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堡巨大的合金闸门,如同巨兽的牙齿,森然矗立在昏黄的天地之间。门高超过十丈,表面布满斑驳的划痕和能量武器灼烧的印记,无声诉说着它曾经历过的无数次冲击。门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冲地带,此刻却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混杂着绝望、麻木以及一丝对门内世界的渴望。他们是来自废土各处的流浪者,祈求着能进入这座传说中的幸存者堡垒。
林枫和水冰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流浪者的注意,他们的衣着经过一路跋涉,已与寻常幸存者无异。然而,当两人靠近城门警戒线时,立刻引起了守城士兵的高度警惕。
“站住!什么人?”一名队长模样的军官上前一步,声音冷硬,手中的制式能量步枪虽未抬起,但手指已搭在了扳机护圈上。他身后数名士兵也同时投来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林枫和水冰。这些士兵装备精良,穿着统一的灰蓝色作战服,气息精悍,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历过严格训练和残酷战斗的老兵。
与那些流浪者相比,林枫和水冰的气质太过特殊。林枫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份历经生死、掌控力量的从容与内敛的威严,是普通幸存者难以具备的。而水冰,尽管脸色因消耗而略显苍白,但周身自然流转的那股清新、纯净的潮汐之力,在这污浊的废土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明珠般显眼。
“我们是远方的旅人,历经艰险,特来投奔希望堡。”林枫平静地回答,目光坦然地对上军官的视线。他刻意控制着混沌本源,使其波动降至最低,避免过早暴露。
“旅人?”军官眉头紧皱,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上下打量着林枫,又特别在水冰身上停留片刻,“从哪个方向来的?路上遇到过什么?有没有被辐射深度污染或者精神感染的迹象?”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这是标准的审查程序,但军官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和加压的意味。
“从北方来,穿越了死亡峡谷。”林枫简略回答,避开了具体细节,“至于污染……”他看了一眼水冰,“我们有自己的方法抵御。”
“北方?死亡峡谷?”军官脸色微变,眼神中的怀疑更甚,“就你们两个人?穿过死亡峡谷?”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峡谷内的毒雾、变异体和神秘的夜枭帮,是众所周知的死亡禁区。
就在这时,城墙上方,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意念毫不掩饰地扫了下来,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林枫和水冰。这些意念的主人,实力最弱的也达到了金丹中期(领主级),其中一道甚至隐隐触及了金丹后期巅峰的层次!这些意念中,有的充满审视和好奇,有的带着冰冷的计算,还有一道……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水冰体内潮汐血脉产生共鸣的古老水元气息!
水冰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靠近了林枫一步。林枫则不动声色,混沌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那些探查的意念悄然化解或偏转,让对方难以窥探其深浅。他能感觉到,城墙上至少有三位强者在关注着他们。
军官显然也接收到了某种指令,他深吸一口气,态度稍微缓和,但依旧公事公办:“按照希望堡的规定,所有新入城者,必须经过严格的体检、精神评估和背景审查。需要隔离观察二十四小时,确认无污染、无威胁后,才能决定是否准许入城。”他指了指旁边一栋低矮的、由厚重金属构筑的方形建筑,“那里是检疫隔离所,请二位配合。”
隔离观察?林枫眉头微蹙。这看似合理的程序,在眼下暗流涌动的环境下,很可能变成某些势力下手的机会。但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问道:“请问,堡内是否有‘守望者’组织的成员?我们有一些重要的情报,需要当面告知。”
“守望者?”军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堡内事务由‘联合议会’统筹管理,任何情报都需要按程序上报。至于守望者……这不是你们现在该关心的问题。请先配合检疫!”
军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同时示意士兵上前,准备“引导”林枫和水冰前往隔离所。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响起:“哟,王队长,今天这么大火气?对待新来的朋友,是不是太严厉了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穿着颇为考究、甚至与废土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笑吟吟地从城门内走出来。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俊朗,手持一把合拢的折扇,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蓝色玉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随从,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白公子。”王队长见到来人,眉头皱得更紧,但语气却不得不放缓了几分,“您怎么出来了?这是城防军的公务,还请不要干扰。”
被称为“白公子”的年轻人摇着折扇,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水冰身上,尤其是在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潮汐气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王队长言重了,我白家好歹也是议会成员之一,关心一下新入城的潜力人才,也是分内之事嘛。”他走到近前,对着林枫和水冰拱了拱手,姿态优雅,“在下白瑾瑜,忝为希望堡资源管理委员会理事。二位远道而来,风采不凡,尤其是这位姑娘,气息纯净,令人心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林枫。”
“水冰。”
两人报上名字,态度不卑不亢。
白瑾瑜笑容更盛:“林兄,水姑娘。我看二位气宇轩昂,绝非寻常流浪者可比。这检疫隔离所环境简陋,怕是会委屈了二位。不如这样,由我白家作保,请二位直接到舍下暂住,审查程序可以稍后进行,如何?”他这话看似是对林枫二人所说,目光却瞥向王队长,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王队长脸色难看:“白公子,这不合规矩!所有入城者都必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瑾瑜打断他,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王队长,别忘了,上个月的物资配给,你们城防军可是超支了三成,报告还在我桌上呢。这点小事,行个方便如何?”话语中软中带硬,分明是拿着物资调配的权力在施压。
王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对白家颇为忌惮。就在他犹豫之际,又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白瑾瑜,你白家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只见一名身穿笔挺军装、肩章显示其校官身份的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地从城门内走出。他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铁血煞气,实力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顶峰。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士兵,装备比王队长的手下更加精良。
“李啸云校官!”王队长如释重负,连忙敬礼。
李啸云看都没看白瑾瑜,目光直接锁定林枫,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你就是林枫?死亡峡谷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跟你有关?”他显然收到了更详细的情报,对林枫的实力和来历抱有极高的警惕。
“路过而已,遇到了些麻烦。”林枫淡然回应。
“麻烦?”李啸云冷哼一声,“能让死亡峡谷深处传来接近君王级的能量反应,可不是简单的麻烦。你的身份、你的力量,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查!白家的担保,无效!”他态度强硬,直接驳回了白瑾瑜的提议,显然代表着堡内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军方的强硬派。
白瑾瑜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李校官,莫非你认为,我白家没有资格担保两位客人?”
“在身份未明之前,他们不是客人,是潜在威胁!”李啸云毫不退让,“尤其是他!”他指向林枫,“堡内的稳定高于一切,绝不能因任何不确定因素而动摇。王队长,执行命令!带他们去隔离所,加派双倍人手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王队长有了主心骨,立刻应声。
白瑾瑜折扇一收,脸上笑容彻底消失:“李啸云,你这是要与我白家,与议会中的保守派为敌吗?”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守护希望堡的安全!”李啸云针锋相对。
两股势力的代表在城门口公然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周围的流浪者和士兵都噤若寒蝉。
林枫冷眼旁观,心中了然。希望堡内部果然派系林立。白瑾瑜代表的“保守派”(或者更准确说是重视传统血脉和资源的家族势力),似乎对水冰的潮汐血脉产生了兴趣,想要拉拢。而李啸云代表的“激进派”(或军方强硬派),则对一切外来强大力量抱有极大的戒心,尤其是林枫这种来历不明、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被视为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至于中立的“守望者”或者其他势力,目前尚未现身。水冰的血脉共鸣,暗示堡内可能存在与潮汐使者相关的古老传承。而林枫的混沌君王身份,在这些势力眼中,究竟是灭世的灾厄,还是救世的希望?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在观望和评估。
“够了。”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众人抬头,只见城楼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穿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慈和,手中拄着一根木杖,眼神清澈如同婴儿,却又深邃如同星空。他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希望堡的气息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大长老!”李啸云和白瑾瑜同时脸色一肃,躬身行礼。连那些暗中窥探的强大意念,也瞬间收敛了许多。
这位灰袍老者,正是希望堡联合议会的首席大长老,也是堡内已知的最强者之一,一位德高望重的元婴期大能!
大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最终落在林枫和水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期待?
“既是远客来访,便是我希望堡的缘分。”大长老的声音平和,“不过,堡内规矩不可废。这样吧,李校官,白理事,你们二人一同负责对这二位小友的初步审查。不必去隔离所了,就在‘迎宾阁’暂住。审查期间,不得怠慢,亦不得有任何逼迫之举。待议会商议后,再行定夺。”
大长老一锤定音,既照顾了军方的安全诉求,也给了白家面子,更表达了对林枫二人的基本尊重(或者说,忌惮)。
李啸云和白瑾瑜对视一眼,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大长老的意思,只得齐声应道:“谨遵大长老之命!”
大长老微微颔首,身影缓缓消失在城楼。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林枫和水冰都明白,他们踏入希望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座最后堡垒内部错综复杂的暗流之中。接下来的审查,绝不会轻松。而他们的到来,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激起影响深远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