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陨铁山，姑苏界第一高峰。
传说上古时代，有星辰陨落于此，化作山体核心的“九天陨铁”。此铁蕴含星辰之力，坚不可摧，是炼制神器的绝佳材料。千百年来，无数修士前来寻宝，但能登顶者寥寥无几——不是死于山中的罡风，就是困于幻阵，或者被传说中的“守山人”斩杀。
林澈以意识体形态飞行了三日，终于抵达山脚。
仰头望去，山峰直插云霄，上半截隐没在雷云之中。山体黝黑如铁，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常年不化的冰雪。
更可怕的是那“九天罡风”——从山顶吹下的罡风，锋利如刀，能轻易撕裂元婴修士的护体真元。林澈虽然是意识体，但也能感觉到风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那是空间切割的雏形。
“难怪孟婆说要用心剑之力。”林澈喃喃道，“普通的修士，就算化神期，也未必能扛住这种罡风。”
他闭上眼睛，催动心剑。
透明的心剑虚影在他身前浮现，剑身上的星河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化作护罩，将林澈笼罩其中。
然后，他开始登山。
第一步踏上黑色的山石，就感觉到了不同。
重力异常！
这里的重力，至少是外界的十倍！而且越往上，重力越大。
“第一重考验么”林澈并不意外。
他调整呼吸，心剑之力在体内流转，抵消重力的影响。步伐虽然沉重，但依旧稳健。
攀登了约千丈，罡风开始增强。
起初只是微风，渐渐变成狂风，最后化为刀割般的风暴。风声如鬼哭狼嚎，其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嘶吼——那是被罡风困在山中的亡魂，千百年不得解脱。
“好重的怨气。”林澈皱眉。
他忽然明白，九天陨铁山的考验，不止是自然环境，还有这些亡魂的执念。
果然，前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道虚影。
有僧侣，有道士，有剑修，有刀客形形色色，都是历代登山失败的修士。他们被困在此地，怨念不散，化作罡风中的一部分。
“离开”一个僧侣虚影开口，声音嘶哑，“此地不详”
“留下陪我们”一个女修虚影伸出手，眼中流着血泪。
林澈停下脚步。
他不是害怕，是在思考。
这些亡魂，都是曾经的求道者。他们攀登此山，或许也是为了寻找道剑，或许是为了其他机缘。但最终都失败了，身死道消，连轮回都入不了。
“诸位前辈。”林澈抱拳，“晚辈林澈，前来寻找道剑剑胚，只为阻止魔渊入侵，守护姑苏界。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道剑”一个苍老的虚影飘来，那是个白发老道，仙风道骨，但眼神空洞，“你也想取道剑？可笑可笑”
“前辈何出此言？”
“道剑非剑，是道。”老道说，“无道之人，纵得剑胚，也是无用。你可有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
这个问题，林澈在业火海中已经想明白了。
“我的道，是守护。”他平静地说，“守护所爱之人，守护心中之善，守护这方天地该有的秩序。”
“守护？”老道笑了，“你守护得了吗？你看我们，当年谁不是心怀壮志？谁不是想守护什么？可最终呢？都死在这里，连魂魄都不得安宁！”
其他虚影也围了上来，怨气冲天。
林澈看着他们，忽然心生怜悯。
这些人，曾经也都是天之骄子，都是心怀理想之辈。但登山失败后，不仅肉身死亡，连信念都崩塌了，只剩下怨念。
“前辈们。”他轻声道，“你们失败了，所以认为所有人都会失败。但失败不是终点，放弃才是。你们虽然死了，但你们的道，不该就此消亡。”
他伸出手，心剑之力化作温暖的光芒，洒向那些虚影。
“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们解脱。”
光芒照在虚影身上，他们的怨气开始消散，眼神逐渐清明。
老道愣愣地看着林澈：“你不杀我们？”
“为何要杀？”林澈摇头，“你们也是受害者。与其困在这里受苦，不如安息吧。”
他加大心剑之力的输出。
一个个虚影在光芒中微笑，然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间。
他们终于解脱了。
最后只剩下老道。
“年轻人”老道深深看了林澈一眼，“你的心，很纯粹。或许你真的能成功。”
他指向山顶：“道剑剑胚在山顶的‘问道台’。但要到达那里，你需要通过三重考验——你已经过了第一重‘罡风炼体’。接下来是第二重‘心魔问心’，第三重‘守山战道’。”
顿了顿，他提醒道：“心魔问心，会放大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守山战道，则是要与守山人交手。守山人是初代道剑之主的残念所化，实力深不可测。”
“多谢前辈指点。”林澈行礼。
老道摆摆手，身体也开始消散：“若你真能取得道剑，记得替我们看看，山上的风景。”
他化作荧光，随风而散。
山道上的罡风，忽然减弱了许多。
那些亡魂的怨念消散后，罡风虽然依旧凌厉，但不再蕴含恶意。
林澈继续攀登。
又走了千丈，前方出现了一座平台。
平台宽阔，中央立着一面镜子——不，不是镜子，而是一层如水波般的光幕。
“心魔问心”林澈知道，第二重考验来了。
他踏进光幕。
瞬间，周围景象变幻。
他回到了清河镇，七岁那年。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没有躲在井里，而是握着剑，站在父母身前。
蒙面杀手们冲上来，他挥剑抵挡。剑光如虹，轻易斩杀了所有杀手。
他救了父母，救了兄长，救了小妹。
一家人团聚，幸福美满。
然后画面一转，他成了天剑峰掌门，修为通天，受万人敬仰。赵清瑶没有死，和他结为道侣，生儿育女。陆明轩、小寒、冰璃所有人都活着，都过得很好。
再一转，他打开了天门，发现门后不是魔渊，而是真正的仙界。仙气缭绕，长生不老，他带着所有亲友飞升，永享逍遥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保护所有亲人，与所爱之人白头偕老，得道飞升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美好，那么诱人。
“留下来吧。”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留在这个世界，你可以拥有一切。没有牺牲，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林澈看着那些画面，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他笑了。
“很美。”他说，“但是假的。”
“怎么是假的？”声音不解，“这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是我想要的。”林澈点头，“但正因为是我想要的，所以我知道，真正的幸福，不是这样轻易得来的。”
他看向“赵清瑶”的幻影：“清瑶为了救我而死，这是事实。如果我留在这里，假装她还活着，那才是对她的侮辱。”
看向“父母”：“父母为了保护我而牺牲，这份爱是真的。如果我沉溺在幻境中，逃避现实，那才是辜负了他们。”
看向“飞升”：“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强大？不，是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做该做的事，守护该守护的人。”
他举起心剑：“真实的世界有痛苦，有遗憾，有死亡但也有真实的情感，真实的努力，真实的活着。”
一剑斩出！
幻境破碎。
林澈回到平台，面前的镜子寸寸碎裂。
“问心通过。”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你明白了——道不在虚幻中，在真实里。”
平台后方，出现了一条阶梯，直通山顶。
林澈踏上阶梯。
最后千丈，重力已经达到外界的百倍！每一步，都像背负山岳。
但他没有停。
心剑之力在体内奔腾，支撑着他。
终于，他登上了山顶。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悬浮着一块铁？
不，不是普通的铁。
那是一块暗紫色的金属，拳头大小，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在流动，蕴含着玄奥的法则之力。
九天陨铁，道剑剑胚！
而在石台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虚影。
那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紫袍，面容威严，眼中仿佛有星河运转。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林澈。
“守山人。”林澈停下脚步。
“我是初代道剑之主的一缕残念。”男子开口，“你可以叫我道玄。”
“前辈。”林澈行礼。
“不必多礼。”道玄摆手，“你能来到这里，通过前两重考验，说明你心性、意志都已合格。但要想取走道剑剑胚，还需要通过最后一关——战。”
他伸手一抓，虚空中凝聚出一柄紫色长剑。
“此剑名‘法则’，是我当年道剑的仿制品。你能在我手下撑过百招，剑胚便归你。”
林澈握紧心剑：“请前辈赐教。”
没有废话，战斗开始。
道玄第一剑，平平无奇，只是直刺。
但林澈却感觉，这一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不是速度快，是法则层面的锁定！
他只能硬接。
心剑迎上。
双剑相撞，没有声音，只有法则的碰撞。
林澈闷哼后退，手中心剑震颤不止——他感觉到，对方的剑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远超他的理解。
“道剑主‘法’。”道玄说，“你的心剑主‘心’。心与法，哪个更重要？”
第二剑。
这一剑更快，更玄。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林澈咬牙，施展心剑奥义“归真”。
返璞归真，化繁为简。
他一剑斩出，斩的不是剑，是剑中蕴含的法则链条。
啪！
法则链条断裂，道玄的剑光消散。
“哦？”道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看穿法则结构？不错。”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道玄的剑法千变万化，每一剑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空间、时间、因果、生死
林澈拼尽全力，用心剑之力一一破解。
但越打，他越心惊。
道玄显然没有出全力，更像是在教导。
“心剑之力，本质是‘本心通明’。”道玄一边出剑，一边讲解，“你能看穿虚妄，能坚守本心，这是优点。但面对真正的法则，光靠‘看穿’还不够，需要理解，运用，甚至创造。”
第八十七剑。
这一剑，道玄动真格了。
紫色长剑化作一道法则洪流，席卷而来。洪流中，有星辰诞生与毁灭，有世界开辟与终结，有道的运转！
林澈感觉自己渺小如蝼蚁。
但他没有退缩。
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剑。
他想起了这一路的经历——失去，守护，牺牲，重生
想起了那些重要的人——父母，师尊，清瑶，大师兄，小寒，冰璃
想起了姑苏界的亿万生灵
“我的道”他轻声说，“是守护。而守护需要力量。”
心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画面——不是幻境，是他真实的记忆，真实的情感。
这些情感，化作力量，融入剑中。
“心即道！”
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法则洪流，是融入其中。
心剑之力与法则洪流交汇，不但没有湮灭，反而在引导、调和、转化
最终，法则洪流平息了。
道玄收剑，看着林澈，眼中满是欣慰。
“你明白了。”他说，“心与法，本是一体。道剑的‘法’，需要‘心’来驾驭；心剑的‘心’，需要‘法’来施展。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剑道。”
他让开道路：“去吧，剑胚归你了。”
林澈走到石台前，伸手触碰那块九天陨铁。
陨铁入手温热，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与他的心剑之力产生共鸣。
“用心剑之力温养它。”道玄说，“七七四十九天后，它便会化作道剑雏形。到时候，你再寻回缘剑，三剑共鸣，便可重塑肉身，真正归来。”
林澈将陨铁收入心剑空间——虽然他是意识体，但心剑已经实质化，拥有储物功能。
“前辈，您”
“我的使命完成了。”道玄的身体开始消散，“记住，道剑不是工具，是伙伴。用它守护你该守护的，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使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真想再看看这世间啊”
虚影消散。
山顶，只剩下林澈一人。
他看向手中的心剑，又看向心剑空间中的道剑剑胚。
三剑已得其二。
只差最后一步。
但就在他准备下山时，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东方。
那里，药王谷的方向。
他感应到小寒醒了！
但同时，也感应到一股恐怖的魔气，正在向药王谷靠近！
“不好！”林澈脸色大变。
苏玉动手了！
他化作剑光，全速向药王谷飞去。
而此刻的药王谷，正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
谷外，黑压压的魔物大军，已经将山谷团团围住。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苏玉！
他悬浮在半空，手中的黑色珠子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交出那个孩子，还有九转还魂丹的丹方。”他的声音传遍山谷，“否则，今日药王谷鸡犬不留！”
谷内，红菱、冰璃、柳轻烟、慧明大师，以及刚刚苏醒还虚弱无比的小寒，站在护谷大阵内，面色凝重。
“怎么办？”红菱握紧血刀，“敌人至少五千，而且苏玉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强了。”
“他在吸收魔种的力量。”柳轻烟咬牙，“我能感觉到，七大灵脉节点中，已经有两个被他完全控制了。”
小寒挣扎着站起，琉璃剑在手：“那就战。”
“你伤还没好”冰璃扶住他。
“但师兄的剑胚，需要时间。”小寒看向远方，“我们必须撑到他回来。”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那就战吧。
为守护而战。
为希望而战。
为等待那个人归来，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