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疯人院实验室的服务器风扇正呼呼运转。林晚照刚跑完一组新的异常检测数据,电脑屏幕的右上角突然跳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陌生的英文地址:
邮件标题只有三个词:
aboutyourreplicatio
她指尖停顿了一秒,连呼吸都轻了。
这封邮件,她迟早会遇到,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点击——
“林晚照同学,你好。
我是eugenechen,it数学系教授,《高维数据流形学习的几何框架》一文作者。”
简短的自我介绍,没有任何身份炫耀,越发让人感到这封邮件背后的分量。
“秦教授将你的复现报告转发给了我。首先,请允许我表达我的惊讶与赞赏。你的工作不仅完整复现了所有结果,还补充了我在论文中省略的17个推导步骤。那些步骤通常需要三年以上的专业训练才能理解。”
实验室的灯光照在林晚照的侧脸上,她的神色依旧平静。
有人夸她,她不会飘;有人质疑她,她也不会慌。
她继续往下看。
“然而,在第14号引理的补充推导中,你使用的方法与我不同。你的方法更简洁,但可能在极端情况下不稳定。?
我期待看到你的思考。”
邮件最后一句:
“这不是质疑,而是邀请。”
语言礼貌,但锋利异常。
林晚照合上笔记本,轻轻吸了口气。
这是学术圈最漂亮、也最狠的一种“战书”。
她刚准备将邮件存档,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怎么一脸要开战的表情?”
是程启珩。
他端着咖啡从旁边路过,却因为林晚照的表情停下了脚步。他俯身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立刻微微一皱。
“eugenechen的邮件?”
“嗯。”
“……他这是给你下套。”他说得毫不委婉,“你知道吗?他几十篇高引论文里,最不容人质疑的就是这一篇。你现在补上了十四号引理,他不可能不紧张。”
程启珩把咖啡放在她桌边,声音低沉清晰:
“建议你转发给周老师,让他先处理。”
“为什么?”
“因为这是套路。”程启珩坐下,长指轻敲桌面,“大佬试探新人,就是用这种方式——看你会不会被吓退。”
他抬眼看她,像是在认真审视她是否明白这一切的重量。
“你直接回,没好处;你答得不好,他会告诉所有人你不够格;你答得太好,他会想尽办法证明你错。”
他顿了顿:
“这是丛林,不是课堂。”
林晚照看着他,忽然问:
“那如果是你收到这个问题,你会怎么回?”
程启珩愣了一秒,却没有躲闪。
“我会附三页推导,告诉他他在第四十二页第三行的隐含假设不成立。”他说得像在陈述天气,“然后顺便告诉他,他的误差上界的确可能被高维条件破坏。”
林晚照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没给他发?”
“因为我没必要。”他耸肩,“我不欠他什么,他的论文对我也没有阻碍。”
林晚照盯着他:“但如果我非要回呢?”
程启珩沉默几秒。
“…那你就必须准备好被整个领域质疑。”
“…而且必须赢。”
“不能输。”
“输一次,就会被贴上‘狂妄’标签——贴一辈子。”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告诉她残酷真相,也像是在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林晚照却只说:“我会回。”
程启珩盯着她很久,最后吐出一句:“疯子。”
但下一秒,他搬过椅子坐在她旁边。
“把第14号引理拿出来,我看看。”
林晚照打开补充推导。程启珩的视线扫过屏幕,唰地停住。
“你用了jabi行列式的修正项?”他难以置信,“这是研究生才会碰的内容。”
“书上讲得很清楚。”林晚照淡淡说。
程启珩沉默十几秒,呼吸变得极轻。
然后他说:“你赢了。”
“什么?”
“这个修正项……是对的。而且能解释chen的模型在高曲率区域的缺陷。”
“他敢抛问题给你,是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但你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说完,站起身。
“写回信吧。实验室里能和他正面对话的,现在只有你。”
下午两点,林晚照的三页回信草稿写完。
她没有直接发,而是先交给周明华与秦教授。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来我办公室。”
她进去时,两位教授早已看完整封信。
秦教授问她:“你知道你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是在讨论,是在挑战。”他盯着她,“你说他的误差上界可能会被高维破坏——这是动根基。”
周明华也说:“你若有一行推导错,他不会放过你。”
林晚照挺直背脊:“我确认我没有错。”
两位教授沉默。
良久,秦教授把修改后的委婉版本推回来,又推开:“不用改了。”
“按你的原稿发。”
四点,林晚照按下“发送”。
邮件飞向太平洋彼岸。
发送提示刚跳出,实验室门被一把推开。
陈涛冲进来:“晚照,出大事了!”
他把手机递来。
她的回信草稿被泄露到数学学院群里了。
【震惊!清北大一新生发邮件质疑it教授!】
【截图在此】
【她是不是疯了?!】
群里几百条回复:
“看她以后怎么混!”
“一个本科生懂个屁!”
“清北现在是散养的?”
“坐等被打脸!”
也有人支持:
“看完推导,确实很牛。”
“年轻人就是要敢质疑!”
…
林晚照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知道了。”
陈涛惊愕:“你不生气?!”
“生气没意义。”
林晚照继续写代码,像什么都没发生。
实验室陷入怪异的沉默。
不少人暗中盯着她,想看她何时慌。
只有程启珩,在角落抬头,看着她。
短短一秒。
但那一秒足够清晰:
——他在告诉她:你做得对。
晚上八点,舆论继续发酵。
有人将截图转到知乎:
【如何评价清北大一新生公开质疑it教授?】
短短半小时浏览破百万。
热门答案尖锐:
“这是不懂规矩的人。”
“科研不是打擂台。”
“她这种方式只会害了自己。”
但也有人反击:
“她说得对就行,管她是哪一年的?”
“学术是讲逻辑,不是讲辈分。”
双方吵得难解难分。
晚十点,林晚照关灯睡觉。
因为她知道——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知乎,也不是群里。
而是eugenechen会怎么回。
如果他反驳成功,她输。
如果他承认她的推导有价值,她赢。
剥离所有情绪——
这是最纯粹、最冷冽的学术对决。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
她迷迷糊糊拿起。
屏幕上亮着新的邮件提醒——
标题:re:aboutyourreplicatio
林晚照坐起身,深吸一口气。
点开。
第一行写着:
“林晚照同学,你赢了。”
她愣住三秒,随后嘴角缓缓弯起。
这一刻,她知道——
不是赢了争论。
是赢得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