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玥珞的意识仿佛在无尽的深海沉浮许久,终于挣扎着透出水面。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质床顶和素色纱帐,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令人安神的淡淡药香。
她试着动了动,浑身如同被拆开重组般酸痛无力,尤其是丹田气海处,传来阵阵被掏空后的虚乏抽痛。
“醒了?”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自床边响起。
玉玥珞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床边的圆凳上,端坐着一位身着雪白纱裙的绝色女子——寻国那位神秘的白公主!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杯中茶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何处?!
玉玥珞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想挣扎起身,却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和酸痛打败,重新跌回枕上。
“伤重,灵枯,躺着。”白公主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便让玉玥珞无法妄动。
“你…”玉玥珞声音沙哑,警惕地看着她,“我的同伴呢?吴邱和南芷乐何在?”
“收拾残局去了。”白公主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妖道伏诛后,他那只会飞的三头怪鸟像是彻底疯了,不顾一切要拉你们陪葬,凶戾异常。你那两位同伴倒是拼尽了全力,最终敲碎了它两颗脑袋,那畜生才吃痛,拖着残躯狼狈逃窜了。”
玉玥珞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惊讶:“她们俩…竟能应付得了那妖鸟?”那妖鸟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白公主似乎下意识地接口道:“自然是本尊…”话出口半句,她猛地顿住,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懊恼,随即面不改色地改口道:“咳,是仙人们厉害,合力之下,击退强敌也在情理之中。”
玉玥珞微微一怔,总觉得她刚才那半句话的语气和措辞…异常耳熟?但身体与精神的极度疲惫让她无力深究。
她沉默片刻,思绪回到正事,忧虑道:“寻国之事…月道人虽死,但此国能雄踞一方,全靠他那邪丹提升国君与军队实力。如今君王已死,军队失去倚仗,周边虎视眈眈的国家必然不会放过吞并良机。战火将起,需尽快号召城中百姓撤离,以免被殃及…”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床边的白公主,语气复杂:“你呢?你有何打算?寻国将乱,你这位‘公主’,又将何去何从?”
白公主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难以捉摸。她微微倾身,靠近玉玥珞,双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挑衅:
“我?我已无家可归,孑然一身。若仙子不嫌弃,可否带小女子一程,赏小女子一个…安身之所呢?”
玉玥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直白的“投靠”弄得措手不及,脸颊莫名一热,赶忙摇头:“不可!万万不可!我…我家…”她想到棠华山,想到师尊,怎可能带一个身份不明的公主回去?
白公主却仿佛未见她的窘迫,继续逼近,目光灼灼,语气更添暧昧:“其实…在宫中见到仙子的第一眼,小女子心中便有种奇异之感,仿佛与仙子是旧相识…不知仙子当时,是否…也有类似感觉?”她的指尖,看似无意地轻轻拂过玉玥珞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玉玥珞如同被烫到般缩回手,身体向后靠去,拉开距离,语气变得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慌乱:“殿下!您认错人了!我不叫玉露,那只是权宜化名。而且…而且我心中早已有了想相伴一生之人,恕难从命!”
她闭上眼,扭过头,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预料中的纠缠或恼怒并未到来。
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玉玥珞听到一阵窸窣轻响——仿佛是…解衣带的声响?!
她吓得猛地睁眼,只见那位“白公主”竟真的在宽衣解带!手指正灵活地解开腰间束带的玉扣!
“你!你做什么?!快住手!”玉玥珞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粉色,慌忙伸出虚软的手试图阻拦,语无伦次,“公主!请自重!不可如此!”
然而,“白公主”并未如她想象那般脱下衣裙,只是解开了最外层宫装的系带和颈间一颗纽扣。随着动作,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波动如水纹般从她身上荡漾开来。
紧接着,令玉玥珞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眼前之人的面容、身形开始如水影般微微扭曲、变化!那属于“白公主”的柔美线条逐渐被另一种更加熟悉、更加举世无双的清冷轮廓所取代!
雪白纱裙依旧在身,却再也掩不住那份睥睨天下的尊贵与冷冽。银白长发如月华垂落,而那双眼眸——那双玉玥珞朝思暮想、刻入灵魂深处的纯粹金色眼眸,正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温柔,含笑注视着她!
玉玥珞彻底僵住,大脑空白,呼吸停滞。心跳声如擂鼓轰鸣,震得浑身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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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尊?!”她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白映露——此刻已恢复真容的她,微微偏头,唇角戏谑笑容扩大,重复了之前的问题,声音却带上了玉玥珞无比熟悉的、独属于玄瑛尊者的清冷质感:“现在,可以告诉为师,你心中那个想相伴一生的人…是谁了么?”
巨大的震惊、狂喜、委屈、以及被欺瞒戏弄的羞恼瞬间如决堤洪水冲垮了玉玥珞的理智!她猛地坐起身,顾不上浑身酸痛,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质问:“师尊!你!你怎么可以假扮白公主骗我!我…我一点都没感知出来!连护心麟都没有反应!还有!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现在又好了?!”
白映露看着小徒儿这副委屈至极、眼泪汪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歉意,但更多的还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玉玥珞的额头:“笨。哪有什么白公主?不过是本尊以幻术篡改了这皇宫上下所有人的认知罢了。若是轻易被你识破,本尊这玄瑛尊者的面子往哪儿搁?”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地承认,“失忆?自然是装的,逗你玩儿的。”
“逗我玩……”玉玥珞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积压数日的所有委屈、心痛、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豆大的泪珠如断线珍珠,扑簌簌滚落,瞬间打湿衣襟。
“你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心吗!你知道你用剑指着我的时候我有多痛吗!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我又要失去你了…呜哇……”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白映露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满心疼和懊悔。她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将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徒儿揽入怀中,让她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手掌温柔地轻拍她的背。
“好啦好啦,是师尊不好,是师尊过分了。”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小珞儿不也惩罚为师了么?又是锁链又是…咳…”她似乎想起一些画面,语气一顿,略过不提,“为师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这样,为师答应满足小珞儿三个愿望,作为赔礼,好不好?”
玉玥珞在她怀里抽噎着,听到“三个愿望”,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委屈巴巴地提出条件:“那…那你以后不准再骗我!什么都不准瞒我!”
“好,不骗你,再也不骗了。”白映露从善如流,立刻答应。
“你也不准再离开我!去哪儿都要带着我!”玉玥珞得寸进尺,抱得更紧。
“好,带着你,以后都带着你。”白映露语气宠溺,毫不犹豫。
玉玥珞在她怀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幸福和失而复得的安心感,然后带着浓重鼻音,小声地、试探地追加:“那…那我还要三个愿望…”
白映露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胸腔传来轻微震动。她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玉玥珞的发顶,语气纵容得无以复加:“好,再给你三个。一万个都行。现在…可以告诉为师,你心念的那个,想相伴一生的人了么?”
玉玥珞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绝美容颜,看着那双她沉沦了两世的金色眼眸。
所有的羞怯、犹豫在这一刻都被汹涌的情感冲散。
她猛地凑上前,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将自己温软的唇瓣,轻轻印上了白映露那微凉的唇。
一触即分。
如同蜻蜓点水,却用尽了她所有勇气。
玉玥珞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她飞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
“是…是你。”
白映露微微一笑,随即,那双金色眼眸中仿佛有万千星辰瞬间亮起,璀璨得令人窒息。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刚刚被偷袭的唇瓣,仿佛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柔软与甘甜。
随后,她再次低头,额头抵着玉玥珞的额头,鼻尖蹭着玉玥珞的鼻尖,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一字一句问道:
“那…等我们回去,便结为道侣,昭告天下,你我相伴一生,永世不离。如何?”
结为道侣?!
玉玥珞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她期盼了无数日夜、甚至不敢奢望的梦,竟然…就这么轻易地从师尊口中说了出来?!
巨大幸福如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让她大脑空白,失去所有思考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双盛满笑意和深情的金色眼眸。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给出回答,白映露已经不再满足浅尝辄止。她伸手捧住玉玥珞滚烫的脸颊,低头,精准地俘获了那双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甜美柔软的唇瓣。
一个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无比温柔缠绵的、真正的吻。带着五年分别的思念,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戏弄她后的补偿,更带着那份早已深入骨髓、超越师徒的炽热爱恋。
玉玥珞彻底沉沦了。她闭上眼,生涩却顺从地回应着,感受着师尊前所未有的热情与占有欲,任由幸福泪水再次滑落,打湿两人紧贴的脸颊,也打湿了白映露胸前的衣襟。
白映露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那汹涌的泪意和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次自己装失忆、说狠话、甚至动手的戏弄,确实让这只敏感又执着的小狐狸伤透了心。
她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盈满了无尽的怜惜与爱意,只能更加温柔、更加深入地吻着她,用行动诉说着自己的歉意与承诺。
许久,唇分。
玉玥珞软软地靠在白映露怀里,脸颊绯红,气息不匀,内心却被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和安全感紧紧包裹。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委屈和痛苦,而是苦尽甘来、得偿所愿的极致喜悦。
白映露轻轻抚摸她的长发,感受着胸口被泪水浸湿的凉意,低声叹道:“傻珞儿…”
是啊,真是个傻子。玉玥珞在心中默默回应,却将师尊抱得更紧。
能等到这一天,再傻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