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趴在“张海杏”颈窝一个劲的蹭蹭。
等等,不对劲!有问题?!!
张海杏身上总是暖烘烘的,带着点皂荚和阳光的味道,抱起来像个小暖炉。
但此刻怀里这个人的体温要低一些,骨架也大一点,气味更是陌生的。
有点像晒过的皮革混著海风咸腥,还有一点点泪水的咸涩?
她眨了眨眼,没动。
先悄悄把手臂从对方脖子上挪开,然后才慢慢抬起头。
首先入眼的是一头有点乱的黑发。
然后是一副小小的、圆圆的墨镜,架在挺秀的鼻梁上。
墨镜后的眼睛闭着,很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杏子人皮面具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好了!不对劲!?
张青山沉默了三秒。
她先是轻轻松开环抱着对方的手,坐起身环顾四周。
船舱很窄,墙壁是深色的木板,挂著铜制的灯台,窗户外是灰蒙蒙的海天。
一切都很好,但问题这不是自己的船,自家船上不会有这种德式铰链和窗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昨晚那身月白短褂和深色长裤,鞋子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又看了看身边还在睡的人。
小男孩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洋装衬衫。
他睡得很沉,但眉头微微皱着,在梦里也不安稳。
张青山挠了挠头。
她记得昨晚码头很黑,她从茅房出来后看见左边第三艘船挂著风灯,就上去了所以是上错船了?
船现在在哪儿?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外面是茫茫大海,远处有海鸥在飞,根本看不到陆地。
船在航行中。
张青山又挠了挠头。
遭了,这下麻烦了。
她走回床边,盯着还在睡的小男孩看了会儿,然后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
没反应。
她又戳了戳。
小男孩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
墨镜后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他眼神很快聚焦,看向她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
两人坐在床上,面对面看着对方。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张青山先开口:“你是谁?”
小男孩抿了抿嘴,声音带着刚醒的哑:“齐佳阿尔萨兰。”
张青山皱了皱眉:“齐什么兰。”
“齐佳阿尔萨兰。”
“什么萨兰?”
“齐佳阿尔萨兰”
她托著下巴想了想:“算了,我叫你大黑吧。”
齐佳阿尔萨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我的狗也叫这个。”
“那黑瞎子?”
“也不好。”
张青山眨眨眼:“瞎瞎?”
齐佳阿尔萨兰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行。”
“好。”张青山也点头,然后指著自己,“我叫容灿。”
“容灿?真名吗?”
“出门在外谁用真名啊,你好像有点笨笨的。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她说得理直气壮,但其实是张瑞山叮嘱的,“总之你就叫我容灿。”
用了真名结果痛失本名还被嫌弃的齐佳阿尔萨兰:“”
他看着她没说话。
张青山也不在意,她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
空的。
又摸了摸另一边。
还是空的。
她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想起来钱都在张海客那儿保管着呢!她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带!
“完蛋。”她小声嘟囔。
张青山盘腿坐好,看着黑瞎子,很认真地说:“其实我是保佑你的仙女你信吗。”
黑瞎子:“”?”
他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你昨晚是不是很难过?”张青山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墨镜看,“我特意来陪你的。”
黑瞎子还是没说话,但耳尖慢慢红了。
他记得昨晚他一个人在这间狭小的船舱里,抱着膝盖侧躺在床上,觉得整个世界都空荡荡的。
然后舱门被推开,这个白发女孩迷迷糊糊走进来扑上床抱住他,蹭了蹭就睡着了。
他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没舍得推开。
因为她身上很暖,抱起来很像“家人”的感觉。
他当时就想,这一定是仙女吧。
不然怎么会在他最孤单的时候出现?
但现在仙女说她是仙女
容灿又看了看黑瞎子:“我被奸人所害以至沉睡千年,现在我醒了,只要复仇成功将我万千法器夺回即可统治世界。”
“所以现在我需要一笔钱,只要你给我五十张银票助我复仇成功,就给你记一个大功。”
“统治世界后封你为黑仙子!所以”
“我,仙女,打钱!”
黑瞎子难得沉默了,在两人对视下船舱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会儿,黑瞎子低下头闷闷的说:“我不信。”
张青山挑眉:“为什么不信?”
“仙女不会说自己没钱。”
“仙女下凡也要花钱啊。”张青山理直气壮,“不然怎么保佑你?”
黑瞎子不说话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张青山看他那副明明信了却偏要嘴硬的样子,心里那点被挑衅的不爽瞬间就上来了。
她伸出手,食指弯曲对准他的额头。
“信不信?”
黑瞎子摇头,眼睛透过墨镜看着她亮晶晶的。
还在挑衅?!于是张青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声音很清脆,好听就是好头。
“嗷!”黑瞎子捂住额头,眼泪瞬间就冒出来了。
张青山收回手,看着他捂著头眼泪汪汪却还在偷看她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家伙侧过脸去耳尖红红的模样,还挺像柿饼的。有点想吃。
结果此时缓过来一些的黑瞎子摸了摸口袋对她摇了摇头:“被偷了。”
行吧,于是她又邦邦给了他两拳。
黑瞎子被她捶得晃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清晨的第一缕光正好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张青山脸上。
白色的头发在光里泛著银色的光,浅金色的眼睛像琥珀,皮肤白得像是透明。
她盘腿坐在那儿,抬着下巴,一副“我打你你有意见吗”的表情。
长生天,她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黑瞎子看着看着忽然就忘了疼。
“你真好看。”他小声说。
张青山骄傲的抬起下巴:“算你有品味。”
“不过这是哪儿?”她回头问。
“是德国。”
“还真是德国啊”张青山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家教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地理知识,“挺远啊。”
她转头看他:“你来德国干嘛?”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家里出了点事。”
“让我来出来避避,等风声过了再回去。”
他没细说,张青山也没追问。
每个人家里都有点不方便说的事,她懂。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就开始翻船舱里的东西。
黑瞎子看着她从床底下拖出个小箱子,打开后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杂物。
“你在找什么?”他问。
“找找看有没有值钱的。”容灿头也不抬,“没钱寸步难行。”
她翻了半天,只翻出几个铜板和一把生锈的小刀。
“就这?”她掂了掂那几个铜板,叹了口气,“算了,总比没有强。”
她把铜板揣进兜里,小刀别在腰后,然后站起来拍拍手。
“走吧。”
“去哪?”
“赚钱去。”容灿说,“不然等著饿死吗?”
“怎么弄?”
“卖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