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飞科技下达最后期限的那天,清北上空晴朗无云,而“晚启实验室”里,却像压着一层无形的乌云。
赵振宇的邮件静静躺在群发信箱里——语气礼貌得挑不出毛病,却带着资本特有的冷意:
“今日18:00前回复最终决定。若无答复,我方将视为放弃,并调整技术战略,寻求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四个字,像是在胸口冷冷落下的一刀。
这一刀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告知:
“你们不接受,我们就去找别人。”
李雯盯着屏幕愣神,王明宇手里的鼠标转了十分钟,连一下都没点。赵小雨把脸埋在《随机过程》里,可一页都没翻过去。空气闷得像要凝固。
程启珩推开会议室门时,所有人都抬头。
“开会。”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沉稳。
白板前,林晚照写下一行醒目的数字:
18:00。
然后转身,看着所有人。
“今天必须做决定。接受收购,就是立即财富自由;拒绝,就是继续现在的路——钱少、活重、压力大,但方向自己掌握。”
她把桌子中央的一叠便签纸轻轻推开:
“匿名投票。写‘接受’或‘拒绝’。不追责,不对号入座。”
七人静默着,陆深先伸手,他的手都有些抖。李雯写得很快,却在折纸条时停顿了很久。王明宇咬着牙,像是在和现实做最后一场博弈。
最后是程启珩。
林晚照没有投票。
这是她给团队的尊重,也是她对此次选择的态度——
这是大家的实验室,而不是她一个人的。
十分钟后,纸盒放回桌上。
空气里仿佛能听见“滴答”声。
程启珩看她一眼,林晚照深吸一口气,开始唱票。
“拒绝。”
“拒绝。”
“接……”
她的声音顿住。
纸条上是略显犹豫的“接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绷紧了。
第三张,“拒绝”。
第四张,“拒绝”。
第五张,“拒绝”。
第六张,“接受”。
七张票,五拒、二接受。
胜负已分,但空气比刚才更凝重。
因为那两张“接受”,像两根尖刺,不小心扎进所有人的心底。
王明宇是第一个忍不住的人:
“到底是谁想走?”
这句话刚落地,会议室仿佛又冷了几度。
李雯突然站了起来,眼圈微红:“那一票……是我。”
没人惊讶,倒是静默得心酸。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弟要上大学,房贷压力一直压着我家。我妈在车间加班,我……我真的很想带他们离开那个环境。”
她捂住脸,声音颤抖:
“我知道我们做的事情很伟大……可我昨天梦到我妈晕在车间的样子。我……”
她说不下去。
王明宇纵了一口气,也举手:“另一票,是我。”
他苦笑:“我女朋友家嫌我穷。她爸妈说我要是进了腾飞,就考虑订婚。”
那笑里满是自嘲:
“我知道听起来很俗,可这就是现实。”
现实——
两个字,比任何理论都更锋利。
林晚照沉默几秒,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李雯肩上。
“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她环视所有人。
“理想从来不是拿来鄙视现实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背着看不见的重量。”
她走向白板,把“接受”“拒绝”两个词轻轻擦掉。
然后写下八个字——
“既要面包,也要星空。”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腾飞能给我们面包。很多、很快的面包。”
“但他们会拿走我们的天空。”
她眼神坚定,声音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们成立实验室,不是为了成为谁的附属研究组,也不是为了把我们辛苦推导出来的东西锁进保险柜。””。
图表简洁,却意味深长:
—it基金会第一年百万美金;
—三家不干涉方向的风投初步接洽;
—深睿医疗项目即将进入临床测试;
—阿里达摩院提出“成果共享”的研发合作;
程启珩说得很慢,却每句话都像给心底点上一盏灯:
“我们不是没钱。只是因为我们有能力,不需要靠‘卖身’来得到钱。”
这一刻,空气开始流动。
李雯抹掉泪:“我……我想留下来。我想看看我们能走到哪一步。”
王明宇点头:“我也一样。我不想以后回头时后悔今天投了‘接受’。”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
“好。那现在,全票——”
七个人同时开口:
“拒绝!”
声音整齐、坚定,像敲在白板上的一记重响。
下午五点五十分,所有人围在林晚照的电脑前。
邮件只有寥寥三句:
“感谢厚爱。
晚启实验室拒绝收购。
独立科研的火种,我们必须守住。”
她看向程启珩,他点头。
她又看向李雯、王明宇、赵小雨……
每双眼睛都亮着,比那些投资合同更亮。
“发送。”
点击那一瞬间,压抑了三天的空气终于炸开——
李雯跳起来抓住赵小雨的手跳了一圈。
王明宇笑得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陈默推了推眼镜,嘴角第一次有了轻松的弧度。陆深红着耳朵喊:“我们又赢了一次!”
吴嘉文扶额:“一群疯子……不过,很庆幸我是这群疯子的一员。”
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那一刻,世界在嘈杂,却挡不住“晚启”那七盏灯亮起后的坚定。
当天晚上,科技圈炸了。
【晚启正式拒绝腾飞收购!】
【大一团队硬刚万亿巨头!】
【这精神能不能分我一点?】
【理想主义胜利?还是不自量力?】
质疑与赞叹一齐涌来。
但在风暴中心的那间小实验室里——
键盘声重新响起,白板上的公式越写越满。
没有人怕,也没人后悔。
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也知道——
真正值得走的路,从来不会轻松。
可只要不把自己卖掉,就永远有成为“改变世界的人”的可能。
实验室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侧脸。
那是一群年轻人,在最应该迷茫的年纪,倔强地守住了一点纯粹。
守住了独立科研的火种。
也守住了未来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