勉强站稳,目光扫过这片暗红色的荒原,语气凝重:“我没事……暂时还撑得住。比起这个,你们必须尽快了解现状。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记忆之海不同,你们在那里感觉可能没多久,但这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林夏心头一沉,强忍着身体的酸痛站起身。一个月,足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园丁’系统崩溃的影响比我们预想的更剧烈。”艾薇指向天空那诡异的暗红色,“看那天色,那不是晚霞,是‘灵脉’正在大规模紊乱、甚至断裂的征兆。‘园丁’虽然用轮回束缚众生,但它也像一张巨大的网,勉强维系着世界能量体系的平衡。现在这张网突然被撕破,积蓄了千年的暗伤、被压制的混乱,一次性爆发了。”

她又指向远处那些蠕动的山脉:“那些是‘活化’的黯晶污染源。没有了‘园丁’的无形压制,加上灵脉暴走能量的刺激,原本沉睡或被封印的污染核心开始疯狂生长、变异,甚至产生了某种原始的吞噬本能。它们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土地腐化。”

林夏和露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巨大血管或触须般的黑影在远山间蠕动,所经之处,连那诡异的紫色苔藓都迅速枯萎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灵械城呢?浮空城?还有其他地方……”林夏急切地问道,他最关心那些熟悉的人和地方。

艾薇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情况很糟。灵械城在你们进入记忆之海后,成为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也成了活化污染源首要攻击的目标。我离开前,城墙已经多处破损,能量屏障时灵时不灵。深海灵族似乎想趁乱夺取城市核心,而残存的灵研会势力也在暗中活动……至于浮空城,它坠毁后形成的巨大残骸区,现在成了最危险的变异生物巢穴之一。”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夏和露薇,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不过,也并非全是坏消息。‘园丁’的消失,意味着它对所有生灵意识的无形压制也解除了。很多被洗脑、被蒙蔽的人开始清醒,比如一部分灵研会的成员。而且,因为世界陷入危机,一些原本敌对的势力,在生存压力下,也开始出现了联合的苗头。只是……这种联合非常脆弱。”

露薇轻轻握住林夏的手,低声道:“这就是……释放的代价吗?”

林夏反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却又蕴含着某种狂野生机的新世界,缓缓点头:“是的。我们打破了枷锁,也打破了温室。现在,风雨真的要我们自己来承受了。”他没有后悔,眼神反而更加坚定,“但这总比活在别人编织的梦里要强。”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非风非吟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仿佛无数细碎的金属片在摩擦。同时,地面传来轻微但有节奏的震动。

“不好!”艾薇脸色微变,“是‘晶噬虫群’!它们被活化的黯晶能量吸引,嗅觉极其灵敏,一定是感知到我们穿越空间裂隙时泄露的能量波动了!快走,我们现在状态太差,绝不能硬拼!”

林夏和露薇也立刻感受到了那股迅速逼近的、充满贪婪和毁灭意味的气息。林夏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力量,却只觉得体内空荡荡的,契约烙印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露薇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尝试凝聚一片月光花瓣,花瓣却在她指尖迅速枯萎消散。

“跟我来!”艾薇强提精神,她的灵体状态对能量感知更为敏锐。她指向荒原一侧一片相对高大的、如同墓碑林立的黑色晶簇区,“那边能量场比较混乱,可以暂时干扰它们的追踪!”

三人顾不上伤势,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向那片黑色晶林。身后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地平线上涌来的、如同潮水般的、闪烁着黯沉金属光泽的虫群,它们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啃噬出深深的沟壑。

冲进黑色晶林,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扑面而来,让三人都打了个寒颤。这些晶簇似乎能吸收和扭曲光线和能量,使得林内的视线变得扭曲模糊。

“暂时安全了……”艾薇靠在一块巨大的晶碑上,灵体更加透明了几分,“但这里也不能久留。这片‘寂灭晶林’是上古战场遗迹,残留着各种狂暴的能量乱流,待久了会对我们的本源造成侵蚀。”

林夏背靠着一块冰冷的晶石,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他看着晶林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暂时失去了目标,在原地焦躁地盘旋,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他们回归现实后,遇到的第一个微不足道的危机。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狩猎场。

“我们必须先恢复力量。”林夏沉声道,看向露薇和艾薇,“然后,想办法联系上灵械城,或者任何可能存在的抵抗力量。我们需要信息,需要盟友。”

露薇点点头,尝试闭目凝神,吸收空气中稀薄且混乱的自然灵气,但效果甚微。这个世界的能量环境已经变得极其恶劣。

艾薇思索片刻,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可以暂避,并且可能找到一些线索。”

“哪里?”

“鬼市。”艾薇吐出两个字,“或者说,鬼市最后的残骸。那个老妖商,他比任何人都精明,肯定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而且,他那里是信息汇聚地。找到他,我们就能知道这一个月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现在该去哪里。”

林夏想起了那个在骸骨桥上相遇,神秘莫测,似乎知晓一切过往的妖商。的确,在这种混乱的时代,这种古老的存在往往能提供关键的方向。

“好,就去鬼市残骸。”林夏做出决定,“但首先,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片晶林,并且恢复一点自保的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依旧隐隐作痛、残留着契约烙印的右手上。烙印虽然黯淡,但并未消失。他与露薇的共生契约,经历了记忆之海的洗礼,似乎也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他能感觉到,在这片充满毁灭与新生的混乱能量环境中,这契约仿佛一株濒死的植物,其根系正在本能地、艰难地尝试汲取着什么……

也许,危机中也蕴藏着机遇。打破“园丁”控制的,不仅仅是混乱,还有……无限的可能性。

他看向露薇,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意。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他们既然选择了“释放”与“真实”,就会携手走下去,直到在这片废墟上,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新的道路。

休息了片刻,三人趁着晶噬虫群稍微远离的间隙,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寂灭晶林,朝着艾薇记忆中鬼市可能存在的方向,踏入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新世界。他们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坚韧。真正的旅程,刚刚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

三人离开寂灭晶林,踏入更加开阔的荒原。暗红色的天光下,视野所及,尽是破败与诡异的景象。龟裂的大地上,除了那种顽强的紫色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植物,它们的外形狰狞,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环境剧变带来的异化。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混乱而稀薄,林夏和露薇尝试调息,进展缓慢得令人焦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污浊的泥潭中艰难汲取一丝氧气。更麻烦的是,艾薇的状态越来越差。她的灵体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清晰,时而几乎透明到要融入背景的暗红之中。显然,强行定位并接引他们回归现实,以及穿越空间裂隙时的消耗,对她本就不稳定的存在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艾薇,你怎么样?”露薇搀扶着妹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手臂,忧心忡忡。

“还……撑得住。”艾薇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她指向一个方向,“鬼市……的入口,原本在‘叹息峡谷’的崖壁裂缝里。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他们朝着艾薇指引的方向前行,步履维艰。一路上,他们目睹了更多新世界的残酷景象:一具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巨型野兽残骸,骨头上残留着清晰的晶噬齿痕;一片原本可能是森林的区域,如今只剩下焦黑的、如同利刺般指向天空的树干,树皮上凝结着诡异的黯晶簇;甚至看到两拨不同形态的变异生物为了争夺一小片能量相对富集的洼地而爆发惨烈厮杀,最终同归于尽,它们的血液渗入土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个世界,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痛苦中疯狂地舔舐伤口,并将痛苦转化为对生存资源的极端掠夺。

“看那里!”林夏突然压低声音,拉着露薇和艾薇躲到一块风化的巨岩后面。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大约七八个身影正在艰难跋涉。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脸上混杂着疲惫、恐惧和一丝麻木的坚韧。有人类,也有几个皮肤呈现岩石质感或带着鳞片的异族。他们推着一辆简陋的、由废弃金属拼凑而成的拖车,车上装着一些简陋的行李和几个看起来像是能量收集器的装置。

“是幸存者……”露薇低语。

这支小队伍显然也发现了林夏他们藏身的巨岩,立刻紧张地停下,纷纷举起手中简陋的武器——锈迹斑斑的刀剑、改装过的能量枪,甚至还有粗制的弓箭。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眼神锐利的人类大汉。

“谁在那里?出来!”大汉厉声喝道,声音沙哑,但中气不足,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林夏犹豫了一下,示意露薇和艾薇留在原地,自己缓缓从岩石后走了出来,高举双手表示没有恶意。“我们不是敌人!我们也是……迷路的人。”

看到只有林夏一人,而且状态看起来比他们还糟糕,那队人稍微放松了警惕,但武器并未放下。疤脸大汉上下打量着林夏,目光尤其在他那身破损严重、沾满血污和晶尘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又警惕地看了看岩石后方。

“迷路?在这种地方?”疤脸大汉语气充满怀疑,“你们从哪个聚居点来的?灵械城?还是‘铁砧’堡垒?”

林夏心中一动,看来确实有幸存者聚集地存在。他谨慎地回答:“我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和原来的队伍失散了。”他避开了具体地点,反问道:“你们呢?这是要去哪里?附近有安全的地方吗?”

疤脸大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林夏看了几秒,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林夏不经意间露出的右手手背上——那里,契约烙印虽然黯淡,但那个融合了月光、星芒与黯晶纹理的独特图案,在暗红天光下依然隐约可见。

大汉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中的怀疑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放下武器。

“你……你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名字。他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林夏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陌生人似乎认得自己的契约烙印。

就在这时,露薇扶着几乎要消散的艾薇也从岩石后走了出来。当疤脸大汉看到露薇,尤其是看到她虽然憔悴却依旧非凡的容貌,以及发丝间那若隐若现的、与林夏手背烙印同源的能量光泽时,他彻底确认了。

“是你们……真的是你们!”疤脸大汉的声音激动起来,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微微躬身,“‘破契者’!还有‘花之女士’!”

“破契者?花之女士?”林夏和露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困惑。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称号?

疤脸大汉连忙解释道:“一个月前,‘园丁’的意志笼罩全球,所有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但那天,天空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然后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世界各地都开始流传,说是有人打破了千年的轮回契约,解放了所有人的意志!传说打破契约的,是一个人类少年和一位花仙妖,他们手背有着日月星辰与深渊共存的烙印……我们……我们都叫你们‘破契者’和‘花之女士’!”

林夏和露薇心中巨震。他们没想到,“园丁”的消失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呈现给现实世界,更没想到,他们的作为竟然被幸存者们知晓,并赋予了这样的称号。这称号里,有感激,有希望,恐怕……也有将他们视为救世主的沉重期待。

“我们不是什么救世主。”林夏立刻澄清,语气诚恳,“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认为对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他指了指周围破败的环境。

疤脸大汉苦笑一下:“是啊,世界是乱了,比以前更危险。但至少……我们感觉自己是‘活着’的了,不再是剧本里的角色。就冲这一点,很多人都感激你们。”他看了看状态极差的艾薇,又看了看林夏和露薇疲惫的样子,果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晶噬虫和活化污染体随时可能出现。我们的临时营地离这里不远,虽然简陋,但相对安全。如果……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先跟我们回去休整一下。”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林夏看向露薇,露薇微微点头。艾薇的状态也急需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来维持。

“那就麻烦你们了。”林夏感激地说。

“不麻烦!不麻烦!”疤脸大汉连忙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荣幸的神色,“我叫巴顿,以前是灵械城的外勤队小队长。跟我来,营地就在前面那个废弃的矿洞里。”

在巴顿等人的带领下,林夏三人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被碎石半掩的矿洞。进入其中,虽然阴暗潮湿,但确实能隔绝外界的许多危险气息。营地里还有二十几个幸存者,男女老少都有,看到巴顿带回三个陌生人,都投来好奇和警惕的目光。但当巴顿激动地宣布了林夏和露薇的身份后,整个营地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好奇,有敬畏,有怀疑,也有一丝微弱的、如同火星般的希望。

巴顿将三人引到矿洞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拿出他们珍藏的、为数不多的干净水和一些能量饼干。“条件艰苦,别介意。先恢复一下体力。”

林夏和露薇道谢后,也顾不上许多,开始抓紧时间调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身处相对封闭的环境,或许是因为心态稍微放松,林夏感觉到,自己与露薇之间的契约联系,似乎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中,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缓慢而微弱的方式,自行汲取着某种……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能量的、更加原始而基础的物质。

他内视己身,发现那黯淡的契约烙印深处,仿佛有一颗微小的、混沌的种子,正在悄然萌发。

而艾薇,在得到片刻安宁后,灵体的溃散似乎暂时停止了,但她依旧极其虚弱,陷入了半沉睡的状态。

巴顿坐在一旁,低声向他们讲述这一个月来的巨变,印证了艾薇之前的判断,并补充了许多细节。灵械城还在苦苦支撑,但内部派系斗争激烈;深海灵族占据了大部分海域,对陆地虎视眈眈;一些旧日的强者或势力试图在新的乱世中称王称霸;而更多的,是像他们这样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和小团体。

“现在世界没有了‘剧本’,每个人都得为自己而活,为身边的人而战。”巴顿叹口气,随即又看向林夏和露薇,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但很多人相信,既然‘破契者’和‘花之女士’能打破枷锁,或许……也能带领我们,在这个见鬼的新世界里,找到一条活路。”

林夏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也看到了露薇眼中同样的凝重。

他们打破了旧世界,就有责任参与构建新世界吗?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但这绝非易事。前路,依然漫长而艰难。休息,只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而鬼市,依然是获取关键信息的下一个目标。

在巴顿的营地短暂休整了几个时辰,林夏和露薇的状态恢复了一些,虽然远未达到巅峰,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能力。艾薇依旧虚弱,但灵体的溃散暂时稳定下来,只是无法进行长途跋涉或激烈战斗。将她独自留在营地风险太大,林夏和露薇商议后,决定带上她一起前往鬼市残骸。巴顿自告奋勇,派了两名熟悉地形的队员为他们引路。

前往叹息峡谷的路比想象中更加难行。大地仿佛经历了无数次撕裂与重组,地貌变得陌生而险峻。他们需要绕过不断喷发着有毒气体的地裂带,躲避游荡的、对生命气息异常敏感的活化植物,甚至有一次,差点被一群迁徙的、如同巨型甲虫般的变异生物踩踏。

引路的队员名叫阿伦,是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他对这片区域的危险了如指掌,总能提前发现潜在威胁。另一个人叫老烟斗,是个话痨的老兵,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这一个月来的种种见闻。

“……所以说啊,现在这世道,啥怪事都有。”老烟斗吐出一口用变异植物叶子卷成的劣质烟卷,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北边听说冒出来个‘永生教’,崇拜啥‘虚无之主’,说世界毁灭才是终极解脱,净干些自毁毁人的勾当。东边沼泽地里,一帮以前灵研会的疯子,搞了个‘纯净派’,认为所有变异和灵能都是污染,要用一种特制的‘净化火焰’烧光一切,见啥烧啥,比那些变异怪物还吓人……”

林夏默默听着,心中沉重。旧的秩序崩塌,新的、光怪陆离的意识形态正在这片废墟上疯狂滋生。这比单纯的物理危险更加复杂和棘手。

“鬼市……现在变成什么样了?”露薇更关心眼前的目标。

老烟斗摇摇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唉,别提了。‘大崩溃’那天,叹息峡谷差点整个塌陷。鬼市那地方,本来就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现在更是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以前那位妖商大人还能镇得住场子,现在……听说也够呛,缩在角落里,轻易不露面了。去那里,可得万分小心。”

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叹息峡谷的边缘。站在峡谷上方向下望去,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在大地上,谷中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建筑如同墓碑般镶嵌在陡峭的崖壁上。峡谷中不时传来诡异的回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哀嚎。

“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阿伦停下脚步,指着崖壁上一条几乎被落石掩埋的、狭窄陡峭的小径,“从这下去,大概半个时辰就能看到鬼市的入口标志——一个倒挂着的、生锈的青铜巨铃。我们得回去了,营地不能离开太久。”

林夏和露薇向两人道谢。巴顿的队员离开后,三人沿着险峻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峡谷中的雾气带着一股腐蚀性的酸涩味,能见度极低。露薇不得不释放出微弱的月光,勉强驱散前方几米范围的迷雾。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崖壁上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嵌在岩石里的弹头、利爪划痕、以及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一些原本作为鬼市店铺的洞穴被彻底摧毁,里面空空如也,或者堆满了废弃物。

终于,在迷雾深处,他们看到了那个倒挂的、布满铜锈的巨大铃铛。铃铛下方,是一个被碎石半封住的、黑漆漆的洞口,隐约能感受到洞口附近布置着隐蔽的能量警戒符文。

“就是这里了。”露薇低声道,她能感觉到洞口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个老妖商的独特气息。

林夏上前,没有贸然进入,而是深吸一口气,将一丝蕴含着契约气息的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洞口的一个不起眼的符文节点。这是艾薇之前告诉他的、与妖商联系的暗号。

能量注入后,符文微微一亮,随即熄灭。洞口一片死寂。

等了片刻,就在林夏以为练习失败时,洞口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拖行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疲惫的声音响起:

“……谁?报上名来……还有,规矩懂吗?现在进门,先交‘过路费’……能量结晶,食物,情报……什么都行,但要有价值。”

是那个妖商的声音!虽然比记忆中苍老和虚弱了许多,但林夏和露薇都立刻辨认了出来。

林夏上前一步,沉声道:“前辈,是我们。林夏,还有露薇。”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随即,那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一丝莫名的感慨:“是你们……‘破契者’和‘花之女士’……呵呵,没想到,老朽我这破地方,还能迎来你们这两位‘大人物’。”

堵住洞口的碎石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进来吧……小心点,别碰任何东西。”

三人依次钻入洞口。洞内比想象中要深,蜿蜒向下,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着的一些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苔藓提供照明。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药味和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气味。

走了大约几十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这里便是鬼市的残骸所在。溶洞内依旧保留着一些店铺的框架,但大多破败不堪,许多地方还有战斗和抢劫留下的痕迹。只有溶洞最深处,一个用厚重金属和不明骨骼加固过的、如同堡垒般的店铺还保持着相对完整,门口悬挂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灯笼,灯笼上画着一个诡异的、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具——正是那老妖商的标志。

店铺门口,站着两个身影。左边是一个身材高大、覆盖着岩石般甲壳的壮汉,眼神呆滞,散发着傀儡般的气息。右边则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看不清面目的身影,但从其站姿和隐约流露出的能量波动来看,绝非易与之辈。

而老妖商本人,就坐在店铺门口一张破旧的躺椅上。他看起来比林夏记忆中要苍老憔悴太多,脸上布满皱纹,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浑浊,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华丽长袍变得破旧不堪,沾满了污渍。他手里拿着一个烟斗,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雾缭绕。

“看来,你们这趟‘旅程’,收获不小啊。”妖商抬起眼皮,扫过林夏手背的烙印,又看了看露薇和被她搀扶着的、近乎透明的艾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这位‘钥匙小姐’也……啧啧,真是世事难料。”

“前辈,我们需要情报。”林夏开门见山,“关于现在的世界格局,关于灵械城,关于……一切。”

妖商嘬了口烟斗,慢悠悠地道:“情报?当然有。老朽我这里,现在最值钱的,就是情报。不过,价格嘛……”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露薇眉头微蹙:“我们现在身无长物。”

“不不不,”妖商摇了摇头,用烟斗指了指林夏,“‘破契者’阁下,你本身,就是最大的‘财富’。你打破轮回契约,身上必然残留着与旧世界法则崩解相关的‘印记’或‘信息’。老朽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一滴血,蕴含你当下力量本源的血,让老朽我……研究研究。”

林夏和露薇脸色都是一变。这个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涉及本源之血,谁知道这老奸巨猾的妖商会拿去做什么?

“放心,”妖商似乎看穿了他们的顾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老朽我只是个生意人,只想在这末世活下去,顺便探寻一下……超越这轮回的奥秘。不会拿你们的血去做危害你们的事。这点信誉,老朽我还是有的。一滴血,换你们想知道的所有情报,外加……帮这位‘钥匙小姐’暂时稳定灵体的方法。如何?这买卖,很公道了。”

林夏与露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艾薇。眼下,他们确实急需信息和帮助。妖商虽然狡猾,但目前为止,并未表现出直接的恶意。

“好。”林夏最终点头答应。他伸出右手,意念微动,逼出一滴闪烁着混沌光泽、内部仿佛有细微星璇流转的鲜血,悬浮在指尖。这滴血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妖商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黑色的玉瓶,将那滴血收入其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成交!”

他收起玉瓶,神色一正,开始讲述林夏和露薇离开后,现实世界发生的剧变。他的情报远比巴顿和老烟斗的更加详细和深入,不仅涵盖了各大势力的动向(灵械城的内斗、深海族的野心、浮空城残骸的异变、新兴教派的猖獗),还透露了一些隐秘:比如,有迹象表明,某些上古时期被“园丁”封印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开始苏醒;又比如,世界能量的紊乱,正在导致一些空间裂隙的出现,连接着未知的领域……

“至于稳定灵体的方法……”妖商看向艾薇,扔过来一个小巧的、用某种黑色木头雕刻成的符咒,“把这个戴在她身上。这是‘养魂木’做的,能汇聚微弱的游离能量,滋养灵体。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让她多撑一段时间。想彻底解决她的问题,恐怕……需要找到传说中‘灵魂之泉’的线索,但那东西,早就不知所踪了。”

露薇接过符咒,感激地看了妖商一眼,连忙给艾薇戴上。符咒贴上艾薇灵体的瞬间,散发出一圈柔和的黑光,艾薇虚幻的身影果然凝实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有随时消散的迹象。

拿到了情报和暂时稳住艾薇的方法,林夏心中稍安,但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前辈,依你看,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做什么?”

妖商吸了口烟,烟雾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去哪里?做什么?这取决于你们自己想成为什么。”

“如果你们想偏安一隅,找个角落躲起来,以你们的能力,或许能活下去。如果你们想称王称霸,现在也是机会,打着‘破契者’的名号,能招揽到不少亡命之徒。”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夏和露薇,“如果你们真想为这个破碎的世界做点什么,想负起‘破契者’应有的责任……那么,老朽我建议你们,去‘铁砧’堡垒。”

“铁砧堡垒?”林夏记得巴顿提过这个名字。

“那里是旧世界灵研会一个重要的军工基地改造的幸存者据点,也是目前已知的、规模最大、秩序相对最好的聚居地之一。更重要的是……”妖商压低了声音,“那里聚集了一批真正想重建秩序的人,包括一些清醒过来的前灵研会成员、有远见的异族领袖,还有……你们的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谁?”

“白鸦……或者说,白鸦留下的遗产。”妖商意味深长地道,“他在堡垒里,留下了一些东西,据说……和‘园丁’的真相,以及如何应对当前危机有关。那里,或许是你们寻找答案、汇聚力量的最佳起点。”

铁砧堡垒,白鸦的遗产……

林夏和露薇心中再次燃起希望。目标,似乎清晰了一些。

在离开鬼市残骸前,林夏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前辈,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老妖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沙哑的笑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烟斗敲了敲躺椅的扶手,浑浊的双眼望向溶洞顶部,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外面那暗红色的、混乱的天空。

“救?”他喃喃道,“什么叫‘救’?恢复到‘园丁’控制下的那种‘平衡’?那不过是另一种死亡。”

“这个世界不需要被‘拯救’,年轻人。它需要的是……新生。而新生,往往伴随着剧烈的阵痛和无法预料的形态。你们打破了蛋壳,就别指望里面的东西还是原来那只鸟。”

“至于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妖商将目光收回,落在林夏和露薇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那就要看你们,以及所有在这片废墟上挣扎求生的生命,如何选择了。”

“路,在你们脚下。走吧,别在我这老头子这里浪费时间了。”

带着妖商提供的情报、符咒以及那句充满哲理又沉重无比的话,林夏、露薇和状态稍好的艾薇,离开了阴暗的鬼市残骸,重新回到了迷雾笼罩的峡谷之中。

下一个目标——铁砧堡垒。

而他们的选择,将不仅仅决定他们自己的命运,也将影响着这个刚刚挣脱枷锁、正于毁灭与新生之间剧烈摇摆的世界的未来方向。真正的挑战,每一步都关乎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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