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姜建国就醒了。
他坐在床沿，望着墙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缝，想起昨日与兄长的争执，眉头不自觉地又锁紧了。
父子俩就著咸菜喝着稀粥时，姜明放下碗筷，语气平静却认真：“爸，咱们非要跟大伯他们家挤在一块吗？”
姜建国叹了口气：“那能咋办？祖宅就在这儿”
“祖宅是爷爷的，咱们只是借这块地盖房。
“爸，我昨天在村里转了转。”姜明放下筷子，看着父亲，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让姜建国有些陌生的沉稳，
“我觉得西头那边挺好的，清静，地方也大。咱家老宅这边，离大路远，进出不方便，地方也小，关键是离大伯家太近了。”
他顿了顿，观察著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阿妈以前在这边的时候，受了大伯母多少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每次妈提起老家，提起大伯母，是不是就掉眼泪？说家里有点啥好东西，他们都想方设法拿走。
咱要是还在这边盖房子，以后妈回来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不是给她添堵吗？
咱们跟他们死磕到底也没意思，还落得个不和睦的名声。既然看见他们就烦就生气，那不如眼不看心不烦。换个地方，咱想咋盖咋盖，盖多高都行，谁也管不著。”
姜明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在了姜建国的心坎上。比奇中闻王 首发
尤其是提到妻子张慧受的委屈，让姜建国脸上露出了愧疚和心疼的神色。他沉默地抽著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挣扎。
是啊，妻子成年跟着自己在外奔波，没享过什么福，回老家还要受气
昨天父亲和大哥的态度，也着实让他寒心。搬走，或许真的是个好办法？
最终，姜建国掐灭了烟头，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明明，爸听你的！咱换个地方！就图个清静！”
父子俩意见统一，不再犹豫。
姜明父子直接来到了老爷子的小卖部。
姜建国将想要更换宅基地的想法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听完，吧嗒吧嗒地抽著烟，良久没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真得这样吗？”老爷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一家人，非要闹到这份上？”
姜建国这次态度却很坚决：
“爹，不是我想闹。大哥大嫂他们是啥样人，您心里也清楚。
我搬走了，亲戚或许还有得做。要是硬挨着住下去，为了盖房子的事天天吵，那最后就只能等著断亲了。
您也不想看到那样吧？”
姜朋看着小儿子脸上罕见的倔强，又想起昨天大儿子那蛮横的态度，心里也明白，这兄弟俩再住在一起，确实是非不断。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将烟头摁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都那么大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明个儿，我跟你一起去大队找村支书。想搬就搬吧！”
有了老爷子这句话，事情就算开了个头。
第三天一大早，姜朋、姜建国和姜明，爷孙三人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来到了村委会。
村支书王威，五十岁左右的年纪，挺著个标准的啤酒肚，头发稀疏，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听完姜建国的来意，王威放下报纸，脸上挂著公式化的笑容，打着官腔：“哦，想换宅基地啊？这个嘛原则上呢，村民有合理需求，我们是要考虑的。
不过，这宅基地的划分和使用，都是有规划的，也不能说换就换。这样，你们先回去，我们研究研究，尽快给你们答复，怎么样？”
话说得客气，但那股子推诿和“研究研究”的潜台词，姜明一听就懂。
老爷子和姜建国却觉得支书态度不错，连声道谢，以为事情挺顺利，带着点期待回家了。
中午吃完饭，姜明状似无意地问姜建国：“爸，你知道村支书家住在哪儿吗？”
“知道啊，在早王庄，村口那个超市后面第三排，第二家。你问这干啥？”姜建国有些疑惑。
“没事，就随便问问。”姜明记下了地址。
到了晚上，姜建国忙活一天，早早打了水在屋里擦洗。姜明瞅准机会，从父亲随身带的、准备用于盖房前期开销的现金里，悄悄取出了两千块钱。
又跑到爷爷的小卖部，借口父亲想喝点酒，买了一瓶店里最贵的本地白酒。
回到老屋，他用一张旧黄纸将钱包好，和酒放在一起。然后，趁著夜色，骑着那辆借来的三轮车，朝着早王庄方向驶去。
夜晚的乡村小路寂静无人，只有三轮车链条的哗啦声和偶尔的虫鸣。
月光清冷，洒在姜明平静无波的脸上。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种事，在修仙界为争取资源、打通关节时司空见惯，只是如今对象换成了一个凡俗村官，手段也更“接地气”而已。
找到村支书王威家，果然如父亲所说，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大门装修得颇为气派。姜明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王威看到门外站着的姜明，明显愣了一下：“孩，你咋来了？”
姜明脸上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举起手里的东西：“王大伯，阿爸才从广东回来，说让我给您送点特产，感谢您今天费心。”
王威看着姜明手里的酒和黄纸包，再看看他这半大孩子的年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他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唉呀，建国也太客气了！还送啥特产，快进来喝口水，孩！”
姜明跟着进了屋，看到一个面容和善、带着些皱纹的妇人正在收拾碗筷，便乖巧地喊了声：“大娘好！”
妇人笑着应了，招呼他进客厅坐。
王威给姜明倒了杯水。姜明将酒和黄纸包放在茶几上，直接说道：
“王大伯，今天的事多劳您费心。家里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提出来换地方。阿爸说他过来对您影响不好，就让我把东西送到。
我的任务完成了，就不多打扰您了。”说完，将杯子里的水喝完，作势欲走。
“先不慌，孩。”王威连忙按住他，目光在黄纸包上扫过，大致摸清了厚度，脸上笑容更盛，
“你叫啥名啊？把你爸手机号给我，后面我联系他。”
“我叫姜明。那就太感谢您了，王大伯！”姜明把父亲的手机号报上。
“你这孩子，不赖，挺机灵。”王威点点头，随口问道，“上几年级了？学校找好了吗？”
“小学刚毕业，打算回老家上初中，还没定去哪呢，可能去乡里吧，离家近点。”
“乡联中啊？我认识他们那的年级主任。”王威心情颇佳，主动示好，
“你要是定了去那儿，我就给他说一声，照顾一下。”
姜明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那太麻烦您了，王大伯！”
“那有啥麻烦的，一句话的事。”
王威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慢点。宅基地的事，等我电话。”
“哎，好！谢谢王大伯！”姜明再次道谢，转身离开了支书家。
他走后，王威拿起那个黄纸包，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点点头，又将那瓶酒拿起来看了看：“姜建国倒是生了个懂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