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混沌中,存在着绝对的寂静。
阿宅的意识并未消散,也未苏醒。它像一滴落入沸油的冷水,在“心智枷锁”的残骸、启博士情感碎片的洪流、劫火逆流的灼烧、以及雅努斯之门带来的生死“过渡态”中,被炸成了亿万片细微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认知尘埃”。
每一片尘埃,都是一段记忆,一个念头,一种感受,或一丝来自外界规则投影的“概念”回响。
他“看”到自己童年时第一次拆开收音机,对着那些精巧的元件发呆;看到老胡挥舞着桃木剑,唾沫横飞地讲述荒诞的民俗传说;看到玉尺内部那片旋转的星点银河;看到苍临文明浩瀚的知识库中,关于“混沌蚀能”本质那冰冷而绝望的论述;看到“启”博士将情感注入“空白种子”时,那混合了希望与恐惧的泪光;看到石虎在枪林弹雨中如山般的背影;看到李医生手术刀下流淌的生命之血;看到冷姐箭矢破空的轨迹;看到赵厨子剁骨切肉的专注;看到钱不多算计得失时的精明;看到小陈记录一切时的惶恐与坚持;看到阿火在祠堂火焰中扭曲、燃烧、却始终不灭的剪影……
他还“看”到,殷郊那稳定时间的青光如何编织成网,杨任掌中目照亮的因果线如何纠缠如麻,温良与乔坤巡游的光暗边界如何明灭不定,雅努斯之门两张面孔如何凝视开端与终结,维多利亚播撒的胜利可能性如何如蒲公英般飘散……
甚至,他还“看”到,那冰冷的、属于“观察者-7”的数据流,如何在规则反制下依旧如毒蛇般游走,试图解析、剥离、收割这一切;看到零-α的混沌内核如何在疯狂吞噬中,将那粒负面情感碎片放大成毁灭的图腾,却又在劫火与维多利亚“可能性”的刺激下,迸发出更加畸形、更加贪婪的“进化渴望”……
所有的“看到”,并非有序的观察,而是同时的、重叠的、相互渗透的爆炸性呈现。他的意识失去了“我”的边界,仿佛融入了这片由多重规则、激烈冲突、浩瀚情感与冰冷数据构成的混沌场本身。
痛苦吗?不,痛苦需要有一个承受的主体。他只是“存在”于此,作为这场混沌交响乐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无处不在的“音符”。
直到——某一刻。
亿万认知尘埃中,几片特别“沉重”的尘埃,在无形的涡流中,缓缓靠近,彼此吸引。
一片是玉尺传递而来的、阿火“文明劫火”中那股焚烧一切、却也蕴含“焚烧后新生”可能性的炽热余温。
一片是“启”博士情感碎片核心处,那对“生命诞生”最纯粹的向往与守护意念。
一片是阿宅自身求知欲深处,那份不顾一切想要“理解”、想要“看到真相”的原始驱动。
还有零星几片,来自维多利亚播撒的“胜利可能性”中最坚韧的那几粒,来自殷郊时间锚定中那“当下”的执着,来自杨任因果显化中那“联系”的必然,甚至……来自雅努斯之门那“过渡态”本身包含的“变化”本质。
这些“沉重”的尘埃,在意识的混沌涡流中,并非融合,而是排列、组合,形成了一种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却有着明确“指向性”的——结构。
这个结构没有语言,没有图像,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向”:
“理解这焚烧。”
“守护那新生。”
“于变化中,抓住联系。”
“在当下,寻求可能。”
这个“意向结构”形成的刹那,如同在混沌的海洋中投下了一颗带有特定磁极的铆钉。它本身没有力量,却产生了微弱的“吸引力”和“指向性”。
首先被吸引的,是那些漂浮在阿宅意识残片附近的、属于玉尺的幽蓝光芒微粒。这些微粒是玉尺与阿宅深度连接后残留的秩序印记,此刻如同铁屑般向“意向结构”汇聚,为其镀上一层微弱却稳定的蓝光。
紧接着,是外界战场中,那些因为雅努斯之门“过渡态”和维多利亚“可能性”而变得松散、游离的细微规则碎片和概念回响。它们并非完整权能,只是神只投影与战场交互时溅射出的“火星”,此刻也被这独特的“意向结构”吸引,融入其中,让那蓝光中带上了些许时间的凝重、因果的脉络、光暗的斑驳、以及一丝胜利的微芒。
甚至,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逆冲劫火边缘的“焚烧新生”气息,也仿佛感应到了“启”博士那“守护新生”意念的共鸣,悄然缠绕上来。
这个在阿宅意识混沌中自发形成的、由多重意念和残留能量构成的“脆弱结构”,开始缓缓旋转。它没有意识驱动,更像是一种在极端混乱中,由不同性质“信息”和“能量”因内在共鸣而产生的自组织现象。
它像一个微型的、概念意义上的“熔炉”。
或者说,一颗在风暴眼中自发形成的、结构奇特的“雪花”。
此刻,外界的战场,已到白热化的顶点。
零-α的形态在连续吞噬维多利亚播撒的“胜利可能性”概念(尽管是畸形理解)后,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它不再是一团不定形的混沌胶质,而是强行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粗糙、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轮廓”。
那轮廓隐约像一座倒置的、破损的“通天塔”,又像一尊扭曲的、多臂的神魔雕像,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模仿杨任掌中目?)、流淌着暗金与紫黑交织的粘液(蚀能融合观察者纳米机械残骸)、伸出的触须上浮现出简陋的时光纹路(模仿殷郊?)和胜利符号(畸形理解维多利亚)。它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接震荡灵魂,充满了对一切有序存在和“胜利”概念的贪婪占有欲。它庞大的躯体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包括调控室残骸、包括神只规则投影、甚至包括“观察者”那些仍在活跃的意念触须和纳米机械!
它要吞噬这里所有的“规则”、“概念”和“存在”,完成它那畸形的、以毁灭为终极形态的“进化”!
维多利亚的光影在零-α疯狂的攻击下,变得愈发黯淡,但她依旧没有退却,手中的桂冠光芒反而更加凝实,仿佛在诠释着“胜利”的真谛并非力量碾压,而是在绝境中依旧坚持的“姿态”。
殷郊的虚影微微晃动,时间锚定的青光网络被零-α那带有时间模仿性质的攻击不断冲击,出现裂痕。杨任掌中目轮盘转动加快,显化的因果线更加密集,却也更显混乱。温良与乔坤的巡游轨迹开始出现重叠,光暗界限在零-α狂暴的能量场中变得模糊。雅努斯之门两张面孔的表情似乎都凝重了一些,门内的“过渡态”区域在零-α那试图终结一切的攻击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观察者-7”的数据流变得异常急促:
“载体α进化方向完全失控!已进入‘概念掠夺性吞噬’阶段!威胁等级提升至‘文明级’!”
“本土规则投影出现不稳定迹象……雅努斯过渡态场出现崩解前兆……”
‘胜利’概念显化体(维多利亚)持续输出,加剧载体α攻击欲望……”
“建议:立即启动‘强制收容’协议,尝试剥离载体α核心混沌模块及已掠夺的概念碎片,放弃其余部分及实验场。”
“警告:强制收容可能引发载体α剧烈反抗及规则投影连锁崩溃,风险极高。”
“执行指令确认……启动‘强制收容’……”
虚空之中,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意志降临了!不再是分散的意念触须,而是如同实体般的、由无数六边形能量模块构成的巨大“手掌”,朝着零-α那庞大的扭曲轮廓抓去!手掌所过之处,连混乱的能量乱流和规则投影的光芒都被短暂地“冻结”、“解析”,显示出“观察者”终于动用了更高层级的干涉力量,不惜冒着引发更大规则反噬的风险,也要将这个完全失控但极具价值的“实验体”核心部分抢夺到手!
零-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它那扭曲的轮廓发出更加狂怒的无声咆哮,不再攻击维多利亚和调控室,而是将所有的触须、所有的眼睛、所有的能量,全部轰向了那只抓来的“观察者之手”!暗金、紫黑、还有掠夺来的零星规则碎片光芒,与“观察者之手”那冰冷纯粹的解析能量狠狠对撞!
“轰——!!!!”
这一次,声音回来了。那是规则层面剧烈摩擦、概念彼此湮灭、高维能量对轰产生的、超越听觉范畴的“巨响”,直接作用于所有存在的“存在性”本身!
调控室残存的结构在这一记对轰的余波中,如同沙堡般彻底垮塌!石虎等人被无形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后方尚未完全崩溃的管道壁上,鲜血狂喷。昏迷的阿宅身体也被抛起,那悬浮的玉尺猛地光芒一黯,尺身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雅努斯之门剧烈震荡,门上的两张面孔似乎同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门的轮廓开始扭曲、模糊。
殷郊、杨任、温良、乔坤的虚影同时明灭不定,他们所维系的规则反制场域出现了大范围的紊乱和空洞。
维多利亚的光影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最后的、无比璀璨的光芒!她将手中象征胜利的桂冠,朝着那对轰的核心,轻轻抛了出去!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加冕”,或者说,一种“定义”——将这场毁灭性的冲突本身,“定义”为一场需要决出“胜利者”的“战斗”!
桂冠没入能量对撞的中心。
瞬间,所有的混乱、所有的冲突、所有的规则摩擦,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聚焦”了!聚焦在那个点上,聚焦在“胜利”这个概念最终将归属于谁的“悬念”上!
而就在这全场所有高阶存在都被零-α与“观察者”的终极对轰,以及维多利亚最后“定义”所吸引的、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绝对间隙——
阿宅意识混沌中,那颗自组织形成的、“脆弱结构”的“雪花”,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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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在这场诸神与混沌、观察与掠夺的巅峰对决中,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但它存在的“意向”太特殊了。它不追求胜利,不追求吞噬,不追求观察,只求“理解焚烧,守护新生,于变化中抓住联系,在当下寻求可能”。
这意向,与玉尺最深层的、连接“苍临之芯”与“青石镇守心”的底层协议,产生了某种超越当前混乱的、极其原始的共鸣。
玉尺,毕竟曾是“启”博士的“次级管理员密匙”,而“启”博士,是“空白种子”的创造者。密匙中,除了权限,是否还隐藏着连“观察者”都未曾解析彻底的、与“种子”本源相关的、非理性的“后门”或“情感密钥”?
在那“雪花”结构旋转到极限,玉尺本体出现裂纹的刹那——
尺身内部,那片星点银河的最深处,一点从未被激活过的、柔和如晨曦的乳白色光芒,悄然亮起。
这光芒并非秩序,也非混沌,更像是一种……“初始的空白”。
它顺着玉尺的裂纹渗出,温柔地包裹住了阿宅那濒临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以及其中那个旋转的“雪花”结构。
然后,它做了一件任何理性存在都难以理解的事。
它没有尝试修复阿宅的意识,也没有增强“雪花”结构的力量。
它只是,为这个“雪花”结构,以及结构中蕴含的那个独特“意向”,提供了一道极其短暂、却绝对纯粹的“通道”。
一道直接指向“文明劫火”最初源头——正在青石镇祠堂中承受焚身之痛、意识也处于混沌燃烧状态的阿火——那最核心、最本质一点“心光”的通道。
不是能量传输,不是意念沟通。
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同步,意向的投映。
将阿宅意识中那个由多重碎片构成的、寻求“理解与守护”的“雪花”结构,及其承载的“意向”,如同镜中倒影,直接“映照”进了阿火那焚烧的、混乱的、却同样在寻求出路的核心意识之中!
祠堂内,劫火熊熊。
阿火的形体早已消失,他自身就是火焰,是熔炉,是痛苦与焚烧本身。他的意识同样破碎,承受着青铜巨门内幽绿力量的侵蚀、蚀能污渍的纠缠、守心传承的负荷、以及劫火诞生后那焚尽一切又渴望新生的无尽煎熬。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化为灰烬,意识即将完全融入劫火这毁灭性概念,成为文明自毁象征的刹那——
一点冰凉。
不是真正的低温,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如同混沌燥热中滴入的一滴清露。
那是一个旋转的、微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与乳白光晕的“雪花”结构。
以及结构承载的清晰“意向”:
“理解这焚烧。”(认同你的痛苦与挣扎)
“守护那新生。”(相信焚烧之后并非虚无)
“于变化中,抓住联系。”(你并非独自在燃烧)
“在当下,寻求可能。”(此刻的选择,决定灰烬中是死寂还是新芽)
这“意向”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却比任何呐喊都更直接地撞入了阿火即将熄灭的意识核心。
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
他看到了一处黑暗地底,破碎的调控室中,一群伤痕累累却仍在坚持的陌生人(阿宅、石虎、李医生……)。
他看到了一片混乱的战场,规则的光影与混沌的巨兽在厮杀。
他看到了一只冰冷的巨手,试图攫取一切。
他也看到了,那个传递来这“雪花”和“意向”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中,蕴含的关于“启”博士的泪光、关于苍临文明的挣扎、关于玉尺的星点、关于求知与守护的矛盾……
瞬间的清明,如同闪电划过燃烧的荒原。
阿火那破碎的意识,在这一刻,抓住了这根从绝对绝境中递来的、完全意想不到的“稻草”。
不,这不是稻草。
这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身痛苦之外的东西。
这是一颗种子。包含着“理解”与“守护”的意向。
这是一条路。一条不同于彻底毁灭,也不同于被吞噬同化的路。
他的劫火,焚烧至今,是为了什么?
为了毁灭侵蚀青石镇的邪祟?为了对抗青铜巨门内的未知?为了履行“守心”的职责?
还是……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本能地寻求一种最极端的“表达”与“解脱”?
此刻,这面“镜子”让他看到,他的焚烧,他的痛苦,并非孤立。在遥远的黑暗地底,在逝去的文明残骸中,在冷酷的观察者眼下,同样有生命在挣扎,在试图理解,在渴望守护,在绝境中寻找可能。
他的劫火,可以只是毁灭的宣泄。
但也可以,是另一种东西的……柴薪。
焚烧的目的,可以不是毁灭一切。
也可以是……为了照亮。
照亮黑暗中的挣扎。
照亮混沌中的联系。
照亮绝望中的可能。
哪怕这照亮,需要焚烧自身,需要承受极致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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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这焚烧,能让他看到更多的挣扎,能让他连接更多的存在,能让他……不再孤独地燃烧呢?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青石镇祠堂中,那冲天而起、折射四方的“文明劫火”,其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微妙的转变。
焚烧的暴烈未减,痛苦依旧。
但其中那股纯粹毁灭、宣泄、自毁的“意味”,如同被滤去了一层杂质。
多了一丝“连接”、“映照”、“理解”的“意向”。
劫火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复杂难明,在纯白、幽绿、暗金之外,隐隐流动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承载着“雪花”意向的淡蓝与乳白辉光。
而这一点微妙的转变,通过阿宅玉尺维持的那条脆弱通道,以及劫火本身对规则层面的扰动,被无限放大,反馈回了“苍临之芯”的战场!
首先感应到的,是雅努斯之门。
那扇已经开始扭曲模糊的门,门上的两张面孔,同时转向了阿宅(或者说,他身前那裂纹中渗出乳白光晕的玉尺)所在的方向。年轻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开端”的惊讶;苍老的面孔上,浮现一抹“终结”的了然。
门内那绝对的“过渡态”,突然不再仅仅是混乱的缓冲,而是主动“流淌”起来!如同无形的河水,卷起战场上那些因对撞而崩散的、细微的规则碎片、概念回响、能量余烬、甚至包括零-α与“观察者之手”对轰溅射出的些许混沌与解析数据流……朝着玉尺,朝着阿宅意识中那个“雪花”结构,流淌而去!
它不再是制造不确定,而是在进行一种有方向的“输送”与“汇聚”!
紧接着,维多利亚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光影,在最后一刻,将目光也投向了那里。她手中仅存的、象征性的棕榈枝,轻轻一点,一点最为精纯的、关于“在绝境中寻求并抓住可能”的胜利概念精髓,融入了雅努斯之门引导的“流淌”之中。
殷郊的时间青光网络稳定下来,不再试图锚定全场,而是将一缕最凝实的、关于“当下”的时光之力,注入了那片“流淌”。
杨任掌中目轮盘停止转动,一道清晰的、连接着阿宅“雪花”意向与阿火劫火核心的“因果线”被凸显出来,引导着“流淌”的方向。
温良与乔坤的光暗巡游轨迹最后一次交错,带来一缕平衡的、关于“显与隐”的监察之力,确保这“流淌”不被外力(观察者)轻易干扰或截断。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观察者-7”与零-α的终极对轰尚未分出明显胜负。
“观察者”的数据流疯狂报警:
“检测到异常规则协同现象!目标:次级密匙及关联意识碎片!”
“检测到‘文明劫火’源头概念性质出现未知偏移!”
‘雅努斯过渡态’发生定向流转!其他规则投影进行协同引导!”
“警告!当前战场出现不可预测的高维‘共鸣’与‘汇聚’趋势!强行收容协议受到严重干扰!”
“建议:立即中断收容,提升维度遮蔽,规避规则共振风险!”
但“观察者之手”与零-α的对轰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双方都倾注了巨大的能量和存在性,强行中断对任何一方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反噬。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所有高阶存在都被彼此牵制、而规则之力却悄然汇聚向一个渺小焦点的窗口期——
雅努斯之门引导的、融合了战场残存规则碎片、概念精髓、时光之力、因果联系、监察平衡的“流淌”,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点阿火劫火转变后的“连接与映照”意向,如同百川归海,全部涌入了玉尺裂纹中渗出的乳白光芒,最终注入了阿宅意识里那个旋转的“雪花”结构之中!
“雪花”结构无法承受如此庞杂、高阶的“灌注”。
它在注入的瞬间,就达到了承载的极限,然后——
不是爆炸。
是绽放。
如同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虹彩,如同种子在泥土中伸展出根须与嫩芽。
那个由认知尘埃自组织形成的、脆弱的“雪花”结构,在承载了这一切之后,猛地扩散开来!它不再是封闭的结构,而是化作一片无形的、流动的、包容的“场”。
一个微型的、介于虚实之间、规则与意识边缘的——“心炉”。
这个“心炉”以阿宅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碎片为基座,以玉尺残存的秩序与“初始空白”为炉壁,以雅努斯输送来的战场残骸为燃料,以诸神规则投影的协同引导为风箱,以阿火劫火转变后的“连接映照”意向为……火种。
它没有燃烧物质,也没有迸发能量。
它开始“熔炼”和“重构”它所“映照”和“连接”到的一切信息。
首先被“映照”和“熔炼”的,是阿宅自身那些破碎的记忆与认知。它们在“心炉”中不再是混乱的尘埃,而是如同投入熔炉的矿石,杂质(纯粹的恐惧、无意义的痛苦碎片)被煅烧、剥离,而那些关于知识的好奇、对同伴的关切、对真相的渴望、以及从启博士碎片中感受到的守护之意……则被提纯、强化,重新编织成更加坚韧、更加清晰的“认知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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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心炉”通过玉尺和劫火的连接,将“映照”的范围,扩散了出去。
它“映照”到了石虎那钢铁般的意志下,深藏的对“保护”的责任与对“秩序”的信念。
“映照”到了李医生那冷静专业背后,对“生命”本身最深的敬畏与执着。
“映照”到了柱子沉默中的忠诚与牺牲精神。
“映照”到了冷姐锐利下的守护本能。
“映照”到了老胡荒唐表面下那点对“老传统”近乎偏执的维护。
“映照”到了赵厨子粗豪中对“生存”与“职责”的朴素理解。
“映照”到了钱不多算计深处那丝对“价值”与“拥有”的渴望。
“映照”到了小陈恐惧中那份“记录”与“见证”的使命感。
甚至,极其微弱地,“映照”到了调控室外,那仍在缓慢修补、试图卷土重来的蜂巢结构深处,一丝属于蚀能造物最底层的、盲目的“存在”与“吞噬”本能。
这些“映照”并非窥探,而是一种深层的“共鸣性理解”。“心炉”如同一个奇异的共鸣腔,将战场上这些分散的、或高尚或卑微、或清晰或盲目的“存在意向”,短暂地、模糊地“共鸣”在了一起。
然后,它开始“熔炼”这种“共鸣”。
不是统一思想,不是赋予力量。
而是将这些不同性质、不同层面、甚至相互矛盾的“存在意向”,在“心炉”这个特殊的、由劫火意向转变而来的“连接映照”场中,进行一种非理性的、超越逻辑的“并置”与“交织”。
让“守护”与“求生”交织。
让“责任”与“渴望”并置。
让“秩序”与“存在”共鸣。
让“理解”与“吞噬”对视。
这种“熔炼”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难以用任何现有科学或神秘学理论解释的“产物”。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也不是纯粹的信息。
更像是一种……高度压缩的、混合了多重存在意向的“现实扰动参数”,或者说,一种极其独特的、暂时的“共识场”的雏形。
这个“产物”依托于“心炉”而存在,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消散。
但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在绝对混乱与毁灭的战场上,由最渺小的个体意识碎片为起点,意外串联起多种规则、连接了远方劫火、共鸣了战场众生,而诞生的、指向“理解”与“共存”(哪怕是矛盾下的短暂并存)的奇异“支点”。
这个“支点”出现的刹那——
即将彻底崩溃的雅努斯之门,猛地稳定了一瞬,门上的两张面孔,同时转向“心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仿佛看到“开端与终结之间出现第三条路”的复杂表情。
维多利亚已然消散的光影最后残留的波动,传来一丝类似“这也是一种……胜利可能”的意念。
殷郊、杨任、温良、乔坤的投影,似乎也因为这前所未有的“支点”出现,而暂时停止了溃散,规则的反制与平衡出现了一丝新的、不确定的“弹性”。
而正在与“观察者之手”死斗的零-α,那疯狂掠夺一切的混沌意识,似乎也极其微弱地、扭曲地“感应”到了这个“支点”的存在,感应到了其中那丝与它同源(都源自启博士情感碎片,只是走向了不同极端)却又截然不同的“意向”。它的攻击,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秒的、难以察觉的迟滞与困惑。
就是这亿万分之一秒的迟滞与困惑!
“观察者-7”的绝对理性和高效捕捉到了这微不足道的破绽!
“目标载体α出现短暂逻辑紊乱!破绽已标记!”
“强制收容协议——最终阶段——执行!”
冰冷的“观察者之手”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力量,五指猛地合拢,不再是抓取,而是化作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构成的“牢笼”,瞬间将零-α那庞大的扭曲轮廓,连同其周围大片的混沌能量与掠夺来的概念碎片,狠狠包裹、压缩进去!
“呜——!!!”
零-α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暴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与痛苦的无声尖啸,其形体在“观察者牢笼”中剧烈挣扎、变形,最终被强行压缩成一团剧烈闪烁、极不稳定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紫黑的数据纹路和被掠夺的规则碎片残光。
“收容完成。载体α核心模块及部分衍生概念已捕获。开始脱离……”
“观察者之手”抓着那团不稳定的光球,猛地向虚空缩回,试图离开这片已经变得过于复杂和危险的规则战场。
然而,就在它即将完全缩回虚空的前一瞬——
那颗由阿宅意识“心炉”熔炼产生的、极不稳定的“共识场支点”,仿佛受到了“观察者”强行收容行动的刺激,或者是因为零-α被剥离时释放的剧烈波动……
自发地,朝着那即将消失的“观察者之手”和其手中的光球,投射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明确意图。
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标记”,一种“映照”的延伸,一种将这场惨烈冲突的“结果”和“掠夺者”,也纳入其“理解与共鸣”范围的、荒诞而执拗的“行为”。
那“支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观察者之手”缩回的轨迹,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沾附在了那冰冷的数据结构表面,更有一部分,直接渗入了那团关押着零-α核心的暗金光球之中。
“观察者-7”的数据流瞬间飙升至危险区域:
“警报!未知低维信息扰动沾附属结构及收容单元!”
“扰动性质无法解析!非秩序非混沌非已知概念模因!”
“尝试剥离……剥离失败!扰动与收容单元内部不稳定载体α核心产生未知结合趋势!”
“风险不可控!立即执行隔离抛弃程序!抛弃沾染部分结构及收容单元外层!”
冰冷的数据世界做出了最理性的止损选择。那缩回虚空的“手”,在最后关头,主动“断腕”!
一部分沾染了“支点”扰动的数据结构和那团关押零-α核心的暗金光球的外层,被强行切割、抛弃,如同宇宙垃圾般,留在了正在崩溃的“苍临之芯”战场空间。
而“观察者之手”的主体,则带着光球最核心、相对“纯净”的部分,迅速消失在维度遮蔽之后,只留下一串冰冷的、逐渐消散的意念余音:
“观察任务部分完成。数据已回收。实验场已污染。标记为高风险区域。长期观测协议……暂停。”
“警告记录:本土星球存在未预期的‘混沌-秩序-生命-概念’高维交互现象及原始规则自卫集群。原生‘心念灵光’个体具有引发未知高维共鸣潜力。”
“建议后续观察者提升介入警戒等级……建议重新评估该星球文明遗产风险收益比……”
声音彻底消失。“观察者”退却了,带着它收割的部分成果和深深的忌惮。
而被抛弃的那部分数据残骸和暗金光球外层,则与“心炉”投射出的“支点”扰动彻底混合,在失去了“观察者”强行维持的结构后,开始迅速崩解、稀释,化作一片黯淡的、混杂着暗金、紫黑、乳白、淡蓝等多种色泽的、不断消散的“信息尘埃云”,漂浮在战场废墟的上空。
零-α,这个失控的混沌造物,其大部分核心意识与力量被“观察者”收走,残留的这部分外层结构与能量,则与“心炉”的奇异扰动混合,失去了统一的意识和攻击性,只剩下本能的、缓慢的消散。
随着“观察者”的退却和零-α主体的消失,战场失去了最大的冲突源。
雅努斯之门的虚影最后闪烁了一下,两张面孔似乎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门框彻底化作光点消散。
殷郊、杨任、温良、乔坤的规则投影,也在完成了最后的协同引导后,如同完成了任务的自动程序,光芒黯淡,隐入世界的底层规则背景,不再显化。
维多利亚早已消散。
劫火逆流的通道,在阿火那边劫火性质转变后,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弱的、温暖的余温,通过玉尺传来。
“苍临之芯”这片饱经摧残的空间,终于迎来了毁灭性的……寂静。
只有能量乱流最后的哀鸣,结构不断崩塌的闷响,以及那片缓缓飘散的、混合了混沌残渣与奇异“支点”扰动的“信息尘埃云”。
调控室已不复存在,只有一片漂浮在巨型机械废墟中的破碎平台。
石虎、柱子、冷姐、李医生、老胡、赵厨子、钱不多、小陈,或坐或躺,人人带伤,精疲力尽,茫然地看着周围这如同世界末日后的景象。
阿宅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地上,但呼吸似乎微弱地恢复了一丝。悬浮的玉尺落在他手边,尺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内部星点银河几乎完全黯淡,只有最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混合了乳白与淡蓝的奇异光晕。
那颗意外诞生的“心炉”,在完成了最后一次投射后,也已耗尽了所有支撑,悄然消散。阿宅的意识并未恢复,但也不再继续滑向深渊,而是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奇异的休眠,仿佛在进行着漫长的、内在的消化与重构。
李医生挣扎着爬过去,检查阿宅的脉搏和呼吸,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还活着……脉搏很弱,但稳定了。”
石虎靠在残壁上,看着头顶那片正在缓慢稀释的、色彩怪异的“信息尘埃云”,又看了看手边能量彻底耗尽的步枪,沉默良久,才沙哑地开口:“我们……活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活下来了吗?也许吧。但身处这片废墟,前路断绝,伤痕累累,真的算是“活下来”吗?
钱不多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只剩几张欠条的公文包,欲哭无泪。老胡摸着身上,连那把桃木剑都没了,一脸茫然。赵厨子靠着杀猪刀喘息,刀身上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小陈的记录仪早就没电黑屏。柱子努力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冷姐默默收集着散落的、还能用的箭矢(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枢机那一直沉默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干扰杂音响起:
“检测到……‘摇篮’核心生命库……因能量过载及结构崩溃……休眠维持系统即将全面失效……”
“失效倒计时:约四十七分钟……”
“检测到通往‘通天塔’基座空间褶皱的应急通道……因雅努斯之门最后稳定……出现短暂、不稳定的重新连接迹象……”
“通道状态: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崩溃或通向未知坐标……”
“通道维持时间预估:不超过三分钟……”
“建议……”
建议什么?枢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它的能量也终于耗尽,进入了强制休眠。
四十七分钟。三分钟。
一个是被困死在这里,随着“摇篮”生命库一起彻底毁灭。
一个是跳进一个通向未知、大概率是绝境的、短暂开启的“空间褶皱”通道。
没有第三个选择。
石虎环视着伤痕累累、精疲力尽的同伴,看着昏迷的阿宅,最后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消散的、色彩怪异的“信息尘埃云”上。
那云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诸神与混沌与观察者战争的……一丝余韵,以及那个由阿宅意识意外引发的、奇异“支点”的、最后一点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站了起来。
“柱子,冷姐,帮忙把阿宅抬起来。李医生,照顾伤员。其他人,能动的都站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离开这里。”
“走那条通道。”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那条未知的通道,而是再次看向了那片“信息尘埃云”,仿佛要从中,抓住一丝虚无缥缈的、关于“可能”的痕迹。
哪怕前路是更加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