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大师”的名声,至此已达巅峰。预约已经排到了半年后,酬金也再次翻倍。但凌玥反而更加低调,除了极少数不得不接的、或是酬劳特殊(如珍稀药材、古籍、或与她想探究的“特殊能量”有关的物品)的预约,其余一概推掉。她需要时间,需要变得更强大。
这天下午,凌玥刚结束一轮调息,感觉魂力又充盈了些许,身体也轻盈有力了不少。小唐进来通报,说有位女士没有预约,但执意要见,在门外等了快两个小时,看起来非常焦急。
“姓什么?所为何事?”凌玥问。
“姓林,林薇。她说……是为她丈夫来的。她丈夫最近行为异常,像是中邪了,看了好多医生和心理医生都没用,听说凌大师您有真本事,才冒昧前来。”
中邪?凌玥心中一动。自处理了顾家之事后,她对这类涉及“非自然”力量的事件敏感了许多。
“请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位三十出头、容貌姣好但眉眼间满是疲惫和恐惧的少妇,被小唐引了进来。她穿着得体的套装,但头发有些凌乱,眼圈发红,一见到凌玥,未语泪先流。
“凌大师,求您救救我丈夫!”林薇声音哽咽,几乎要跪下。
“林女士不必如此,先坐下慢慢说。”凌玥示意小唐扶她坐下,递上热茶。
林薇勉强平静了一下情绪,啜泣道:“我丈夫叫徐浩,是做建材生意的。一个多月前,他去外地出差,回来后就有点不对劲。起初只是精神恍惚,容易走神,我们以为是太累了。可后来……他越来越怪。”
“怎么个怪法?”
“他……变得特别沉默,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就坐在那里发呆,眼神直勾勾的,叫他也听不见。晚上睡觉,会说很可怕的梦话,什么‘别过来’、‘不是我’、‘血……好多血’……还经常半夜惊醒,一身冷汗,说看见床边站着人。可他看的方向,明明什么都没有!”
林薇越说越怕,身体微微发抖:“我们去看了最好的神经科医生,做了所有检查,都说他身体没问题,可能是压力大导致的精神焦虑,开了很多药,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他越来越瘦,脸色发青,眼窝深陷,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一样!最近一个星期,他开始……躲着我,不让我靠近,说我身上有‘味道’。可他身上……明明有一股很淡的、我说不出的腥气!我请了心理医生,他也抗拒,不说话。我实在没办法了……凌大师,他是不是……是不是撞邪了?被什么脏东西跟上了?”
凌玥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林薇脸上。林薇面相清秀,本是福厚之人,但此刻夫妻宫晦暗,且有惊惧之气缠绕,显示丈夫确实出了大问题,且已严重影响到她。但她身上并无邪气沾染。
“林女士,你丈夫出差具体去了哪里?回来后,有没有带回来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奇怪的事情、遇到过什么怪人?”凌玥问。
林薇努力回忆:“他去了南边,滇省和缅北交界处的一个小城,叫……瑞丽?对,是瑞丽。说是去考察一种新型石材。回来时……好像就带了几块样品石头,还有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没什么特别的。怪事……”她忽然想起什么,“他刚回来那两天,好像提过一句,说在那边住的一个老客栈,晚上总觉得有小孩在走廊跑,但服务员说那层根本没住小孩……我当时没在意,以为他幻听了。后来他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滇省缅北交界……瑞丽……老客栈……小孩……
凌玥眼神微凝。又是西南!顾家的事牵扯西南邪术“黑月”,周子逸的桃花煞胸针疑似来自境外,现在这个徐浩,也从西南回来就中邪……
“林女士,你丈夫现在人在哪里?”
“在家,我出来时把他反锁在卧室了。我不敢让他出门,怕他出事,也怕他吓到别人。”林薇泣道。
“带我去看看。”凌玥起身。此事透着蹊跷,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撞客”。
半小时后,凌玥和小唐跟着林薇,来到了城西一处高档住宅小区。林薇家是顶层复式,装修豪华,但此刻室内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土腥味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气息。
“他……在楼上主卧。”林薇声音发颤,指着旋转楼梯。
凌玥示意小唐在楼下等着,自己随林薇上楼。越靠近主卧,那股土腥陈旧的气味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阴冷的感觉。
林薇颤抖着手打开卧室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更加黑暗。
凌玥推开门,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只见一个瘦得几乎脱相的男人,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大床边缘,背对着门口,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即使在室内也瑟瑟发抖。房间里很乱,窗帘紧闭,床头柜上放着没动过的水和食物。
听到开门声,男人猛地一颤,却没有回头,只是将被子裹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阿浩,是我,薇薇。我带凌大师来看你了……”林薇带着哭腔轻声说。
男人毫无反应,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凌玥没有贸然靠近。她站在门口,凝神望去。
常人眼中,徐浩只是个行为怪异的病人。但在凌玥此刻恢复了不少的灵觉视野中,徐浩的整个身体,几乎被一团浓稠的、不断蠕动翻腾的灰黑色雾气所包裹!这雾气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种粘腻的阴冷!更让凌玥心头一沉的是,在徐浩的后颈处,那灰黑雾气最为浓郁的地方,隐隐显露出一个小小的、肤色青黑、五官模糊的婴儿手掌印!掌印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仿佛烙上去的一般,正不断汲取着他的生机和阳气!
而在徐浩的头顶和双肩,代表人体三把阳火的部位,火光微弱得几乎熄灭,尤其是头顶那朵,更是飘摇欲熄!这是典型的被厉鬼缠身,且已被侵入极深,阳气将尽的征兆!那婴儿掌印,分明是子母煞或者婴灵附体留下的标记!
但,这阴气的性质,与顾家那“子母阴煞器”炼化的邪灵又有所不同,更加“野生”,更加怨毒,带着强烈的地域特征和枉死的不甘。
“林女士,你丈夫在瑞丽,除了住客栈,可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乱葬岗、废弃医院、发生过惨案的老宅,或者……接触过什么夭折孩童的遗物?”凌玥沉声问。
林薇脸色惨白,摇头:“我……我不知道。他回来后就不怎么说话,我问他也……”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瑟瑟发抖的徐浩,忽然猛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眼窝深陷如同骷髅,颧骨高耸,皮肤呈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涣散,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疯狂,直勾勾地“盯”着凌玥,却又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嘶哑破碎、不似人声的音节,断断续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别……过来……不是我推的……不是我……宝宝……别哭……妈妈……妈妈来找你了……血……好多血……井……井里有……”
话未说完,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抱头,疯狂地撞向墙壁!
“阿浩!”林薇惊叫着要扑上去。
“别过去!”凌玥厉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指尖早已夹住三枚浸了特制安神药粉的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徐浩头顶“百会”、颈后“大椎”、以及后背“灵台”三处大穴!
徐浩身体剧烈一颤,撞墙的动作僵住,眼神中的疯狂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迷茫和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软软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不再动弹,但身体依旧间歇性地抽搐。
“他暂时安静了,但只是暂时。”凌玥对吓呆的林薇快速说道,“你丈夫不是简单中邪,他是被极厉害的婴灵怨煞附体缠身!这怨煞怨气极重,已与他魂魄部分纠缠,且留有实体印记。寻常驱邪手段根本无用,强行驱赶,可能连他的魂魄一起打散!”
“那……那怎么办?凌大师,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钱我都给!哪怕倾家荡产!”林薇哭着哀求。
“救,可以一试。但非常凶险,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而且我需要知道他中招的具体地点和缘由,才能对症下药。”凌玥冷静道,“你立刻去准备以下物品:三年以上的老公鸡一只,要活的;上好的朱砂一斤;陈年糯米十斤;没有沾过地气的井水或泉水一桶;还有,找一件你丈夫出差时穿过的、最好是贴身的旧衣服。越快越好!”
“我、我这就去!”林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记下,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去打电话安排。
凌玥看着昏倒在地、气息微弱的徐浩,又看了看他后颈上那青黑的婴儿掌印,眉头紧锁。
井……宝宝……妈妈……不是我推的……
徐浩刚才的呓语,透露出不少信息。这很可能是一起涉及母婴枉死、甚至可能牵扯谋杀的陈年旧怨,地点很可能在水井附近。徐浩无意中撞破,或者与这事产生了某种联系,被这怨毒无比的婴灵煞气缠上。
瑞丽……西南边陲,民族混杂,地形复杂,历史上各种诡异传说和惨案不少。
这次,恐怕要亲自去一趟了。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远赴西南处理这等凶煞,风险太大。必须先稳住徐浩的情况,争取时间,同时尽可能提升自己的实力。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让微弱的阳光透入。
看来,顾家送来的那根老山参,不能再省着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