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极其阴险恶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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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钰在周锦画的指示下来到一处酒楼旁。

她已经不是仙师模样,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皮肤被涂得黑不溜秋,脸上污得看不清面容。

这里地上已经坐着一位乞丐。

虽然沈钰已经扮成乞丐,可一见到他,觉得自己这个乞丐还是太假了。

对方靠在墙头,无精打采,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

乱糟糟的头发结成黑褐色的毡团,沾著草屑和泥块,一件单衣烂得遮不住身子,露出的胳膊上满是冻疮印子和污垢。

可以想象仅凭这副模样,或许连今年的冬天都活不过去。

听见动静,丐哥睁开眼。

空洞无神的目光稍稍亮了一下,手朝旁边指了指,示意她可以一起坐这儿。

沈钰猜测周锦画说的事多半同皇城的乞丐有关,于是默默在他身旁坐下。

丐哥没有说话,大概要省点力气用来活着。

但瞧了瞧她后,眉心拧了拧,主动在她身前放了一个破碗,然后递给她一小块馒头。

沈钰呆呆地看着馒头没有动。

注意到他的手,虽然布满陈年旧伤,但位于食指上的茧一般是读书人常年握笔才会有的。

难道他曾经是位读书人?

要当两个月的乞丐,沈钰没有急着问,先观察观察。

丐哥干脆将馒头送到她嘴边,示意她饿了就吃。

“多谢大哥。”

她双手接下馒头啃了一口,感觉比石头还硬。

因着好几间酒楼在附近,这几条街上都有乞丐。

就这么安静地过了一个时辰,沈钰都快产生乞丐日子宁静安详的幻觉时,旁边这间酒楼的店小二端著一盆剩菜和烂菜叶出来倒。

忽然间,好几个别处的乞丐仿佛有默契一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窝蜂扑上来抢,有的直接从地上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沈钰尽职尽责地扑上去一起抢。

几人争抢溅出的脏汁不小心弄脏一位正从酒楼离开的客人,那人似乎心情不好,只眸光一凛,他身旁的侍卫一脚踹在丐哥胸口:

“死远点,臭乞丐。

一只破碗“哐当”摔在地上,馊掉的粥水混著尘土溅了满脸。

他蜷在地上咳了一口血,却还伸手去够那散落的碎碗片,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哀求:“碗我的碗”

沈钰赶紧过去将自己抢到的吃的合著方才他给的碗送到丐哥手上,然后拉着他躲开:

“别捡了,小心伤着手,快走。”

那人见他们跑得快,没作计较,冷哼一声离去。

只能当凡人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惹事,这种贵人是得罪不起的。

还好丐哥是专业的,没有执著于那个碗。

二人一起回到墙角继续坐着。

丐哥将碗里的东西分给她一起吃。

沈钰不需要吃东西,婉言拒绝,奈何对方坚持让她吃:

“吃吧,不用担心我。我活不了多久了。你看着身体健康,还能活挺长时间呢。”

声音仿佛从破碎的喉咙里钻出来。没有嘶吼,温和平静,却又裹着一丝染著血的不甘。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钰都跟着丐哥白天乞讨捡吃的,晚上睡在破庙里。

其他乞丐大多过得差不多。

但这位丐哥有些不同。

沈钰发现他确实读过书,何以沦落至此。

虽然他有条腿略瘸,但只要会识字能吃苦,平常人家总能觅条活路。

这天晚上,沈钰同丐哥聊起过往。

递给他一个灵果。

丐哥分给她馒头菜叶,她总该报答一二。

对方双手颤抖著接过,将灵果紧紧握住,眼眶一红,开始讲述自己悲苦的一生。

他叫赵然。

赵然在十二岁以前,家里虽不富裕,但幸福和睦,父母兄妹皆健在。

父亲在老家樊城的周员外府上做工。

他从小天资聪慧,是读书的好苗子,全家省吃俭用供他上学堂。

不负众望,夫子对他赞誉有加。

可十二岁后,家里像被瘟神缠上一般,接连出事。

父亲不小心摔坏周员外家的名贵玉佛,全家卖掉祖宅才赔上,一家人搬进破旧失修的屋里。

爹的名声毁了,找不到好活,只能去做便宜的苦工。

早出晚归,累得病痛缠身。为省钱供他上学,给妹妹攒嫁妆,不舍得休息和治病。

娘没日没夜地在家做绣活,没两年眼睛就出问题,同样没钱看。

但爹娘从不在儿女面前诉苦,总笑着说只要他们以后过得好就成。

可三兄妹都想着给爹娘治病。

大哥除去做苦工,经常到山中打猎采药,迟迟不肯花钱娶媳妇;他去替人抄书;年幼的妹妹很懂事,从不像别的小姑娘嚷着要新衣裳,主动去大户人家当丫鬟干活。

花钱治病后,维持生计都难。爹想着死了算了,但几兄妹都坚持不放弃。

日子过得艰难,家徒四壁,可清淡的饭桌上,一家人总是其乐融融互相鼓励,对未来怀着希望。

恰逢那两年闹灾,收成不好,粮价暴涨。

寒冷的冬天,食不果腹。

大哥冒险去深山,不幸遇到野兽摔下山坡。

人没死,瘫痪。给本就捉襟见肘的家雪上加霜。

祸不单行,妹妹及笄那年,被主人家的少爷看上。

受欺负后,被少爷的夫人打完耳光赶出府,对方倒泼脏水说她勾引少爷,名声尽毁。

赵然去县衙报官,县令同那户人家是亲戚,不仅不伸张正义,还将他打一顿扔出来。

妹妹含着泪给他上药时,还坚强地劝慰:

“二哥别担心,等你高中做了官,咱们就不怕县令老爷了,这事千万别让爹和大哥知道。”

这时候爹扛着陈年旧病还坚持要出去干活,大哥瘫痪在床。怕他们听到这消息挺不住。

当时赵然暗自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将这笔债讨回来,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准备参加乡试的那年冬天,雪下得铺天盖地,房子塌了。

为护住瘫痪的大哥,他被房梁砸成重伤。

他撑著一口气,拖着伤重的身体去考试,结果成绩不如人意。

大哥觉得自己拖累全家,一声不吭地自尽。爹身体撑不住,跟着去了。娘的眼睛也哭瞎。

小妹坚强地劝他坚持下去,继续考。

为维持家中生计,去青楼卖身,还笑着说:

“我已经不是清白女子,嫁不到好人家。等以后家里好了,二哥再给我寻门好亲事。”

可第二次,第三次,仍旧没过乡试,没资格去京城参加科举。

赵然兄妹都认为成绩有问题。去询问书院院长等人,全都一口咬定这是子虚乌有,警告他不许胡搅蛮缠。

小妹寻机去伺候有权势的贵人,想打探消息借势申冤,却被人凌辱致死,只余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一个青楼女子死了,根本无人过问。

他欲找知州大人申冤,却被人拿麻袋蒙住打断腿,彻底断了前程。

娘亲受不住打击,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绝望之际,一位修士路过樊城,一时兴起替赵然算了一卦,大惊失色后,欲言又止:

“你原本乃文曲星之命,只要这辈子继续积德行善不做大奸大恶之事,全家托你的福,当享一世富贵荣华。却被人戕害,落得这般下场。”

赵然原以为自己的仇人就是县令和调换他考试成绩的人,其它事皆因全家命苦。

可听修士这么一说,事情不简单。

但对方只说这么点,然后讳莫如深。

他拖着断腿趴在地上磕头,苦苦哀求道长指条明路,血泪渗出一地。

修士禁不住长叹:

“你真正的仇人不简单,我帮不了你。但你可以想办法去大周国皇城。若能到得了你本该去的皇城,尚有一线机缘。”

赵然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我都快死了,也没遇到什么机缘。或许就这样了吧。”

沈钰此刻明白周锦画的用意了。难怪公主怀疑有幕后大能。

赵然明显被人换了命格,还不是普通的换命格那般简单。

毕竟普通的换命格根本达不到全家改命的效果,而赵然一家都太惨。

“赵然大哥,你们全家是否同什么人签过契约。”

“契约?”

“对,不管是什么契约,只要是你们全家都签过的,而且是血契。”

要干成这种事,哪怕使用禁术,契约也是必须的。当然契约可以是骗来的。

赵然想了想,还真有:“当年周员外说只要赔他宅子,就不去官府计较祖传玉佛的事。那时候有让我们全家摁血手印。”

沈钰深吸一口气,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此刻不得不使用灵力,先布下一道结界。

这些天她确认过周围并没有厉害的修士。

或许赵然太弱,人都活不了几天了,对方并没有特别防范。

她用唇语加比划无声说:“大哥,把你全家的生辰八字给我吧。”

赵然有些意外,生辰一般用来算命,你要这个做什么。可旋即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这会不会是仙师说的机缘。

他抹了一把泪,用手指在地上写清楚家人的生辰八字。

每一个人,仿佛都看到他们生前的模样,眼泪又止不住地落在地上。

沈钰记好后,离开一会儿。

去魔钟的空间里,取出八卦盘,控制好推衍的力度,先别惊动干这事的人。

八卦盘逐渐显现异象,铜丝化为闪著血光的形态,诡异地绕着每个生辰缠绕十圈。

推衍结果令人唏嘘不已。

对方不仅夺赵然的命格,还以他为媒介,利用血契夺他家人的气运补自身运数。

血线缠绕十圈,意味着还用禁术夺走他全家十世轮回的气运。

这招对修士行不通,但对凡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赵然之所以活到现在,应当是对方借血契用完禁术又尽量不想沾染因果,只等他因命苦自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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