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取经的路,走到这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新奇,只剩下望不到头的黄沙与风。唐三藏坐在白龙马背上,禅杖斜倚在身侧,双目微阖,嘴里还在低声诵着经文。只是那经文念得断断续续,分明是心神不宁。悟空牵着马缰走在最前头,火眼金睛时不时扫过四周,金箍棒被他捻在手里转得飞快,棒尖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惊得路边的沙砾都簌簌往下落。八戒扛着钉耙跟在后面,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一会儿抱怨天热,一会儿念叨高老庄的饭菜,沙僧则默默挑着担子,脚步沉稳,只是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们刚过了流沙河以西的戈壁,往前再走百里,便是有名的“阴风涧”。这阴风涧可不是寻常的山涧,早有路过的行脚僧说过,那地方常年刮着鬼哭狼嚎般的阴风,涧底更是藏着无数瘴气,寻常人进去,不出半炷香的功夫,便会被瘴气迷了心智,最后化作一堆白骨。更要命的是,涧边还有一座黑风岭,岭上盘踞着一伙妖魔,专挑取经人下手,前几年有几个发愿西行的和尚,就是在这阴风涧旁失了踪,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悟空自然是不怕的,他怕的是师父的身子骨。唐三藏肉眼凡胎,别说瘴气阴风,就是一点风寒都能让他卧病数日。方才路过戈壁时,师父就已经有些头晕气短,要是真进了阴风涧,怕是扛不住。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唐三藏,开口道:“师父,前面就是阴风涧了,那地方邪性得很,依俺老孙看,不如咱们绕路走,多走个三五十里,也强过闯这龙潭虎穴。”
唐三藏缓缓睁开眼,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叹了口气道:“悟空,出家人西行,本就是为了历经磨难,求取真经。若是一味绕路,岂不是违了本心?再者说,绕路多走的时日,指不定又会遇上别的麻烦,倒不如径直闯过去,早过一日,便早一日离灵山近一步。”
八戒一听要闯阴风涧,脸都白了,连忙凑上来道:“师父啊,大师兄说得对,那阴风涧可不是闹着玩的!俺老猪听说,那里面的瘴气能把人骨头都蚀透了,还有那黑风岭的妖怪,一个个青面獠牙,凶得很!咱们还是绕路吧,俺老猪的钉耙虽然厉害,可架不住妖怪多啊!”
沙僧也放下担子,沉声道:“师父,大师兄和二师兄所言有理,阴风涧凶险异常,不可贸然行事。”
唐三藏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诸位徒弟,贫僧心意已决。当年在长安立誓,不取真经,誓不东归。如今遇上这阴风涧,正是对贫僧的考验,岂能退缩?悟空,你有火眼金睛,能辨妖魔;八戒,你力大无穷,能斩妖除魔;沙僧,你沉稳谨慎,能护持行李。有你们三人在,贫僧何惧之有?”
悟空见师父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挠了挠头,道:“罢罢吧,师父既然要闯,俺老孙便陪你闯一闯!只是师父你可得坐稳了,待会儿要是起了阴风,你赶紧把俺给你的那粒辟瘴丹吃了,再用衣袖把口鼻捂严实了,千万莫要吸进那瘴气。”
唐三藏点了点头:“悟空放心,贫僧省得。”
说罢,悟空便牵着白龙马,继续往前走去。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的风果然渐渐变了味道。原本只是干燥的热风,此刻却带上了一股腐臭的气息,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根小针扎着似的,又疼又痒。八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骂道:“他娘的,这风怎么这么臭!跟猪圈里的泔水一个味儿!”
悟空瞪了他一眼:“呆子,少说两句!赶紧把鼻子捂上,这就是瘴气的味道!”
话音刚落,只听“呜呜”的声响从前方传来,那声音像是女人哭,又像是小孩叫,听得人头皮发麻。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唐三藏的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攥紧了白龙马的缰绳。白龙马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前蹄扬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
这白龙马本是西海龙王敖闰的三太子,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玉帝判了死罪,幸得观音菩萨出面求情,才被贬到鹰愁涧,化作一匹白马,驮着唐三藏西天取经。他虽是畜牲之身,却有着龙族的灵性,对这阴邪之气最为敏感。此刻他停下脚步,鼻孔张得老大,不住地喷着响鼻,四只马蹄在地上不安地刨着,显然是察觉到了前方的凶险。
悟空拍了拍白龙马的脖子,沉声道:“小白龙,莫怕!有俺老孙在,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给俺滚蛋!你只管驮着师父往前走,要是遇上什么动静,俺老孙自会护着你们!”
白龙马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嘶鸣了一声,这才缓缓放下前蹄,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那阴风便越盛,那腐臭的气息也越发浓郁。到了后来,风势大得几乎能把人吹飞,漫天的黄沙被卷得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了。八戒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钉耙险些掉在地上,他大叫道:“大师兄!风太大了!俺老猪走不动了!”
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大喝一声:“定!”只见那金箍棒瞬间变得粗壮无比,稳稳地扎在地上,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大部分的狂风。他回头道:“师父,赶紧吃辟瘴丹!八戒沙僧,你们两个护着师父,俺老孙去前面探探路!”
唐三藏依言取出辟瘴丹,放进嘴里咽了下去,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里涌遍全身,那腐臭的味道顿时淡了许多。他坐稳身子,对悟空道:“悟空,小心!”
悟空应了一声,一个筋斗翻了出去,瞬间便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悟空走后,风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沙僧将行李担子护在身后,手里握着降妖宝杖,警惕地盯着四周。八戒则缩着脖子,躲在金箍棒的屏障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这鬼地方,真是倒霉透顶!早知道就不该跟着师父来取经,回高老庄娶个媳妇,吃香的喝辣的,多快活!”
唐三藏听着他的抱怨,却没有责备,只是叹了口气道:“八戒,出家人讲究的是‘戒嗔戒痴’,你这般心浮气躁,如何能修成正果?”
八戒撇了撇嘴:“师父,俺老猪就是这副德性,改不了了。再说了,修成正果有什么好?还不如俺的猪蹄子啃着香。”
他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阵“沙沙沙”的声响,从旁边的黑风岭方向传来。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无数的东西在草丛里爬动。沙僧脸色一变,沉声道:“师父,二师兄,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从黑风岭的密林中,窜出了几十个妖怪。这些妖怪一个个身高八尺,青面獠牙,头上长着尖尖的角,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叉,脸上满是凶光。为首的那个妖怪,更是身材高大,头上的角足有三尺长,手里握着一柄大刀,刀身上还沾着血迹。他看到唐三藏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嘎难听:“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道是谁,原来是那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听说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兄弟们,给我上!把唐三藏抓起来,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煮了他的肉!”
几十个妖怪齐声应和,挥舞着钢叉大刀,就朝着唐三藏扑了过来。
八戒见状,哪里还敢抱怨,提起钉耙就迎了上去,大喝一声:“呔!妖怪休走!俺老猪来也!”他抡起钉耙,朝着为首的那个妖怪砸了过去。那妖怪也不含糊,举起大刀便挡了下来。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八戒只觉得虎口发麻,钉耙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心里暗道:“好家伙,这妖怪力气不小!”
沙僧也提着降妖宝杖冲了上去,与八戒并肩作战,和妖怪们斗在了一起。一时间,只听得兵器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喊杀声震天。
唐三藏坐在白龙马上,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嘴里不停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白龙马此刻却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它看到妖怪们朝着唐三藏扑来,突然扬起前蹄,朝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妖怪狠狠踹了过去。那妖怪猝不及防,被白龙马一脚踹中胸口,顿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其他妖怪见状,顿时红了眼,纷纷朝着白龙马围了过来。一个妖怪举起钢叉,朝着白龙马的后腿刺去。白龙马身子一扭,躲过了钢叉,然后猛地甩动尾巴,那尾巴像是一条钢鞭,狠狠抽在那个妖怪的脸上,打得他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唐三藏看着白龙马如此神勇,又惊又喜,忍不住赞道:“白龙马,好样的!”
只是妖怪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八戒和沙僧虽然勇猛,却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八戒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气喘吁吁地骂道:“他娘的,这些妖怪怎么打不完!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沙僧也喘着粗气,道:“二师兄,撑住!大师兄很快就会回来的!”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个妖怪突然甩开八戒,朝着唐三藏扑了过来,嘴里大叫道:“唐三藏,给我拿命来!”他手里的大刀高高举起,朝着唐三藏的头顶劈了下去。
唐三藏吓得闭上眼睛,暗道:“吾命休矣!”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脆响。那妖怪的大刀还没劈到唐三藏的头顶,就被一根金灿灿的棒子砸成了两截。
悟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唐三藏面前,他手持金箍棒,双目圆睁,怒喝道:“妖怪!休伤俺师父!”
那为首的妖怪看着手里的断刀,又看了看悟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你你是孙悟空?”
悟空冷笑一声:“不错!正是俺老孙!你这泼妖,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俺师父的主意!”
说罢,悟空抡起金箍棒,朝着那妖怪的头顶砸了下去。那妖怪想要躲闪,却哪里来得及,只听“噗”的一声,脑浆四溅,当场毙命。
其他妖怪见首领被杀,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恋战,一个个转身就想跑。
悟空岂会给他们机会,他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大喝一声:“变大!”那金箍棒瞬间变得碗口粗细,长达数丈,悟空一把抓住,朝着那些妖怪横扫过去。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那些妖怪被打得哭爹喊娘,非死即伤,剩下的几个跑得快的,也被悟空一个筋斗追上,一棒子一个,全部打死。
片刻之间,几十个妖怪便被悟空杀得干干净净。
风势渐渐小了,黄沙也慢慢落了下来。八戒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俺老猪和沙师弟就要被这些妖怪拆了骨头了!”
悟空收起金箍棒,瞪了他一眼:“呆子,就你话多!方才是谁在抱怨,说不想取经了?”
八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不是俺老猪随口说说嘛,大师兄你可别当真。”
沙僧走上前来,对着悟空拱手道:“大师兄,多亏了你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悟空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唐三藏,关切地问道:“师父,你没事吧?有没有吸到瘴气?”
唐三藏缓缓睁开眼,看到悟空,顿时松了一口气,道:“悟空,为师没事,多亏了你。还有白龙马,方才若不是它护着为师,为师恐怕已经遭了那妖怪的毒手了。”
悟空拍了拍白龙马的脖子,笑道:“小白龙,好样的!回头俺老孙给你找些鲜嫩的草料!”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道谢。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涧底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紧接着,一股黑色的瘴气从涧底喷涌而出,直冲天穹。那瘴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悟空脸色一变,大叫道:“不好!是瘴气爆发了!师父,快上马!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唐三藏不敢耽搁,连忙坐稳身子。悟空牵着马缰,八戒扛起钉耙,沙僧挑起担子,四人一马,朝着阴风涧的另一头狂奔而去。
那黑色的瘴气在身后紧追不舍,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悟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瘴气之中,似乎有无数的鬼影在晃动,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凄厉的惨叫声。
“师父,抓紧了!”悟空大喝一声,脚下生风,牵着白龙马跑得更快了。白龙马也像是发了疯一般,四蹄翻飞,速度快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唐三藏坐在马背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紧紧攥着缰绳,心脏砰砰直跳。他知道,这阴风涧的凶险,远不止他们遇到的这些。那涧底的瘴气之中,恐怕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光亮。悟空大喜,叫道:“师父,快到出口了!再加把劲!”
就在这时,白龙马突然脚下一软,一个趔趄,险些将唐三藏从马背上摔下去。悟空回头一看,只见白龙马的后腿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显然,方才在与妖怪搏斗的时候,白龙马受了伤。
“小白龙!”悟空惊呼一声,连忙扶住白龙马。
白龙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却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着。它知道,它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那瘴气吞噬。
唐三藏看着白龙马腿上的鲜血,眼眶一红,哽咽道:“白龙马,委屈你了”
八戒和沙僧也跑了过来,想要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悟空急中生智,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飞快地给白龙马的伤口包扎好,道:“小白龙,坚持住!马上就到出口了!”
白龙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再次发力,朝着那片光亮狂奔而去。
终于,在那瘴气即将追上他们的前一刻,四人一马冲出了阴风涧。
一出阴风涧,风顿时变得清新起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黑色的瘴气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在涧口徘徊了片刻,便缓缓退了回去。
四人一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龙马的腿还在流血,它却只是低着头,轻轻舔着自己的伤口。
唐三藏从马背上下来,走到白龙马身边,轻轻抚摸着它的头,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白龙马,为师欠你的,太多了”
悟空看着白龙马腿上的伤口,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这伤口深得见骨,寻常的金疮药怕是不管用。他沉吟片刻,道:“师父,小白龙的伤太重了,咱们得找个地方歇歇,给它治伤。前面不远处好像有个村落,咱们去那里借宿一晚,顺便找些草药。”
唐三藏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依你所言。”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笑道:“终于离开那鬼地方了!太好了!俺老猪的肚子都饿扁了,到了村里,可得好好吃一顿!”
沙僧也点了点头,道:“二师兄说得对,咱们确实需要休整一下。”
悟空扶起白龙马,道:“小白龙,委屈你了,待会儿到了村里,俺老孙给你好好治伤。”
白龙马轻轻蹭了蹭悟空的手,像是在表示感谢。
四人一马,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前方的村落走去。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西天取经的路,还很漫长。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多的凶险,还是片刻的安宁。
而那阴风涧的瘴气之中,一双幽绿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