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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真假何须辨(1 / 1)

吴云裳听得愕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才是云缎的真相。她忽然想起当年那位老织女对祖母私语时的神情,想必说的也是这个版本。这个贯穿始终的谎言,不过是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只怕云老太爷万万没想到,百年之后,云家会因他这个谎言而家破人亡。想起养母王瑾琀的音容笑貌,她不禁神思怅惘,轻声道:故事,终究是误人了。

应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人不由心生颤栗:故事的精彩,从来都在于有心人的有利可图。想必哀家那妹妹对你说的,定是最初的版本。她的心思若只在让你存着救父之念倒也罢了,只怕她刻意收住话头,目光深邃,她意不在此。

话音未落,应太后手中的暖炉忽然从榻上滑落。吴云裳下意识伸手去接,不料暖炉的搭扣已然松开,炉中带着火星的木炭直落在她掌心。一阵灼热的刺痛瞬间传来,她硬挺直身子,咬紧下唇,强忍着一声不吭。

月娥在太后眼神示意下,急忙上前取走暖炉,连声告罪:都是奴婢不小心,竟没将暖炉扣紧,幸而伤着的不是太后。

吴云裳心中冷笑,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演得真切。她分明看见应太后用指尖悄悄拨开搭扣后才让暖炉滑落。她明白太后并非真要伤她,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反应。这一日听了太多故事版本,她一时难以消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尚有利用价值。而这番试探,或许正是她等待的机会。

果然,早已候在外面的御医应声而入。他熟练地为吴云裳清理伤口,敷上清凉的玉痕膏。灼热的痛感顿时缓解大半。御医仔细嘱咐近日不可沾水,药膏需一日三敷,而后恭敬地倒退着离去。

这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吴云裳的隐忍与顺从,让应太后面上的笑容愈发和蔼。她亲切地牵着吴云裳的手,让她在榻边挨着自己坐下。这是吴云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平视应太后——保养得宜的肌肤仍显细腻,眼角的细纹如水波浅痕,敛尽了韶华秋光。太后握着她的那双手白嫩圆润,唯独左手虎口处一道深色伤疤,蜷缩如蜈蚣般狰狞。吴云裳恐触及太后忌讳,急忙移开目光,心下暗忖:养尊处优的太后手上怎会有如此伤痕?自己在祁国公府受的伤重得多,用了御药不足两月便淡去不少,这旧伤为何始终未愈?

应太后敏锐地注意到她神色的细微变化,淡然一笑,指着伤疤道:这是当年南下宜城时落下的。那时哀家带着皇帝逃命,北胡追兵一箭射来,离皇帝只有数寸之遥。她边说边比划着,面色渐渐悲戚,哀家急忙将皇帝护在怀中,伸手去挡那箭,箭矢就从这里贯穿而过。

哀家至今记得,那箭从虎口直穿而入,将哀家的手牢牢钉在车架上。太后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时只顾逃命,哀家咬着牙生生把箭拔出,随便用绢帕裹住伤口。鲜血瞬间就浸透了帕子,可当时竟不觉得多么疼痛。

月娥原本有个姐姐,叫月华,当时也在车上。应太后的目光飘向正在点茶的月娥,眼神恍惚,待刘尚带人击退追兵后,哀家回身唤她,却再也无人应答了。只见她双臂大张,双手死死扣着车架,被乱箭钉死在哀家身后。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应太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哀家记得,月华全身上下中了二十三支箭,有一支直穿她的脖颈。鲜血在车中积了那么大一片,浸透了哀家的衣裙。可她是什么时候去的,哀家竟全然不知——她至死未发一声。那时她才刚满十八,生辰才过了几日啊。她望着月娥的身影,喃喃道:这么多年了,月娥点的茶总不及月华,味道总觉得差了些。许是怀念,许是愧疚,这份遗憾始终萦绕在哀家心头。

月娥听到此处,忍不住低头拭泪。她想起当年亲手为姐姐拔箭的情形,纵使再如何小心,箭矢上仍带着皮肉。姐姐那时该有多痛?正因为姐姐的舍生忘死,自己才格外受太后器重。太后不仅为姐姐修建了月华庵,还允她每年生辰素服祭奠。十余年来,太后一直从私库拨银修缮月华庵,刘尚也时常派候正司的人前去护卫。

月娥正要上前劝慰,吴云裳已轻声开口:月华姑姑能为太后捐躯,得太后期年惦念,也算死得其所。只是斯人已逝,还望太后宽心,莫要伤了凤体。

应太后抬眼淡淡一笑,神色依旧落寞。她刻意不修复手上的伤痕,就是要时时提醒自己当年的艰难。记得景宗初时还因这伤痕感念她的舍身相护,可后来眼神却从感恩渐渐变得麻木,或许觉得这伤疤成了禁锢他权力的象征,甚至开始刻意回避她的伤痕。她轻抚吴云裳的发丝,叹道:好孩子,哀家若有个你这样的孙儿该多好。如今只剩太子一个孙儿,可惜从今日起,怕也要恨透哀家了。

望着太后眼中的氤氲水光,吴云裳忽然感受到一种苍凉的悲意。在这高墙之内、权力之巅,亲情竟脆弱得一折即断。她心头发颤,不由想起云老太太往日里的慈爱。恍惚间,她竟将头轻轻靠在应太后怀中,那片刻的温暖给她难得的慰藉——这是如太妃这个名义上的祖母从未给予过的温情。

应太后对吴云裳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先是微怔,随即用眼神制止了欲上前阻拦的月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容渐渐变得慈祥,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然而这轻柔的抚慰反而让吴云裳猛然清醒。她慌忙从太后怀中起身,伏地请罪:太后恕罪,云裳一时失态,逾矩了。

应太后却毫无怪罪之意,伸手扶起她道:无妨,你这般与哀家亲近,倒是难得。她话锋一转,似是随口问道:哀家记得你在望城县住过不少年。往南四十余里有间状元庙,听说甚是灵验,你可曾去拜过?

吴云裳垂眸细想,谨慎答道:那庙确实香火鼎盛,是为祭奠姑父所建。传闻求功名者多能如愿,云裳也曾去过一两次。只是所求非此,故不知是否真的灵验。

应太后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暖炉往锦被里塞了塞,唤月娥道:点两盏冬芽来。

月娥不由得往二人处多看了一眼,神色复杂。奉茶时,她特意也为吴云裳备了一杯。

这是闽州今冬新贡的冬茶。应太后解释道,茶农在寒冬时节用暖房护住茶树,使本该休眠的茶树在十冬腊月里抽出新芽,再将这些冬芽制成贡茶,命府衙赶在冬至前进贡。她轻抚茶盏,语气平淡,此茶全凭人力强求,有违自然天道,费时费力又耗银钱,哀家本不喜爱。只是不好拂了皇帝的孝心。

吴云裳听出话中深意,不敢贸然接话,只低头轻啜。茶香确实并不出众,不过是胜在是社前茶罢了。但她知道,这盏茶中蕴含的,远不止茶香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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