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华山的观星台上,南芷乐独自一人跪坐在星盘前,纤细的手指在繁复的星图上不断比划着。夜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紧蹙的眉头。星盘上的星辰投影忽明忽暗,始终无法稳定成型。
又失败了她泄气地垂下手臂,星盘上的光芒随之消散。
占星之术,在于沉淀。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芷乐慌忙转身,只见两仪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台阶处,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师尊!南芷乐急忙行礼。
两仪影缓步走近,指尖轻点星盘,顿时有万千星辰在盘面上流转生辉。你看,星辰之间的轨迹看似杂乱,实则各有其序。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水,急于捕捉,反而会让星光从指缝间溜走。
南芷乐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修复一段关系也是如此。两仪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弟子一眼,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如水滴石穿般的耐心。
南芷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
给自己些时间。两仪影轻抚星盘,星光在她掌心流转,就像等待星辰归位,终会有交汇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划破夜空,文常青的声音在诸位尊者脑海中响起:
云梦秘境明日开启,请诸位转告获奖弟子,辰时于华灵宗大殿前集合。
传音刚落,又一道私密的传音单独传入两仪影耳中:映露不在宗内,她的小徒弟劳烦大师姐转告一下。
两仪影唇角微扬,回音道:小师妹的徒弟,照顾自是应当。
她转头看向南芷乐:明日云梦秘境开启,你且去准备吧。记住为师方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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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华山的练功房内,玉玥珞手持玉霜花,剑光如瀑。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紫色的练功服早已被浸透,贴在她纤细的身躯上。连续三个时辰的苦修,让她的剑势比往日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
随着一声轻喝,最后一式雪落无声完美收势。玉玥珞长舒一口气,将玉霜花归鞘。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落在武器架上的那柄玄铁长枪上。
好久没用枪了她轻声自语,伸手取下长枪。枪身入手沉甸甸的,却给她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闭上眼,上一世自创的枪法在心间流淌——那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杀伐之术。
试试看还能记住多少
玉玥珞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轨迹。起手式烽火连城施展开来,长枪如蛟龙出海,横扫之势带起阵阵热浪。紧接着燎原一击,枪身回旋,以劈山之势重重砸向地面,震得练功房的地板微微颤动。
越练越是酣畅,玉玥珞眼中燃起战意。她走向练功房角落的机关阵,激活了白映露留下的最强机巧人偶——这个曾经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怖对手。
来吧!
人偶眼中亮起红光,手持双刀迅疾扑来。玉玥珞不慌不忙,长枪一横,正是枪法第三式火花千叠。枪影重重,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人偶的双刀尽数格挡。
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人偶变招极快,双刀如蝴蝶穿花,从各个刁钻角度攻来。玉玥珞却仿佛预判了它的每一步动作,长枪或扫或劈,将攻势一一化解。
该我了!
看准人偶换招的刹那,玉玥珞突然变招。第四式烈焰焚天施展出来,长枪如火龙腾空,自上而下劈落。人偶举刀格挡,却被这一击震得连退数步。
玉玥珞乘胜追击,最后一式全力施展。只见她身形如电,长枪化作无数赤红流光,从四面八方袭向人偶。枪尖点在人偶周身要害,发出密集的声。
最后一枪直取人偶胸口核心,将其击飞数丈,重重撞在墙壁上。人偶眼中的红光闪烁几下,随即熄灭——这意味着它判定自己已经。
玉玥珞收枪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这一舞虽然短暂,却让她找回了些许前世的感觉。她抚摸着枪身上细密的纹路,轻声道:看来还没忘呢,只可惜少了灵火的附着,少了一丝韵味
“云梦秘境……我或许能再次获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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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炼宗内,药香弥漫的寝殿中,莫雨知霜正坐在床榻边,手中执着一方素白丝帕,轻轻为妹妹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烛火摇曳,映照出知霖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的睫毛在昏睡中不时轻颤,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醒来的梦魇。
姐姐
昏迷中的知霖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知霜的衣袖。知霜连忙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没事的,姐姐在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知霜头也不抬地说道。
竹欣铃推门而入,看到床榻上的情形,脚步不由得放轻了几分。她恭敬地行礼道:师尊,明日云梦秘境就要开启了,弟子特来请行。
知霜这才抬起头,眼中满是疲惫与忧虑。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去吧,路上小心。知霖的病越来越重了,为师得照顾她,不能送你去了。
竹欣铃看着师尊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绝响尊者,如今为了妹妹的病,已经许久未曾展露笑颜了。
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不负所望。竹欣铃郑重地说道。
知霜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玉佩,抛给竹欣铃:这是仙鹤的玉佩,它见此物如见本尊。你乘它去吧,路上也有个照应。
玉佩入手温润,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栩栩如生。竹欣铃双手接过,深深一拜:多谢师尊,弟子告退。
待竹欣铃离去后,知霜长叹一口气,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个青玉小瓶。瓶中盛着鎏金尊者特制的药露,呈现出淡淡的碧绿色。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知霖,将药露喂入妹妹口中。
咳咳知霖在昏迷中轻咳几声,眉头微微舒展,但很快又紧锁起来。知霜看在眼里,心如刀绞——这药露的效果越来越弱了。
文常青的药也撑不了多久了知霜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瓶,若是去华灵宗再请他制副药……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她压下。前段时间知霖还算清醒,无需这样贴身照顾,也可托付一些小事,如今……
她根本找不到信得过的人暂代宗务。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可以治好她的病
知霜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寝殿内空无一人,烛火安静地燃烧着,窗外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那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想找我治病只需去魔渊附近的山林那里有座小房子我会一直在那儿
声音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知霜站在原地,背后已经沁出一层冷汗。她很清楚,这必然是魔君那边的势力在引诱她。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妹妹痛苦的面容上,心如刀绞。
万一那个人真的能治好知霖呢?
知霜缓步走回床榻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发丝。知霖的呼吸越发微弱,身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将枕褥都浸湿了。
姐姐好疼
昏迷中的知霖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褥。知霜连忙握住她的手,注入一股温和的灵力,暂时缓解她的痛苦。
窗外,夜色渐深。知霜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魔渊是修仙界的禁地,靠近那里本身就充满危险。更不用说那个神秘的声音明显不怀好意。可是
知霖撑不了多久了
知霜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她轻轻为妹妹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前。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也吹不散她心中的阴霾。
万一那人真有办法呢?万一这是救知霖的唯一机会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妹妹。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