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株高大的梧桐树褪尽铅华,虬劲的枝干披着皑皑白雪,宛如银装素裹的仕女。
它们静立雪中,仿佛在低语,在垂泪,在沉思。
陈雨安望着梧桐出神,夜色中的四合院被灯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雪夜的静谧前所未有,连雪花坠落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这声音轻轻叩击着他的心扉,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突然翻涌而上——他不可遏制地思念起冉秋叶。
这个行动派当即转身套上厚厚的皮袄,揣着手电筒踏入茫茫夜色。
路灯照不到的巷弄深处,光束划破黑暗。
他不明白为何如此迫切,但脚步却越来越快,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
陈雨安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焦躁,让他坐立不安。
一股无形的力量似乎在牵引着他,他却说不清缘由。
陈雨安自己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的双腿仿佛不受控制,朝着冉秋叶家的方向迈去。
起初只是快步行走,后来竟变成了奔跑。
明明距离不算远,可黑夜与飘雪让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
陈雨安一路飞奔。
当他赶到冉秋叶家门前时,却发现屋内一片漆黑。
灯没亮,人也不在。
隔壁王阿婆家还亮着灯,陈雨安急忙冲过去敲门。
砰砰砰!
此刻他已顾不上礼节,只想赶紧找到王阿婆问个清楚。
正在做饭的王阿婆被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谁呀?
她拉开门,探出头来。
只见陈雨安站在风雪中,帽子上沾着雪花,双手插在衣兜里。
他脸颊泛红,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王阿婆见状连忙问道:雨安?这大晚上的,出啥事了?
阿婆,您看见秋叶了吗?她家灯黑着。”
小冉下午就回来了啊,我还见她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跟我打招呼呢。”
“奇怪,白天也没见她出门啊,难不成夜里又出去了?”
王阿婆心里直犯嘀咕。
“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
“是啊,都这个点了。”
“她一个姑娘家,总不会大半夜往外跑吧。”
“会不会是遇上什么急事了?要是真出门,我肯定能听见动静。”
“别看阿婆年纪大,耳朵可灵着呢。”
“还有啊,下回敲门轻点儿,别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行行行。
阿婆,您真没看见秋叶出去?她会不会还在屋里?也许已经睡了?”
“不过……”
“不过什么?”
陈雨安急了,恨不得立刻确认冉秋叶的下落。
只有确定她平安无事,他才能放下心来。
有时候人突然心慌,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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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雨安着急,王阿婆说道:
“可小冉平时睡得挺晚的。”
“我常给她送些吃的,总见她熬到深更半夜。”
“她得批改学生作业,还得准备教案。”
“这孩子工作拼命,天天忙到三更半夜。”
“天不亮又赶着出门,我总劝她多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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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婆絮絮叨叨说着冉秋叶的日常,越说自己也跟着不安起来。
种种反常迹象,难免让人往坏处想。
这年头通讯不便,没法立刻联系上人。
王阿婆这会儿也慌了神,和陈雨安一样坐立不安。
“哎哟!瞧我这记性。”
“我这儿有小冉家的备用钥匙。”
光顾着答话,差点把这茬忘了。
陈雨安眼睛一亮。”那咱赶紧进屋看看,别真出什么事。”
王阿婆连忙翻出钥匙,裹上棉袄跟陈雨安往隔壁赶去。
陈雨安轻轻推开冉秋叶家的门。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陈雨安很熟悉,
在轧钢厂工作时,
每天都能闻到这种煤气特有的气味。
别开灯!
陈雨安一把拦住正要开灯的王阿婆。
他迅速摸出手电筒,
借着微弱的光线冲向窗户。
冷风灌进房间,
冲淡了浓重的煤气味。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来回扫射,
客厅、卧室都找遍了,
就是不见冉秋叶的身影。
最后在书房,
陈雨安发现了趴在书桌上的冉秋叶。
她身上搭着件外套,
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桌上。
秋叶!
陈雨安用力摇晃她的肩膀,
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二话不说背起冉秋叶,
箭一般冲出房门。
王阿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医院的走廊里,
医生摘下口罩:
幸亏送来得及时。
这个月已经收了三十多个煤气中毒的,
你们算运气好的。”
医生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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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煤气一定要保持通风,
定期检查管道。
病人现在体征平稳,
休息几天就好了。”
寒冬时节,煤气中毒的患者明显增多。
医生反复叮嘱每位就诊患者务必注意用气安全,真心希望大家都能牢记在心。
虽然近期接诊的三十多例患者都抢救过来了,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陈雨安接过病历本向医生道谢,保证今后一定注意用气安全。
待医生走后,他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冉秋叶,心疼得说不出话。
王阿婆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冉秋叶苍白的脸庞。
此刻的冉秋叶正挂着点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嘴唇和脸色都白得像纸。
陈雨安知道,这准是她工作太拼命导致的。
人在极度疲惫时,对危险的感知会变得迟钝。
想到今晚要不是自己突然想去看看冉秋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陈雨安至今心有余悸,他实在无法承受失去冉秋叶的痛苦。
就像当年在医院见到师父那样,他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冉秋叶对教育事业的热忱令人敬佩,可也不能拿命去拼啊。
等她醒来,一定要好好劝劝她。
要么调整工作岗位,要么换个工作环境,总得想办法减轻她的负担才行。
毕竟冉秋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绽放光芒。
陈雨安只愿冉秋叶能平安喜乐,身体康健。
只要她过好每一天,他便再无牵挂。
陈雨安向来重视健康问题,对身边每个人都如此关怀。
先前王永华痴迷于物理研究时,
陈雨安便时常提醒他注意休息,而王永华也听进了劝告。
经陈雨安点拨后,王永华确实减少了熬夜,
转而努力提高白天的工作效率。
这一改变反而让王永华发现效率提升了,
精神更饱满,身体也更健康了——
简直是全方位的改善,王永华对此心怀感激。
但陈雨安明白,若非王永华真心信任并付诸行动,
也不会有如今的成效。
关键在于自身对健康的真正渴求。
陈雨安希望冉秋叶也能抱持这样的信念,
即便工作压力再大,也绝不能忽视健康。
此刻,陈雨安与王阿婆已在病床前守了一整夜。
阿婆握着冉秋叶的左手,陈雨安握着她的右手,
两人伏在床边沉沉睡去,而冉秋叶始终未醒。
这一夜既平静,又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冉秋叶缓缓睁眼。
视线模糊间,她只觉双眼干涩刺痛,
费力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她心底浮起疑问,
却因喉咙灼痛而无法出声。
冉秋叶环顾四周,
发现右侧是王阿婆,左侧是陈雨安,
两人都趴在她身旁熟睡。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昨夜批改学生作业时昏沉睡去,
之后的事全然空白。
未知的恐慌悄然蔓延。
冉秋叶微微动了动手指,只觉全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冰凉的输液管仍插在手背上,她感觉自己虚弱得像一片羽毛。
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冉秋叶心中充满困惑。
这轻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的陈雨安。
你醒了!陈雨安揉着惺忪睡眼,看到冉秋叶睁开的双眸时,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
若不是顾及冉秋叶虚弱的身体,他恨不能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最终他只是克制地露出笑容,那些昨夜的惊险仿佛都已不再重要。
此刻只要能看到她平安醒来,便是最大的慰藉。
医生说过已脱离危险,但迟迟未醒的状态让陈雨安始终悬着心。
现在想来,或许是她太过疲惫,身体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松,却又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哎呀,醒啦?
王阿婆被说话声惊醒,连忙撑起身子。
看到冉秋叶苍白的面容和干裂的嘴唇,老人心疼得直叹气。
我这就去叫医生来瞧瞧。”王阿婆说着快步往外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待老人离开,陈雨安轻轻在病床边坐下。
陈雨安与冉秋叶四目相对,彼此无言。
冉秋叶眼中仍带着困惑,对昨夜发生的事毫无头绪。
他想开口询问,却因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疲惫地闭上眼。
清晨的校园里,三大爷像往常一样来上班,却发现总能在校门口遇见的小冉今天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